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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之前，亞德婉拒了珞緹雅跟古特跟來的請求，與聖一起來到海亞大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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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晚上的圖書館宛如一座巨大的陵寢，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護衛們將兩人送到門口後便留在外頭等候，唯有兩人短靴踩在磨光石板上的清脆跫音，在空曠的圓頂下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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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魔法燈在書架間投下幢幢鬼影，引領著亞德穿過幽微的黑暗往上走。與周遭的死寂形成強烈對比，半掩的管理室門縫中，透出溫暖而明亮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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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深吸一口氣，伸手想推開門，指尖卻在觸及冰冷門把的前一刻下意識地縮了回來。就在他心跳加速、遲疑的瞬間，門無聲地向內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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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龍帶著笑容的臉：「站在門口做什麼？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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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比上次來時多了幾分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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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整理的行李箱與木盒佔據了儲藏室的入口，幾件隨手脫下的外套搭在沙發背上，雖不整潔，卻有種亂中有序的安穩感。與在外見面時的勁裝不同，龍穿得極為休閒，一件絲質黑襯衫的扣子只隨意扣了一半，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他微濕的黑髮披散在肩上，身上還帶著沐浴後的清新水氣與淡淡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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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完全換好衣服，等我一下。」龍隨手擰乾了頭髮，「伊芙已經醒了，但她的狀況還不穩定，聖，你先進去看看她。亞德，你先在這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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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聞言，心臟猛地一跳，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欣喜與緊張。「母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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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看他那副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別緊張，她雖然有時候很兇暴，但不會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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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領著聖走向內側的休息室，留下亞德一人在原地。亞德坐立難安，目光忍不住四處打量，試圖從房間的每個角落尋找母親可能存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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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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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內，伊芙蕾希雅靜靜地坐在床邊。她身穿一襲簡潔的白色洋裝，陽光般的白金色微卷長髮隨意披散。她的睫毛纖長，眼眸與天空同色，宛如晴空下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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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的到來讓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柔卻略帶疲憊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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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你就是聖吧？謝謝你一直陪在亞德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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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眼前的女子，是他名義上的「母親」，是他透過亞德的記憶窺見過無數次的溫柔身影。他恭敬地行禮：「您好，伊芙蕾希雅殿下。由希讓我先，前來確認您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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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我的身體沒有大礙，只是……靈魂的狀態還不穩定。」她坦誠道，湛藍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脆弱，「我很高興能回來，但同時也感到害怕。我怕自己現在的樣子，會嚇到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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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為她進行了詳細的檢查，眉頭越鎖越緊。她的神聖氣息純淨依舊，但其中卻混雜著一股極其微弱、卻霸道無比的黑暗力量，兩者在她體內形成一種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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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狀況……很複雜。」聖謹慎地說，「就像兩種互不相容的力量被強行綁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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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伊芙蕾希雅苦笑一聲，「所以，聖，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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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變得懇切，「請暫時替我保密，別告訴亞德我已經醒了。我想……在自己最好的狀態下，再與他見面。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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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沉默了片刻，他最終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對亞德說，您還需要一些時間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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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伊芙蕾希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誠的、釋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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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從休息室出來時，臉色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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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龍與亞德立刻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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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沒有大礙，但靈魂非常虛弱，需要長時間的靜養。」聖按照約定，隱瞞了伊芙蕾希雅已經清醒的事實，「在她完全恢復之前，最好不要打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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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與擔憂。「我知道了。那……我們今天就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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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別擔心，她很快就會好起來。到時候，你們有的是時間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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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與龍道別後，離開了圖書館。回程的路上，亞德一直沉默著，直到回到海亞莊園，他才終於忍不住，拉住了正準備回房的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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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亞德的聲音有些猶豫，「你說……他真的是活著的嗎？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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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轉過身，看著他臉上那份交織著喜悅與不安的複雜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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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高興的，對不對？但是……我反而感到害怕。」亞德抱著膝蓋，在聖的床邊坐下，將臉埋進臂彎，聲音悶悶地傳來，「他說他是我的父親，但是，對我來說，他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陌生人。我讀過關於他的所有記載，想像過無數次與他重逢的場景，但沒有一個是像今天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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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湛藍的眼眸中滿是迷茫。「我害怕這一切都只是幻術，或是一場太過美好的夢。如果夢醒了，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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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在他身邊坐下，學著他的樣子抱住膝蓋。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因為他自己也同樣被這份「不真實感」所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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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本該是「一體」的靈魂，此刻卻分享著同樣的困惑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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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聖才輕聲開口：「我不知道。但是，亞德，至少現在……我們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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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亞德的額頭，那份冰涼的觸感，真實得無可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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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的觸碰冰冷而真實，讓亞德紛亂的心緒稍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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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不是夢，」亞德的聲音依舊很輕，但已不再顫抖，「父親也有龍族血統，如果繼承了龍族『不滅』的祝福，即使死亡也只是暫時沉睡。他的復活，雖然令人驚訝，但並非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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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抬起頭，湛藍的眼眸中滿是更深沉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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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母親不一樣，她是真的死了……聖，我不明白，父親是用了什麼方法才讓她回來？這會對她造成什麼影響？又會對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樣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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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沉默了。他知道亞德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死者甦生是禁忌，必然伴隨著巨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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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紫晶跟神王、拉娜陛下……」亞德的聲音更低了，「我該怎麼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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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說下去，保持沉默不僅是謊言。兩人的身分特殊，兩人的復甦更牽動著神族與魔族的政治版圖，甚至可能再次點燃戰爭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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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想那麼多。」聖只能給出最蒼白無力的安慰，「我看過她的狀況，她不是魔物或什麼奇怪的怪物，這一點我能保證。或許，你父親有什麼特別的神術也不醫定。等你見到她本人，再做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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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點點頭，但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這個夜晚，對他們兩人而言，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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