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水都的亡靈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三十九話，短暫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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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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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腦中一片空白。他眨了眨眼，花了好幾秒才將這個詞彙與眼前的人連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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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俊美的男人，又轉頭望向由希，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玩笑的成分，但由希的表情無比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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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臉色無比凝重，緩緩地對他點了點頭。「是真的，你眼前這位就是你父親，魔族的地三皇子龍．曼德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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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的父親早就不在了。」他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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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還真是遺憾。」自稱龍的男人輕笑一聲，對亞德伸出了手——那雙手帶著溫度，一點也不冰冷，掌心甚至有些熟悉的暖意。「但我回來了。亞德，不說聲『歡迎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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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亞德的聲音有些乾澀，幾乎是憑著本能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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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太不真實。亞德從沒想過，居然會跟父親以這樣的形式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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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冷淡啊！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認識。」龍的語氣輕鬆，彷彿這只是一場尋常的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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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的腦中一片混亂，直到他想起龍剛才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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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伊芙還在等我。」這才意識到，他說的是母親的名字——伊芙蕾希雅——的暱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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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聖突然開口，打斷了這詭異的重逢。他起身直視著龍，「我親眼見過你在黑森林的水晶棺，那時候你確實死了。你究竟是誰？到底用了什麼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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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聞言，將目光轉向聖，臉上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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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想問你是什麼東西。你這突然冒出的聖王，也不是狹義上的人類。這樣的你，有資格質疑我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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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扯開話題，我問的是你！還有聖女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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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扶著額頭，語氣不耐：「龍，我參加過你的葬禮，你確實死了。不論你是死是活，甚至用什麼方式站在這裡，我都會幫你。前提是，你得讓我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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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況就是，我回來了。伊芙也一樣。」龍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但她的狀況還不穩定，我把她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我需要一點時間，也需要你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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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嘆了口氣，隨手拿起桌上的木製攪拌棒，無意識地在酒杯裡轉著，直接放棄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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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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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笑著反問：「為什麼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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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啪」地一聲捏斷了木製的攪拌棒，臉上卻仍舊掛著完美的笑容。他優雅地將下巴擱在交握的雙手上。「龍．曼德沙，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有必要，我很樂意寫信請魔王陛下過來管管他的兒子。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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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臉上的笑容一滯，終於不情願地妥協，「……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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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聳了聳肩，起身準備離開。他經過亞德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伸手輕輕揉了揉亞德的頭髮，動作自然而親暱。「等我一下，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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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亞德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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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露出微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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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管理員室，留下由希與聖在原地。直到腳步聲遠去，聖才打破沉默，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由希，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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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你所見，他的父親回來了。」由希的表情依舊凝重，「雖然不清楚是怎麼辦到的，但他確實是龍．曼德沙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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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的不是這個。」聖搖了搖頭，「龍的狀況，或許是龍族『不滅』的祝福。但聖女伊芙蕾希雅殿下……她是真的死了。如果龍帶回來的是魔物，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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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沉默了片刻，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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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請求黑森林女巫的協助。以我對伊芙蕾希雅殿下的了解，即使成為魔物，她也不會願意無端傷人。這一點，我能夠做出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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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聖嘆了口氣，「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會以聖王的身分網開一面。」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總之，只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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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恐怕是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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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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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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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重新用幻術恢復成金髮藍眼的模樣，與亞德一同離開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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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黑髮還是金髮，龍確實就如珞緹雅說的那樣非常漂亮，即便披上長袍依舊惹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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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不顧龍的反對，堅持送他到水之都的水晶階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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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亞德並不是第一次走這段階梯，但龍卻像是害怕他踩空，一路上都緊緊牽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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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動作稍微有些保護過度。像亞德這個年紀的少年，被父親以保護者的姿態護著，心裡多少會有些彆扭。但那隻手溫暖而有力，掌心傳來的觸感真實得不可思議，亞德從小不曾被父母呵護，即使是這樣安靜的行走，內心依舊有股難以言喻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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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本可以說明，但他不希望龍鬆手。這真的是我的父親嗎？他為什麼現在才出現？這些年，他去了哪裡？無數個問題在腦中盤旋，但他一個也問不出口，只是貪戀著這份遲來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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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上沉默著，龍偶爾會問他一些問題，好比說學業、在水之都的生活之類——像是一般父母會問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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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覺得太長的水晶階梯很快就走到了盡頭，兩人在韋蘭德的海港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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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一直在想……」亞德抓緊時間問出最後的問題，「你根本沒有死，對不對？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才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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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的，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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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告訴我。」亞德打斷他，「等你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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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似乎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是苦笑。「你跟你母親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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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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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輕輕笑了。「我都拿你們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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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路上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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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龍微微愣了一下，好像有點不習慣這個稱呼。他不自在地撥了下頭髮，「這感覺真是奇怪，像是睡一覺起來突然有了兒子。我本來以為我是不會有孩子……感覺很不習慣。不過我很高興能夠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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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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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給了亞德一個臨別的擁抱。亞德不太習慣過於親近的接觸，身體有點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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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龍輕輕笑道：「你會習慣的。」說著擺擺手，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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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目送龍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韋蘭德街道盡頭，被輝映的燈火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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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像做了一場不切實際的夢。這場夢會醒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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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有可能一去不回，也可能這就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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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是夢，也是個太過甜美的夢，甜美到讓他害怕醒來時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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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踏著水晶階梯往下走，感覺自己被水之都的蘭茵溫柔地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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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高興能夠與龍對話。可是，如果龍並不是活人，那該怎麼辦？亞德內心沉了下去，與父親相遇的喜悅也罩上了一層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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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龍還會回來，還有好多問題想問他，想問他跟母親的事情，想要學會父親的母語——想像其他孩子那樣依賴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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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的要求，應該不至於受到懲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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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龍牽著的那只手，彷彿還殘留著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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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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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海亞大圖書館只有管理員室仍燈火通明，宛如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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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回到管理員室，由希和聖都還在。他雙手支著頭，從窗戶仰望著連結水之都與韋蘭德的水晶階梯，沒多久，又起身來回走動，怎麼也靜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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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半小時，焦躁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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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忍了又忍，終於受不了地拎住亞德的後領，「亞德．拉斯奇，你很煩！給我乖乖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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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可是我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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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我打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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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一愣，直覺回答：「你是魔法師，沒有那種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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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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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聖徹底失去耐心之前，陽台的落地窗傳來輕輕的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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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回來了。他並不是優雅地走水晶階梯，而是直接從水上往下跳——精準地落在海亞大圖書館屋頂，踏了幾步，人就到了陽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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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推開窗戶，龍維持著金髮藍眼的偽裝，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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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頓好了？」由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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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點點頭，「暫時沒問題。但之後……可能需要你的幫忙。」他說著，目光轉向亞德，臉上重新掛起那抹熟悉的、略帶戲謔的笑容，「抱歉，讓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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