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水都的亡靈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二十三話，幽冥之花在黑暗中綻放、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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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風起雲湧的外界相反，黑森林依舊維持著原有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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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感覺不到時間流逝，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喧囂侵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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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森林中心，濃稠到幾乎化為實體的深淵之力終於凝結，衝破了仍需千年累積的能量，就要喚醒被封印的那些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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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後，青年深深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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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聲音從黑暗處傳來，「您終於下定決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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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並不驚訝，似乎早就感知到對方的到來。他恣意地笑著，帶著曼德沙家族特有的優雅與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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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瑪格琳，偉大的黑森林女巫。您是來為我們送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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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一怔，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種答案。她搖搖頭，「算是吧。但我很好奇，您為什麼要幫助我？畢竟，我封印了您的母親……而且，還放任她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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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沒有看她，目光注視著被濃厚深淵氣息包圍的女性。此刻，她依舊閉著眼睛，感官依舊遲鈍，但溫看得出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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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過伊芙的記憶，知道妳救了亞德，這是我對妳的謝意。」青年的語氣平靜得沒有絲毫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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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雪之君主，那女人只是我血緣上的母親。妳對她做了什麼，又跟我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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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通行語口音不僅咬字標準，說話的聲音更有如彈奏般悅耳，卻帶著屬於上位者的漫不經心。溫皺眉看著青年的動作，他攙扶金髮女人從棺木起身，彷彿真是個優雅的貴族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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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大人，您打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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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頓了頓。「我嗎？我還沒想好，但我打算往東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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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那張總是皺著眉頭，彷彿隨時都被憂慮拽著的臉龐，終於露出些許驚詫。「您的意思是，您大費周章地耗費一半的神力，就只是讓聖女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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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問題嗎？」青年很輕鬆地將心愛的女人珍惜地摟在懷裡，「妳費盡心思想讓戰神復活，是想要恢復藍月時代的榮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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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無法回答，愣愣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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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妳一樣，只是覺得遺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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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盈地從溫身邊走過，宛若一陣從深淵吹來的風，帶來絲絲寒意。溫順著他離開的方向望去，卻不想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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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見他的聲音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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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見，小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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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帶著輕佻的稱謂，喚起了溫．瑪格琳少女時代的記憶。也只有這位執掌西方的神，才有資格稱呼她為「小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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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她還沒學會魔法，也不曾遇見月，卻遇見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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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漫不經心的話語與提點，卻改變了她的一生，如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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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聖皇陛下，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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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微笑著提起裙子，像曾經的王行禮，如同兩千多年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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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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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族大陸的某處，有座不起眼的馬車在顛簸的道路上飛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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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吆喝著扯住韁繩，翼馬嘶鳴著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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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車廂後的簾子揭開來，露出乘客的半張臉。晦暗不明的月光下，仍看得出那是個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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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被皇家衛兵徵用了，說是雷爾契家族的殘黨在抵抗，如果要繞遠路還得耗上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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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好奇地望向車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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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數週的旅途中，魔族青年懷裡的神族女人總是沉睡不醒。若非偶爾能聽見低語，他還以為青年是扛著屍體在趕路呢！他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想，關心道：「這位少爺，您的夫人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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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您的福，雖沒有好轉，但也沒有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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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回聖法提加，是要看病嗎？畢竟那可是神之城，有五界最好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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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麼打算的，但她如果不願意，可能就這麼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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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微笑著輕撫懷中女性的秀髮。雖然沒能看到她的面容，但能讓這樣的人如此寵愛，想必她擁有傾國傾城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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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嘆息：「可惜啊，可惜！就算是神之城，總有天會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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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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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奇道：「你是哪個深山來的，居然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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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在深山休養了很久，對最近的情勢不太了解。您願意說給我聽嗎？」青年微笑著拿出一枚銀幣。車夫雙眼放光，本來就要接下，卻又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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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乾脆俐落地彈出銀幣，車夫慌亂地接下那枚硬幣。他矜持地輕咳，「看在有緣的份上，就偷偷告訴你好了。聽說，神王陛下很快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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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王……」青年故作不解地呢喃，眉頭微皺，「是希尼斯．拉斯奇陛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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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他，還能有誰呢！那個愚鈍的傢伙，直到現在還霸著神王的位置不放。雖然內戰已經在收尾，但我聽說他的身體也差不多了。」車夫嘆息，「說到底，若不是他當初堅持要跟雷爾契家族結盟，我們的聖女公主肯定還活著。可惜啊，可惜！若她還活著，就能夠親眼看到雷爾契家族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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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爾契家族是神族三大家族之一，實際上是教皇的家族，他們的勢力從神代開始盤根錯節。要想推翻他們，真有那麼容易嗎？」青年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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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也這麼想。但是，那個威尼爾．雷爾契之前死了，雷爾契侯爵被抓，他的兩個兒子也都死於非命。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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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明顯一愣，隨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這樣一來，神王的繼承人選應該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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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只有那位斐斯特蕾雅殿下了。聽說她在水之都，但我看吶，她不過是想避避風頭，跟伊芙蕾希雅殿下哪能比。在這種時候離開首都的小公主如果繼承王位，真讓人擔憂。」車夫嘆著氣，他瞇起眼睛湊近青年看，「說起來，你的瞳色一瞬間看起來真像是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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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這樣一來，我是不是該掉頭前往常悠，說自己是龍血的繼承人？」青年的語氣帶著一絲輕佻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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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鬍子車夫哈哈大笑，「您可真幽默！還好這裡已經是神界，要是在魔界開這種玩笑，可是會被砍頭的。現在聖法提加不大平靜，加強了出入管制，就算是商會的人都被擋在外頭。畢竟，雷爾契家族的人確實不少。如果不是露殿下親自出手，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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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女性的聲音打斷了談話，帶著初醒的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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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的聖法提加口音，肯定是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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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壓抑住好奇，熱情地招呼道：「這位夫人，我們在前往聖法提加的路上！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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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好，我現在全身無力。」她往青年的懷裡蹭了蹭，「真奇怪，我應該已經死了才對。為什麼……我們會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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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您可真會開玩笑。」車夫說著放慢速度，手忙腳亂地扯出幾個毯子遞給青年，「不嫌棄的話，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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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青年微笑著接過，將毛毯裹在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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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聽見那夫人低聲說：「我覺得好冷，好像身體不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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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聽見兩人低低的說話，青年的聲音有些壓抑，猶如強忍著某些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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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沒有再聽，禮貌地拉上車簾，將兩人低聲的絮語隔絕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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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的光中，女人睜開了藍色眼眸。如天空般清澈的眼眸注視著青年的臉龐，帶著一絲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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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個我被毒死的夢。那種逐漸死亡的感覺並不好受，我很害怕，不想獨自死去，卻又想著，至少死去能夠見到你。我很高興，你終於願意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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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來晚了。」他說，聲音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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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回聖法提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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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一愣。「不去聖法提加的話，妳想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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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聖法提加，哪裡都好。」她說，聲音中帶著濃厚的疲倦。要徹底恢復，似乎還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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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們不去。」青年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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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談了一會兒，似乎沒有定論。見談話聲終於暫停，車夫趁休息時建議道：「夫人不去聖法提加，那不如就去水之都吧？目前我們已經越過了戰區，接下來應該很安全，起碼沒有什麼骨龍、魔王跟龍族之類的生物爭相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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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聖法提加似乎多災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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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嗎？自從伊芙蕾希雅殿下死去之後，聖法提加的國運簡直奇差無比。若是魔王進攻神界，恐怕新一代的戰神就要誕生了。」車夫嘆著氣道，「那位魔王陛下也真是個怪人，神王孱弱且繼承者還年幼，以他的實力要統一五界絕非難事。之前還聽說他甚至還到聖法提加參加了亞德殿下的生日宴會，可真是執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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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殿下……是神族的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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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們聖法提加的第一王子，就是聖女殿下跟魔族那個三皇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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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表情空白了半晌。「沒有弄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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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那孩子跟魔王根本就是同個模子印出來的！而且，聽說王子殿下還是雙胞胎，一個黑髮、一個金髮都是紫色眼睛。金髮的那個，還是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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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王子殿下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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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水之都呢。」車夫頓了頓，「您決定要往哪個方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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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思考了片刻。「去水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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