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掌心裡的暖陽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九十九話，溫柔的歸處

璀璨的夜景落在陰暗的室內，慘白的月光透過海面灑在暗紅色地毯上，照亮少女的身影。

會議結束後，紫晶便將自己鎖在房裡，把晚餐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沙焦急地守在門外低聲呼喚，回應他的只有死寂。

亞德站在走廊另一頭，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抬起的手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聽聖說，她在會議上幾乎崩潰，還跟母親爆發了激烈爭執。事出突然，她確實需要時間消化。亞德沒想好該怎麼開口，也還沒準備好面對紫晶的責備。他在門前糾結許久，最後還是沒能鼓起勇氣，只交代侍從官定時送餐，請沙多留意她的情緒、必要時可以闖入，便轉身離開了。

夜深人靜時，亞德避開守衛，獨自回到紫晶門前。

指尖輕觸冰冷的門鎖，魔力悄無聲息滲入，鎖芯發出極細微的一聲「喀噠」。

門開了。

房裡沒開燈，月光勾勒出滿地狼藉。

摔碎的花盆，深色泥土弄髒了潔白地毯，攤開的書本倒蓋在地，書頁被踩得皺巴巴的。亞德的視線掃過這些，最後停在蜷縮於床腳陰影處的嬌小身影上。

聽見聲響，她緩緩抬起頭。

紫晶雙眼紅腫，淚痕未乾，神情空洞地望著他。

「你來做什麼？」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來看我笑話嗎？」

「紫晶，對不起。」亞德低聲說，「我不是故意瞞著妳……」

「不是故意的？」她笑了，笑聲比哭聲更刺耳，「你當然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他們活著，知道他們在一起，你什麼都知道，就只有我像個傻瓜一樣跑去聽課，一個人去貼那堵冷牆。」

此刻任何解釋都像是藉口。

亞德喉嚨彷彿被掐住，張了張嘴，只擠出沙啞的氣音：「對不起。我……」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紫晶猛地站起衝到他面前，雙拳捶打他的胸膛，「我才是你妹妹！我們一起長大，我們才是家人！你不相信我嗎？為什麼要跟他們一起騙我？亞德．拉斯奇，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亞德沒有閃躲，任由拳頭落在身上。

那力道不重，打在如今的他身上幾乎不痛，話語卻像重錘砸在心上。

「我只是……怕妳難過。」他艱難地開口。

「怕我難過？」紫晶聲音陡然拔高。她死死揪住亞德的衣領，淚水再次決堤，「我現在就不難過了嗎？你到現在還在找藉口！哥，我一直把你當成我唯一的家人，唯一的……」

她說不下去了，剩下的都變成崩潰的嗚咽聲。

看著她這樣，亞德忍不住伸出手，卻被她狠狠推開。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My0WzhLh
「別碰我！」她眼底滿是嫌惡，胸口劇烈起伏，「你跟他們一樣，全是騙子！」

「你是不是覺得把我蒙在鼓裡很好玩？其實你心裡很得意吧？」她一步步逼近，聲音因憤怒而發抖，「這樣你就能順理成章取代我了，對不對？」

「我從小到大就沒想過要當神王。」他囁嚅著說。

「你本來就沒資格想！」紫晶尖聲嘶吼，「你給我認清自己的位置！如果沒有我，你連來水之都的資格都沒有！你憑什麼同情我？可憐我？」

她又逼近一步，眼神與平時判若兩人。

「你以為用謊言保護我，我就會感激你？少裝好人！你以為假裝善良就能變成神族嗎？看看你的頭髮，你有一半是魔族，無論再怎麼努力都不是真正的神族，只有我才是聖法提加的繼承人！」

假裝。

「妳那麼愛當女王就自己去，我才不跟你搶！」

「放手！你發什麼脾氣，該生氣的人是我！你騙我，還擅自闖進我房間……」紫晶用力想甩開他的手卻掙脫不開，大吼：「說到底你算什麼東西？你不過就只是一個私生子！」

話說出口的瞬間，四周陷入死寂。

窗外的風聲、遠處的蟲鳴，亞德一瞬間全都聽不見了。

他看著紫晶開闔的嘴唇，那三個字宛如詛咒在腦海裡不斷迴盪。

緊抓著她手腕的手指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根一根無力地滑落。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一步。

紫晶愣住了。意識到自己失言的瞬間，什麼都來不及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亞德露出這種表情。那總是溫和的笑容徹底消失，臉上只有空白。

一行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

他大概自己也沒發現，直到淚水淌入嘴角，嚐到那份苦澀，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仰起頭，試圖逼退眼眶裡剩餘的水氣，卻沒什麼用。

「我……我不是……」紫晶慌亂地伸手想抓他，撲了個空。

亞德又緩緩退了一步。

「原來妳一直是這麼想的。」深夜的黑暗中，他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抱歉，一直以妳哥哥自居，讓妳不舒服了。」

他深吸一口氣，胡亂抹掉臉上的水漬。

「課程結束後我不會回聖法提加。」亞德語氣平靜，「妳想要那種國家，就自己回去，好好戴著妳的王冠。那種把我當成雜質的地方，本來就不是我的家。」

「你是什麼意思……」紫晶的聲音顫抖得不成調，「你是在威脅我嗎？哥，你不可以這樣……」

「斐斯特蕾雅殿下，」他頓了頓，「那只是妳一個人的家。」

說完，他對紫晶行了個標準的臣下之禮，轉身離開。

「亞德．拉斯奇，你不准走！」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腳步聲在靜夜裡漸行漸遠，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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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

腦子一片空白，「私生子」三個字像壞掉的音樂盒，在裡頭不停轉。

他靠著門板，順著它緩緩滑落坐倒在地。

……等一下。

遲鈍的大腦慢他遲鈍地抬起頭，意識到這裡不是他的房間。

房裡只留了一盞昏暗夜燈，床上的人影蜷縮在厚厚被窩裡，露出一頭橙色亂髮。

被窩裡的人動了動。

珞緹雅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半瞇著眼看向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亞德，睡意立刻散了大半。

她也沒問什麼，掀開被子一角朝他招了招手。

「來。」她說，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讓我抱抱。」

亞德挪了過去，在床沿坐下。

珞緹雅一把將他拉進溫暖的被窩，輕輕抱住他。

珞緹雅把他拉進被窩，輕輕抱住他。被窩裡是她的體溫，頭髮上有種說不清楚的淡淡氣味，有點像曬過太陽的味道。

她摸索著拿起床頭櫃上琉璃送來的手工餅乾，拆開包裝，塞了一塊進亞德嘴裡。

他麻木地嚼著，起初什麼味道也嚐不出來，後來終於嚐到了一點甜。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lhJ9RKqU
就這樣，也沒來由地，眼淚開始掉下來。

他把臉埋進珞緹雅的頸窩，也不知道在哭什麼，就是停不下來。

珞緹雅靜靜抱著他，一下一下輕輕拍他的背。

「睡吧。」她打了個哈欠，「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亞德沒接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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