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掌心裡的暖陽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九十六話，深眠的龍．下

珞緹雅沉睡的消息很快便傳開。

這天傍晚房門再次被敲響，這次來訪的是多琳女王本人。她屏退隨從，獨自走進房間。

「亞德殿下。」她輕聲呼喚。

亞德睜開眼，看見對方的瞬間想站起身行禮，卻被女王抬手制止了。「不必多禮，坐著吧。」

女王走到床邊，看著睡顏安詳的珞緹雅，眼中流露出一絲憐愛與感激。「辛苦你們了。如果沒有你們，水之都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這是我們該做的。」

亞德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珞緹雅，手依然緊緊握著她的手。

多琳女王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也感受到了房間裡那股若有似無、卻極其溫暖的能量流動。

她看著亞德專注而溫柔的側臉，欣慰地笑了。

「好好陪著她吧。王宮的藥劑師已經聯繫了妃晴大人，正在加緊調配對龍族有效的滋養劑。有任何需要隨時告訴我。」

「謝謝您。」

女王離開後，房間又恢復了寂靜。

接下來幾天，陸續有人來探望。學院教授們送來各種珍貴的藥材，當初一起練習社交舞的同學們，也結伴送來祝福卡片與鮮花。

這天下午，琉璃也來了。

她提著一個小籃子，裡面放著手工餅乾、安神的花草茶，還有幾瓶她親自調配的藥草茶。

看到亞德守在床邊，她輕聲問：「亞德，珞緹雅她……還好嗎？」

「龍霞大人派人來看過，說是龍族進化的前兆。」為了怕吵醒她，亞德輕聲回答。

琉璃點點頭，將籃子放在桌上。「那就好。這些是我做的，你記得吃。別只顧著照顧她，自己也要注意身體。」

「謝謝。」

琉璃沒有多待。她知道此刻的陪伴無聲勝有聲，便悄悄退出了房間。

在走廊上，她正好遇到迎面而來的由希。

「由希，你的身體……」琉璃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忍不住擔憂地問。

「我沒事。」由希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只是有點累。剛從王宮那邊過來。妳呢？探望完了？」

「嗯。」琉璃點點頭，「珞緹雅短時間內不會醒，反而亞德比較讓人擔心。」

由希笑了笑，目光越過琉璃的肩膀，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所以，我們得看著他，不能讓他太勞累。」

琉璃想起剛剛亞德專注而溫柔的眼神，心中有些觸動，輕輕點了點頭。

經過圍城戰後，由希好像變了。

他還是那個無所不能、遙不可及的賢者，卻也更像個會感到疲憊的「人」，會向他們尋求幫助。

「對了，」琉璃像是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拿出一小瓶散發微光的藥劑遞給他，「這是用聖王大人留下的聖水稀釋過的魔力恢復藥劑。效果雖然溫和，應該能幫上一點忙。」

「謝謝。」由希接過藥劑，看著琉璃擔憂的眼神，最終還是補充了一句：「放心，已經在好轉了。」

他沒有說謊。自從那晚與尤爾通訊後，他偶爾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魔力在指尖凝聚。雖然短暫得像是錯覺，卻是真實存在的希望。

琉璃看著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轉身離去。

由希目送她離開，低頭看著手中的藥劑瓶。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瓶中的液體泛著溫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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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德本想先去休息，但看著珞緹雅虛弱的樣子終究放心不下。他索性拿了本書在床邊坐下，打算陪著她。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進來。

「古特？」亞德又驚又喜，連忙放下書。「你怎麼回來了？前線狀況如何？」

「亞德！」古特見到他立刻飛撲過來，掛在他身上撒嬌，「我好想你啊！聖那個傢伙累死我了，一直使喚我跑腿。黑森林又冷又濕，我的毛都髒了！」

亞德笑著拍了拍他的背。「辛苦了。所以戰況穩定了？」

「嗯，不愧是龍族！那些煩死人的醜八怪一下子就被清光了。」古特從他身上跳下來，這才注意到床上的珞緹雅。「聖說他累壞了要先睡一下，叫我先回來報告，說他需要你的神力支援。話說回來，那龍女怎麼還在睡？感冒了嗎？」

古特繞到床邊，看著珞緹雅沉睡的模樣，忍不住伸出毛茸茸的尾巴去搔她的臉頰。

「古特你……」亞德話還沒說完。

古特的尾巴不知何時已被珞緹雅一把抓住。「哇！好痛！」

她緩緩睜開眼，臉上還帶著病後的薄紅。聲音雖然虛弱，說話的內容卻很不客氣：「再吵，我就扒了你的皮當披風。」

「好痛！亞德，救我！」古特哀叫著想抽回尾巴，卻被抓得死緊。

亞德看著這熟悉的場景，無奈地笑了笑，上前阻止她：「好了，先鬆手吧。」

珞緹雅這才鬆開手。她坐直身體，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狀況，動作有些遲緩，看樣子除了還有點虛弱，似乎沒有大礙。

就在這時，妃晴端著藥劑走了進來。

她先是對亞德行了一禮，然後逕自走到床邊。

「好久不見。」珞緹雅看見妃晴，似乎並不意外。

「看來您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妃晴語氣平淡，說出口的話卻相當刻薄，「您過去使用死靈術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讓作為治療師的我十分困擾，我總擔心珍貴的純血龍族會死在哪個鬼地方。」

她上下打量了珞緹雅一番，又瞥了一眼旁邊的亞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所以呢？」妃晴抱起雙臂，單刀直入地問：「打算什麼時候把他弄到手？」

「……什麼弄到手？」珞緹雅完全聽不懂她的意思，一臉茫然。

亞德也愣住了。腦中瞬間閃過這段時間以來，珞緹雅種種親暱的舉動：靠在他的肩上、理所當然地鑽進他的被窩、宣示主權似的抱住他。

他一直以為，那是龍族獨有的、笨拙而直接的追求方式。

但看著她此刻那雙清澈見底、寫滿純粹困惑的眼眸，亞德才猛然意識到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實。

——她根本沒有那個意思。

那些撒嬌和宣示主權般的行為，對她而言，或許就跟肚子餓了要吃飯一樣，是再自然不過的本能反應。

這一瞬間，亞德感覺自己像是自作多情的主人，一股混雜著荒謬、好笑與些許挫敗感的情緒湧上心頭。

難道是我沒有魅力？還是我表達方式有問題？

「嘖，看來您還沒開竅。」妃晴失望地搖搖頭，將藥劑遞給她。「算了，先把藥喝了。我來為您檢查。」

她看了一眼珞緹雅頸間的龍牙項鍊。「『瓔珞』的狀況如何？」

珞緹雅聞言，心念一動。頸間的項鍊瞬間化作無數赤紅色的流光，在她身上凝聚成一套貼身輕甲。她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比以往更流暢的力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用。」她說著，輕甲再次化為項鍊，回到頸間。

「那就好。」妃晴語氣依舊平穩。她轉向亞德，開始匯報最新的戰況：「殿下，龍族加入後，各戰線的古獸已被肅清，目前正在處理殘餘的深淵污染。黑森林的狀況也已穩定，聖王陛下與伊芙蕾希雅殿下預計近日便會返回水之都。」

亞德點點頭。正想鬆口氣，妃晴卻話鋒一轉。

「但是，」妃晴表情變得有些凝重，「關於聖女復活的謠言，已經從黑森林前線傳開。據我們安插在聖法提加的探子回報，這消息很快就會傳到神王陛下的耳中。」

「謠言的內容是什麼？」亞德立刻問道。

「眾說紛紜。」妃晴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冷意，「有人說前代聖女伊芙蕾希雅並未殉國，而是背叛了神，投靠了魔王徹。也有人說她在黑森林與龍族、新魔王並肩作戰，是背棄信仰的墮落者。這些謠言正隨著返鄉的士兵與商人在聖法提加各地迅速擴散。教會雖然極力壓制，但效果甚微。恐怕過不了多久，整個王都都會知道，聖法提加又出現聖女了。」

妃晴與古特離開後，房間裡又恢復了寂靜。

「亞德。」珞緹雅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嗯？」

「我沒力氣了。」珞緹雅的聲音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她指了指床頭的水杯，「給我水。」

亞德失笑，拿起水杯遞到她唇邊，小心地餵她喝了幾口。

「這還是我第一次生病。」珞緹雅喝完水，顯得很懊惱。「以前即使是下雪的季節，我也不需要像你們人類那樣穿一堆毛皮。」

「現在感覺怎麼樣？」亞德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溫度已經恢復正常。

「還好。」珞緹雅順勢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像隻尋求安撫的小貓，「就是有點無聊。」

亞德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順著她，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她，那股混雜著好笑與挫敗的情緒終於沒能壓住。

「珞緹雅。」他聲音有些低沉，「妳為什麼覺得，我就該理所當然地陪著妳？」

「嗯？」珞緹雅抬起頭，一臉不解。「因為你是亞德啊。」

這個過於純粹的答案，讓亞德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試探都變得毫無意義。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決定把話問得更直白一點。

「珞緹雅，」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在妳心裡，我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珞緹雅困惑地眨了眨眼。雖然她聽不太懂背後的深意，卻本能察覺到了亞德的情緒波動。她憑著直覺，理直氣壯地回答：「你是亞德啊。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不對嗎？」

這話聽起來像極了告白，卻也可以什麼都不是。

亞德看著她那雙純粹的眼眸，徹底放棄了用人類的邏輯跟她溝通的打算。他鬆開手，重新靠回椅背上，感覺比跟利維坦打一架還累。

跟一頭還沒開竅的幼龍討論愛的定義，終究是他太過迂迴。

但她並不是沒有表達，而是表達方式與人類不同。

對珞緹雅來說，那些人類社會中的的「告白」或「定義」毫無意義。在他選擇留下、而她選擇依賴的那一刻起，契約就已經成立了。她並不認為兩人是「戀人」，她只是覺得，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亞德更特別的存在。

既然她已經宣告了所有權，而自己也早就默許了這點，那確實沒必要再拘泥於形式。

想到這裡，亞德忽然低低地笑了。

他拿起水杯，卻沒遞給她，而是自己喝了一口。接著他俯下身，在珞緹雅困惑的注視中，以親吻的方式將溫水渡進她的口中。

既然她還不懂什麼是「喜歡」，那就先讓她習慣什麼是「戀人」的行為吧。

珞緹雅眨了眨眼。溫潤的液體滑入喉頭，她下意識吞嚥。她不明白為什麼要用這麼麻煩的方式喝水，但鼻息間全是屬於亞德的氣息，那種被全然包圍的安心感讓她完全生不出抗拒的念頭。

直到亞德離開她的唇，她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臉頰有些發燙，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亞德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那種眼神，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鎖定的獵物。

「為什麼要用這種奇怪的方式喝水？」她問，聲音比平常小了一些。

「這是人類確認所有權的方法。」亞德伸手輕撫過她的下唇，眼神晦暗不明。

「是嗎？我覺得你只是找機會親我。」

「可以這麼說。」

面對亞德如此坦蕩且不加掩飾的回答，珞緹雅只是眨了眨眼，應了一聲：「喔。」

她很快就放棄了思考，在亞德懷裡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像隻收起爪子的幼龍，心甘情願地躺進這座以溫柔與心機編織而成的陷阱裡，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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