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行 - 第六百二十六章──是人

第六百二十六章──是人

停下腳步的張風，看向一條路。

路是廊道。

有月光透過外面婆娑樹影打在廊道上，像是一隻隻舞動著的魔爪搖曳，看上去陰森至極。

廊道的盡頭，是一間橫趟門的靜室。

這間靜室張風去過，也在裡面喝過一杯茶。

在裡面，棲息著張風見過最可怕、最強大，近乎無所不知的女人。

但偏偏對著她，張風無法生出敵意。

或者她掩飾得很好，她在看向張風的眼中總是一抹很奇異的情緒。看著自己，又像不是看著自己。

這種目光，張風很熟悉。

他在太陽的記憶中，每次太陽照鏡的時候，張風便是有這種感覺。

至少她對自己從沒有過敵意。

「風哥哥？」李歡歡看向停下腳步的張風，疑惑開口。

張風沉默，看向那打開了數分的橫趟門，片刻方開口：「我……去看看，妳在這裡等我。」

「喔。」李歡歡很乖巧地聽命，而張風則一步一步，越過陰森的廊道，打開了門。

看著眼前的畫面，張風倒抽了一口氣。

既意外，卻也毫不意外。

那是一具躺在地上的身影，哪怕她攤在地上衣衫略顯不整、血已成窪。但她身上的茶香仍然濃而不散，哪怕血腥也無法將其掩蓋。

張風瞳孔波動。

他有想過萬一，有想過信香算無遺策，肯定有逃生方法，有想過……

眼前的屍體，像是赤裸裸的證明──信香不是神，是人。

人，是會死的。

「屍體」微微抖動，張風一個激靈，撲了過去。

「嗯……」信香痛哼一聲，那蒼老的眼眸像是費盡心思的睜開，在看到張風之後泛過一抹疑惑。但那抹疑惑還是很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以往的深邃與平靜，似乎她一眼便看出張風黑鐵面具底下的真容。

張風見狀神色複雜，有難過，也有佩服。

眼下信香顯然是沒救了，這只是死前的迴光反照。但在面對生死，她仍然處之泰然。

只見她用顫抖著的手，自腕間除下一串木珠，然後緩緩塞進張風的手裡，氣若游絲的開口：「小惠……就交給你了……」

「風哥哥！」李歡歡闖進靜室，急聲開口：「有機甲來了！」

張風一怔，再次看向懷中的信香，卻已是斷了氣。他握緊了手中的木珠手串，翻手間木珠已消失不見：「我們走。」

……………

首都，船場。

自特別通道走出來的一抹倩影，穿著一件普通至極的運動風衣，帽子蓋住了她大半臉龐。但那尖尖的下巴與雙唇，仍然能夠看出其驚世絕色。

她有點疑惑。

這還是第一次司機黃伯遲到。

能夠在信家當司機，對守時相當嚴謹。平時黃伯會早半個鐘數在船場守候，從未一次要自己等過。她於腕間千機環的虛擬光幕輕按……

孫叔、玄哥哥、媽媽、烽火台……

都沒有回應。

她內心突然生出一抹不安。

不會吧？

她也顧不得那麼多，直接在船場外發動了機甲珠。

滋滋滋──

察覺到機甲的召喚，守在船場的保安自然趕來。她只是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

「前方的人，馬上停下召喚機甲，否則當作叛軍處理──」

「喂，你看。」

眾人仰望，然後變成敬畏，最終很有默契的轉身離開。

機甲漸漸成形。

機甲外觀奇異，四臂，臉龐寶相莊嚴，似身周有金光普照。

整個聯邦，只有一台這樣的機甲。

【觀音】。

……………

一年間，聯邦遭逢大變。

但其實最亂的不是任何一個城市，而是東湖。

身在東湖的戰士，是與「異域怪物」交手最多的人。每年……每天，都有人死在異域，也有機士殺死異域怪物。

【真相之夜】後，東湖嘩變，無數機士像是瘋了一般沖去東湖教院，找魯勝天對質。對於他們，魯勝天只能給予沉默。但這沉默，自然等同默認。

當中最激動的不是別人，反而是東湖之首──李滿。

最後，李滿作為代表，單獨與魯勝天會談。

當李滿自辦公室走出來後，宣佈他將繼任東湖院長，同時公佈一切資訊。

異魂者、異能，聯邦的彌天大謊。

一切都是真的。

哪怕李滿公開一切，但東湖機士當中還是有很多接受不了。當中以龍介為首，表示無法接受東湖一直在知道所有情況下還在派遣機士送死、屠殺同樣身而為人的「異域怪物」。

混亂、爭執，各持己見的人們，最終不意外的演變成毆鬥。

好在他們還抱有最後一絲理智，並沒有召喚機甲或者拿出武器。

直至一個消息傳來──郭東身死。

死，正是死在那自首都現身，一路往北的炎魔。

一時間，無數人內心生出疑惑。

哪怕是人類，但能化身妖魔殺死別的人類……還能算是人類嗎？

這沒有答案，又或者說是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答案。

龍介離開了東湖，他不能接受再留在這樣的一個地方。與他一起離開的還有同是十葉的顏靈書，及一群認同龍介的機士。這些機甲數量上千，均是自各個軍團、學院的人。

剩下來的人，像是被抽空了力量般空虛。

向來被稱為當世最強的勢力東湖，變得支離破碎。

而東湖的李滿雖然威望極盛……但身份不再一樣。他現在是東湖教院的院長，不再是那個能夠帶他們衝鋒陷陣的先鋒。

這時候，走出來的是信惠。

信惠透過學院廣播，平靜詢問：「東湖的存在意義是甚麼？」

事實上這也是很多人在問的事情。

東湖是保家衛國，是人類與外星怪物的最後一道防線。但此刻，這些「標準答案」，每一個東湖機士都不假思索能回答的答案，卻都說不出來。

「保護聯邦，保護這個世界。」

「現在聯邦大亂，我們還有空在這裡發呆、放空嗎？」

「若是誰還有保護世界的心，就跟著我來。」

信惠那雙碧綠如玉的眼眸，如同寶石一般看著他們：「至少我能保證，我不會撒謊。」

能成為領導的人，會有在絕境中挺身而出的決心。

以前是李滿，現在是信惠了。

信惠成了東湖前線之首。

連登新Post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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