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行 - 第五百八十八章──虛無

第五百八十八章──虛無

異域，太陽山巔。

山沿間，空無一人。

良久，良久。

空間散發出濃郁的黑霧，似是有一根無形、卻又飽蘸烏墨的狼毫在此處重重落下，暈出一圈濃而不散的墨水。

張風自空間走出來，默默計算著時間：「多久了？」

「十八秒，還不足夠藏過【萬里長征】。」太陽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若以我們推算，你至少要藏三十秒或以上，才能躲過萬里長征的能量風暴。」

「嗯。」

張風緩緩坐在山沿間，望著隔著赤霧的夕陽。

對於瞬間轉移，他已經掌握得七七八八。就連這招遁入空間都被他研究出來了。瞬間轉移間，張風發現自己能夠在「進入」空間之後，藏在空間與空間的「縫隙」不出來。

只是那並不簡單。

「縫隙」間乃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無光無影，無分你我，更無空氣。除了需要閉氣之外，還會有一種奇異的侵略感，突入張風的意識，想要永久地把張風留在這片空間之中。若張風心神失守，恐怕一輩子都會停留在這片虛無，永生不得出，就此死去、風化，成為虛無的一部份。

縱是創出這招幾近無賴的【身藏天下】，但張風對瞬間轉移真正的原理，他還是有點摸不太清楚。

至關重要的，莫過於是他能力的最大限制──目光能視之地。

比起瞬間轉移需要時間冷卻，距離、目光限制才是重點。

而隨著張風在太陽的訓練下已到隨心所欲的境界，他對異能的理解已是越發深厚。

每當他進行一次瞬間轉移，都是陷入一種玄妙難喻之境，哪怕與他異魂同體的太陽也無法完全理解。

看著夕陽，張風忽有所感：「我覺得不需要看，也能夠進行瞬間轉移。」太陽的聲音變得嚴肅：「萬萬不可。」

張風沉默，太陽續道：「我知道你在想甚麼，根據你發動異能的經驗，我們有好消息跟壞消息。」

「好消息是你想的是對的，你的異能哪怕不需要目光鎖定也能夠發動。但壞消息是──瞬間移動並非你想像中那般簡單。」

「沒錯，異能看上去很簡單，瞬間便能達到目光所及之地。但背地裡的原理，我們至今還未能完全搞懂。若我沒有猜錯的話，異能分開兩個部份。」

「瞬間移動──一進一出，把空間成門。這是第一部份。」

「第二部份，則是鎖定門的位置。」

「你目光所及位置，便是確實『門』出現的位置。」

「若你不看，也就代表你壓根兒不能確定出去的『門』會在哪兒。我舉個例──」太陽續道：「像這座山，若你不經鎖定的瞬間轉移出現的位置便是在山體之中，那麼你的身體在出現的瞬間便因為憑空出現在密度極高的山體，恐怕就會直接只剩下一團肉泥。」

「當你好運點，出現在某株古老大樹。」

「你的半截身子被卡在樹中，樹身會穿過你的肚子，對它來說不會有任何影響。因為對它而言，你的出現是本來不該於空間出現的異物。」

太陽的聲音越發凝重、嚴肅：「所以這種盲目的轉移極度危險，千萬不要這樣做。」

「嗯，我知道了。」聽著太陽的形容，張風也是暗自咋舌，幻想著自己的身體憑空在密度極高的山體中冒出的畫面……不禁一陣發冷。

……………

張風體內魂力調動。

他沒有看著眼前狀若白癡的人，而是雙眸緊閉。

他不是沒有嘗試過帶著活物進行傳送，而是根據經驗，他就是帶著一隻松鼠，當他自空間出來後那松鼠都會爆體。

但此刻，他不介意眼前這個人渣被空間吞噬得渣也不剩。

他的想法很簡單，帶著這個人渣，一起遁入虛無的空間。

只有這樣，才能制止杜乘風的魂力自爆，才能救下北林。

才能救下她。

慷慨赴死，張風的意志堅定不移。

異魂者，修的是靈魂，鍛鍊的便是精神與意志。此刻張風意志堅若磐石，身上披著的風衣無風自動。

嗡……

四周彌補著、狂暴肆虐著的魂力風暴陡然一止。

世間寂靜。

聲音似是失去了意義。

當時間回復了流動，那如無主的魂力風暴，如同找到了宣洩的路子，一股腦沒入張風體內。只是此刻專心發動異能的張風，壓根兒不知道外界的變化。

他只覺自己身處黑暗之中，不見的十指卻有意識左撥右尋，似在無盡的黑暗中找出他的彼岸。只是不論他再努力的尋找，仍然毫無成果。

風衣被吹得獵獵作響！

張風全身青筋暴現，但在面具底下的面色仍然平靜如初。

在下方看著的北林書院學員一個個已是失去所有語言能力，目瞪口呆地看著天空。

肉眼可見，一切都被扭曲。

藍天、白雲，就連陽光都以肉眼可見的幅度被扭曲著。

滋滋滋滋……

像是指甲劃在黑板上的刺耳而尖聲的嗡鳴。

就在這時，天空裂開了。

如一把無形的大刀將天空斬開一半，化成猙獰而可怕的黑色巨口。千米長的空間裂縫硬生生地掙開，然後像巨獸一般猛地將空中兩台機甲吞噬！

滋滋滋滋滋────────

噗。

刺耳至極的嗡鳴戛然而止，像是表演到了高潮，主唱的喉嚨被死死地掐住。

所有異象消失。

天空、白雲、陽光。

又是一個美麗的秋晨。

只有狼藉如廢墟的景象，象徵他們剛才目及的一切，都不是一場夢境。

……………

張風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是泛著光芒，仍然在那邊傻笑著的杜乘風。只是疲憊如潮水般侵襲而來，令張風那死死地扣住杜乘風雙腕的力量稍減，而剩下本能的杜乘風沒有放棄這個機會，猛地掙脫開來，雙手朝著張風的脖子掐來。

張風不驚也不亂。

杜乘風撲來的氣勢很可怕──卻是破綻百出。

雙手探出，手掌向外一攤，便從內至外把這掐喉化解於無形。手刀反斬向杜乘風的咽喉，後者的咽喉吃了身懷奇山經的張風一記手刀，毫不意外地噴出一口血來。

張風雙拳連動，如雨點般落在近於咫尺的杜乘風面龐上。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他面色平靜，黑鐵面具被濺出來的血染紅。太陽的聲音這時幽幽響起：「小鬼，他……死了。」

張風這才停住。

杜乘風腦袋後仰，攤在駕駛艙，面上仍然殘留著癲狂的笑容，只是他早已滿臉是血，看上去就像一張惡鬼的笑臉。

張風漠然看著他，喃喃自語：「沒了機甲的你，原來也只是個翻手可滅的廢物。」

若不計算異能……

在未修練奇山經之前，張風便敢跟林東起單挑。

在修練過後，山力入體，若不發動異能交手，就連異域最擅長近戰的吳剛，也未必是張風的對手。

呼──

張風長舒一口氣，也顧不得駕駛艙揉合了血腥、尿騷與糞便的臭味，整個身子發軟無力。

此刻的他，就只想睡覺，睡個三日三夜。

咯咯──

外面的異響，令張風的心神驟然繃緊。

他猛地轉身看去。

外面一片昏暗，但百鬼機甲與綑仙索的微光，勉強令張風能夠看見實地。

噗──

他已是一下瞬間轉移來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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