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行 - 第五百七十一章──兔

第五百七十一章──兔

機甲熄火，艙門打開。

雖然黑球有著強力換氣裝置，但終究及不上隨勁風抽進來的新鮮空氣。陽光打在懷中江小白那吹彈可破的臉蛋上。

張風總是不明白，身為機修師的江小白總是晝夜不分、通宵達旦地工作，但她也只有雙手滿是拿器具的老繭，皮膚卻還是那般白裡透紅，羨煞旁人。

看著看著，他不禁怔住。

清風，陽光，伊人在懷。

放鬆心情下的張風，疲憊隨之襲來。

眼皮變得沉重，就這樣沉沉睡去。

……………

不知過去多久。

吹進機艙的清風，令江小白打了個寒顫，眸子緩緩打開。

入目是那張儼如惡魔的黑鐵面具。

只是那面具底下的雙眸，卻如最普通不過的凡人般緊閉。哪怕只看這緊閉著的眼皮，都能夠感受到當中的疲憊。

明明只有如此片面、零碎的畫面，但那種強烈的熟悉感，令江小白眉心隱隱作痛。

睡醒的衝動，眉心的發熱，吹來的勁風，令江小白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脫下他的面具。

想著，江小白便已把手探向那張冰冷的黑鐵面具。

眼眸突然睜開。

哪怕在駕駛艙裡，四周的溫度驟然提高。那眸底似藏著一抹燎原之火，單單瞪了江小白一眼，便令她全身僵直不動，那才剛探出的手就這樣懸在半空，一動也不能動。

她腦袋裡冒出的想法很瘋狂，卻也很純粹──換人了。

這個人不是本來那個人。

單是那本來帶給她強烈熟悉感的感覺一掃而空，取而代之是看著食物鏈頂端生物而帶來骨子裡的恐懼。

眼眸漠然地掃了她一眼，平靜開口：「我不會殺你，但你也別亂來。」

「有這個空閒去探究身份，還不如出去修理機甲吧。」

「在我不會放你離開的前提下，若機甲出了問題，機毀人亡的不單止是我，還有你。」

江小白的牙齒不自禁地「咯咯」作響，那是在太陽可怕的魂威之下的生理反應：「你……你是誰……」

「哦？」太陽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沒想到這小妮子竟然一眼就分得出自己與張風那小鬼。

果然是老相好，太陽是這樣想著。

「你只要安安份份，等到了北林只會放你離開。」

說著，那如火般的雙瞳閉上，但江小白卻再不敢去脫下那張面具，彷彿是某種會召來魔鬼的禁忌，令她卻步。她走出了駕駛艙，卻聽見聲音傳來：「別想逃，你知道你逃不了的。」

江小白銀牙緊咬，看向駕駛艙裡睡著的身影，那種熟悉感重新回來，但她卻不敢逃跑。

她仰首看向四周，是一個偌大的穀倉。

至於百鬼的情況不算壞，稍加修理就能回復健全。

電源方面，雖說能以光學充能恢復，但對於機甲所需要的龐大能量而言只是杯水車薪。之前那次充電，更多的是直接把維修機甲上的電力傳輸過去罷了。

幸好昨夜明顯戰況不甚激烈，電力消耗也是低了很多……想到自己竟然都能睡著，更加證明昨夜的平靜……

她內心萬般不願意，但卻也不得不認同那魔鬼的說話。現在自己與那魔鬼可謂唇亡齒寒，若百鬼機甲爆體，恐怕自己也難以倖存。在面臨生死，向來理智的江小白會作出何種選擇，也不會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

她拿出機甲珠，召喚出維修機甲，一邊內心咒罵著那睡得像豬的黑衣男人，一邊無奈地進行維修工作。

…………

太陽微不可察地在腦海打量了江小白那埋頭苦幹的模樣一眼，也是覺得有點好笑。但一方面，也為她與張風之間的經歷感到悲哀。畢竟他與張風異魂同體，記憶、情感互通。

他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張風對江小白充滿著愛、愧疚、祝福、無可奈何……

種種複雜的情緒，最終揉合成一種強烈的愛意。

但偏偏，她卻不記得張風，而張風因為保護她而帶她在身邊，卻又因此而被記恨著……

怎麼想，怎麼煩，怎麼都想不通。

太陽的思緒漸漸沉下來，爭取時間回復魂力。

想要打破眼前這困境，除了是早日到北林之外，還有個更直接的解決方法，便是自己恢復實力。

只要自己回復全盛時期，要解決那陰陽人還不是舉手之勞？

……………

當張風醒來的時候，已是下午時份。

他先是警戒朝四周一看，便看到穀倉的門口擺放著江小白的維修機甲。他知道江小白的維修機甲能夠藉以光學充能，是近年的新技術，只是一直都不受重視。

畢竟有「永恆能源」，誰會在意能源的回復與消耗？

但令張風在意的是，他看不到江小白。

只要江小白不在他的視線，他便感到渾身不安。

噗──

黑霧炸出一圈，似在空間暈出一灘墨水。

張風已落在穀倉之外，四處張望。亂糟糟的禾草，還是清楚找到足痕。只是足痕卻非朝穀倉之外走去，反倒像是凌亂地四處亂走。

張風隨著足跡走著，未幾便看到一處半人高的稻草卻在擺動著，似有活物。

他這才舒出一口氣，聲音冰冷：「妳這是在幹甚麼？」

稻草的顫抖戛然一止。

噗啦──

一顆小腦袋鑽出來，卻是看得張風一怔。

隨即便是忍俊不禁地笑起來。

實在是江小白的模樣太過狼狽，手足、臉龐盡是泥巴。而她的臉蛋盡是委屈，在看到張風發笑又惱怒地盯著他。只是她的模樣怎麼看都透著一股狼狽。

最後她索性發起恨來：「你這是甚麼綁匪，一睡就是大半天！連人質都餓了！」

……………

倉外，斜陽的暮色打在稻草群裡，把天地化成金黃一片。

不刺眼。

卻有一種令人慵懶，提不起勁的舒爽。

火冓生起，一根樹枝穿起一隻兔子擱在洪火上燒著，油脂點點落在火上發出「滋滋」聲及泛起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江小白又是氣惱又是期待地盯著這兔子。

剛才她就是看到這兔子閃過便展開「追捕」行動，結果以她身手又怎麼能抓得著這狡兔？這才有了張風看到她狼狽的情況。

而這兔子雖敏捷，但在擁有穿越空間的張風身前又豈能翻天？

張風看燒得差不多了，便拿起樹枝讓兔肉略微冷卻，看著江小白滿嘴晶瑩內心不禁好笑，便撕下一根兔腿遞給她：「喏。」

早已饑腸轆轆的她哪裡顧得上甚麼姿態，拿起兔腿便大快朵頤起來。她的進食飛快，顯然是餓得狠了。張風只是好笑地看著，每當她快吃完，張風便會再向她遞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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