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行 - 第四十四章──考較

第四十四章──考較

這樣就過去了一週。

張風也是忙得不可交加。

除了第一天之外，這一週張風都在替小蒲公英們準備著學校所需要的各式文件。自張風十六歲成年之後，張春樹明顯進入了退休模式，不再多干涉，反而讓張風去處理蒲公英孤兒院的大小事務。

學校需要簽名的回條、遇到不懂的功課……

如此忙碌的開學初週，就這樣過去。

初晨，張風開著小黃巴。坐在後面的小蒲公英們經過初週的上學生活，也是漸漸習慣起來，高興的唱著蒲公英孤兒院的院歌：「小學籬笆旁的蒲公英，是記憶裡有味道的風景。午睡操場傳來蟬的聲音，多少年後也還是很好聽……」

張風也是跟著唱了起來，聽著後面稚氣的歌聲、笑聲。張風拉了拉黑色鴨舌帽，笑了起來。就是這種祥和，他願意不惜代價去守護。

…………

小黃巴停在校門。

吳芷珊看著那不停跟其他老師打招呼問好的少年，面上也是有點恍惚。明明比自己還要少，但卻已經需要照顧多個孩子。這種照顧，與身為老師的她不一樣。

對吳芷珊而言，那只是一份工作。只要下班下課，她便回復自己的生活，並不需要對那些孩子負上甚麼責任。但那少年不同。對那少年而言，這些孩子便是他的生活。

當她怔怔想著的時候，張風已經來到她身前握著手：「吳老師，早安。猛子、浩子及那比石頭還硬的小恆就交給妳了。」吳芷珊這才回過神來，感受到那白晢纖幼的五指，又想起自己第一天竟然把這少年抱在懷中，她面色不禁紅了起來。

張風一愣，擔憂的開口：「吳老師莫不是生病了？」他看了看天，時值炎夏，便提醒開口：「老師的身體可是很重要喔，記得多喝水。」吳芷珊支吾其詞：「謝……謝謝關心。」語畢，她便轉身走進學校不見。

身旁，李歡歡、李喜喜這兩個小妮子瞇著眼睛，看著吳芷珊的背影低聲呢喃：「狐狸精！」張風聽得不禁好笑又好氣，敲了這兩個小傢伙的腦袋一下：「快點進去上課！」

……………

回去後，張風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休息了片刻，他才進入虛擬網那小黑房中。

江別樹仍是那般自顧自的書寫，在看到張風走進來，才點了點頭。

張風也沒有多說甚麼，搬起椅子坐到江別樹旁邊。江別樹看了他一眼，也沒有打招呼甚麼的，直接就說了起來。與以往張風透過日誌自學機甲知識不一樣。

江別樹的教學，當真如他的名字一樣，別樹一格。

他並沒有像其他學院般教著張風有關機甲設計的知識，反而是以操控台作起點。

「操控台，是機甲之始。沒有操控台，機甲只是一塊破銅爛鐵。」江別樹不屑的道，雖然話語蒼老，但當中卻帶著睥睨天下的霸氣：「你也知道，機甲的指令熟悉與否，直接影響機士的實力。」

「兩百七十個按鍵。」

「這是我能夠做到的極限，也是現今機甲操控台的極限。」

「你可以幻想，每一個按鍵，就是一根線。」江別樹突然手向虛空一點，一個三維投影憑空彈出，懸浮在張風與江別樹身前。

那是一台巴掌大小初號機的三維投影。

投影驟然穿進初號機內，落在駕駛艙中。

半弧型的操控台，兩百七十個按鍵清晰分明。畫面似是穿透操控台──有著兩百七十根縱橫交錯、由數據組成的線。

「每一個按鍵有著它自己的意義。能夠影響整台機甲的操控。」

按鍵被點下，數據線陡然跳動。張風看著那條數據線如同電流一般穿過整台機甲，落在機甲的右腿。那根金屬的右腿陡然抬了起來！

「現在很多機甲設計師，他們已經不會思考這方面。因為我做的黑球太完美，他們只是單純把機甲的外殼組成，然後與黑球連結。但在我看來，這根本就是離經叛道。」

江別樹冷笑連連：「只有從根本去了解操控台每一個按鍵連繫著機甲哪一個部位，這才算是真正的機甲設計。」一邊說著，江別樹發送給張風一份文件：「你有三天時間，把這背熟。」

張風一看便愣住，機甲指令？

他撓了撓頭：「江老，這……我都記住了。」這反而令江別樹一怔：「記住了？」

「江老，我也是個機士啊。」

江別樹笑了起來，像是嘲笑著他的不知天高地厚。

他可是江別樹，見過機士如銀河星數。莫說這樣一個小子，就連成功考上初級機士的、卻無法對所有指令瞭若指掌的他都見過。他也不多說，再次按在光幕上。

直到這時，張風才意識到這小黑房仍然是身處於虛擬網中，而非確實存在。

在張風出前，出現了一座虛擬的操控台。

江別樹漠然開口：「左手。」

張風知道江別樹在考他，也沒有解釋甚麼，按下指令。

「右手。」

「右腳。」

「抽劍。」

在看到張風確實很輕鬆地完成指令，江別樹也是有點好奇。本以為這樣一個能夠承受寂寞在黑房學習機甲知識的傢伙，不會對機士有甚麼了解。但現在看來，這小子當真是個機士？

「弧形步。」

「側翻。」

漸漸，江別樹說的都變成戰術動作。戰術動作，可是需要多個指令進行的動作。但看著張風如行雲流水的完成指令，江別樹的面色漸漸變得震驚。

這小子，當真是兼修機士啊？

一邊想著，一邊身體微微顫抖。

多少年了？

江別樹的沒落，可不是因為一開始就這樣。他身為機甲之父，哪怕不斷被人抹黑，但想要向他求教的學員不知凡幾。只是江別樹性情乖僻，喜怒無常。而他對於機甲設計的概念又是如此劍走偏鋒。

在他看來，若是不熟悉機甲指令的設計師，根本沒有資格成為一個好的設計師。

但在現今世代而言，絕大部份機甲設計師，對於指令都是一知半解。因為黑球渾然一體，他們只需要令機甲更快、更強、更堅固，便能夠成功製造出機甲。

而機甲的指令，他們只是單純讓黑球與機甲進行連結──僅此而已。

也因為這種風氣，每個來到江別樹面前想要求教的，都在操作這一方面折下來。久而久之，找江別樹的人越來越少，而江別樹的名氣也是每況越下。

這才在最後留下一間小黑房，一個沈默然後等死的老人。

看著眼前如行雲流水、將初號台舞動如風的少年，江別樹不禁怔怔無語。

難道就連老天都不忍心自己一身絕學，就這樣帶進棺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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