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行 - 第四百零七章──淚香

第四百零七章──淚香

首都因為李滿的到來，當真弄得滿城風雨。

就在人們在想，東湖與南城會否因此而開戰的時候，一道炸彈般的消息，在很短的時間傳遍聯邦的高端圈子。

信香出駕，去了罪惡市。

在聽到這個消息，有些人還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信香多少年沒有離開森海了？

三十年？

在首都的人們突然惶恐起來。

森海裡的信香，就像被安放於教堂裡的天神像，又似古代廟宇裡的神。

她只是靜靜地存在，不需要刻意展露，卻令無數人感到安心。

但當有一天走進教堂裡，發現受敬仰的神像跑了，自然會感到不安、惶恐。

森海裡的信香，便是這種存在。

而且，這次出行，竟然是為了那個小鬼？

…………

不大的房間裡，兩人對坐。

一者年輕，身穿橙色囚服。

一者蒼老，身披長袍。

張風這時有點感慨。

這真的是遺傳。

如果說信惠，是能夠把世間風景成為她的背景。那麼眼前的老婦，便是把世間一切掠奪，繼而化成她。

世間不是她的背景。

而是這片世間，便是她的本體。

在張風眼前的她，彷彿一顆黑洞，不斷吞噬。

漸漸，看她不是她。

她似是成為了這片空間、時間的存在。

越看，張風便越是心驚。

「把事情說一遍。」

蒼老的聲音響起，把張風驚醒過來。這時，張風才知道自己背心盡是汗水。

他深呼吸一口氣，像剛才對信惠陳述一般，把【蜘蛛】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信香只是靜靜聽著，沒有搭話。

待張風把事情交待以後，她才緩緩閉上雙眸。

張風這才舒了一口氣。

他這時候才知道，那如藝術品一樣的眼眸，竟然能擁有如此恐怖的魄力，令人不敢直視。

……………

信香的雙眸緊閉。

竟然是因為這點小事。

因為這點小事，他就要死嗎？

她已經很老。

哪怕在很多人眼中，她就像一直安放於首都的神祇。但她已經很老了。此刻遇上這種大事，而且得知竟然是因為這種「小事」，他便要死了？

當她察覺之時，眼淚已經然眼角滑落，看得張風一怔。

她連忙擦去了淚水。

只是她的氣勢已漸漸斂去，變回一個平待至極的老人家。

她緩緩開口：「南宮藏是該殺，殺得好。」

「但他也不是那麼好殺。」

「你知道外面現在有多少人想你死吧？」

張風低頭不語。

片刻間，信香站了起來。動作帶來的茶香，吹得張風一臉皆是。

「出去以後，去東湖。盡可能別回來。」

「只有東湖能保住你。一旦你回來，南城肯定會不釋一切代價殺死你。」

「我幫你一次，是因為你是那老鬼的孩子。這下情份已完，我也再不欠你們甚麼。」

張風看得怔然，有點不太理解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而信香的身影，已經沒入黑暗，消失無蹤。

…………

病房，總是離不開白。

白代表著的是聖潔，容不得黑。

但比起雪白的病房，在病床中的少女，卻如一朵白花一般綻放。哪怕昏睡不起，卻仍然美麗動人。

或許是因為，昏睡之間的她，不需要再戴著那拒人於千里的冰冷面具。

她長相本來的溫暖，表露無遺。

坐在她旁邊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他很肥胖，身體不好。

縱是如此，他還是守在這裡，一刻也不離開。

因為這是他的寶貝女兒。

他握著她的手，面上盡是憂色，鬍渣滿臉皆是，看上去狼狽至極。

吱呀──

門被打開，黃化自門外走進來。

「老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這裡有我。」

江北爭搖了搖頭：「沒事。」

他看著床上昏睡不起的江小白：「我想要多看看她。」

黃化輕嘆一聲：「老闆，有張風的消息，你要知道嗎──」

「別給我提那小子！」江北爭暴喝一聲：「豈有此理！那小子把小白捲進甚麼事情裡面了？這次小白不死已是奇跡！」黃化看著暴怒的江北爭，只能長嘆不語。

就在這時，他眼珠子一動：「咦？」

他分明看到，床上的江小白指頭微動。

「小姐？」

江北爭也察覺到了異樣，看到江小白眼皮微微顫動，緩緩張開雙眼。

「小白？小白？！」江北爭猛地一手按在病房的緊急呼喚按鈕：「醫生！醫生！她醒了！」

江小白慢慢張開雙眼，看到江北爭。她的手無力地一縮，只是現在的她哪裡能掙脫？

「這裡是哪裡？發生甚麼事……」

江北爭連忙道：「這裡是醫院，妳已昏迷好久了！」

「昏迷……？」江小白皺著眉頭，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江北爭拗不過她，便連忙扶起她坐在床上。

江小白黛眉緊皺：「發生甚麼事了？我不是在曾江嗎？」

黃化與江北爭相視一怔：「曾江？」

「嗯……不是臭老頭死了嗎？」

「我怎麼會在這裡？到底發生甚麼事……」

她揉著眉心，似是承受著某種痛楚。

眼前戛然一黑。

她便再次昏倒過去。

……………

「嚴醫生，我女兒到底怎麼了？」

嚴沛深呼吸一口氣，看著江北爭緩緩開口：「我剛剛跟江小姐做了一些測試，並問了幾條問題。」

「根據報告，眼下的現象很可能是因為子彈進入江小姐的腦袋深處，恰好壓住了她部份的海馬體，造成記憶缺失。」

「現在的江小姐，記憶大概停留在四年多前，也就是江別樹先生剛死的時候。」

江北爭面色看得陰晴不定，沒有開口。黃化想了想，下意識開口道：「為甚麼會是這四年？」

嚴沛的眉頭同樣扭成一個川字：「人類的腦袋、神經太過複雜，而江小姐這次的病例又是極其罕有。若按照我的猜測，偏偏是這四年的原因……或許是因為，這四年於她的人生而言特別重要。」

「一般來說，越是重要，便越會記住。而當記憶缺失的時候，便越會損失最想記住的時刻。」

黃化面色有點難看：「嚴醫生，有機會醫好嗎？」

嚴沛面色有點無奈：「以現在的技術，大概有點困難。子彈在很敏感的位置，若是動刀做手術，哪怕是我親自出手，成功率不超過兩成。而一個不慎的話……」

看著噤聲不語的二人，嚴沛也是安慰道：「一切很難說。記憶、腦袋，是人類中最複雜的部份。說不定有一天她會把一切都想起來。」

「為甚麼要想起來呢？」江北爭陡然開口，落魄而狼狽的臉龐，泛著思索之色。

機甲設計室參賽人數加更。(1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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