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型娜　緣物語 - 冷冽篇-13

山風徐徐，樹林搖曳著沙沙作響，天色微陰，一位禿髮老頭踉蹌光腳的踩在泥地上漫步，看似站不穩但卻始終能準確繞過樹幹、樹根、石堆，雙眼無神，口中唸唸有詞。

「老伴啊。」

周圍沒半個人。

「老伴──妳看這個。」

老頭湊近一棵樹從。

「妳看這道菜多好吃啊，我這老牙不知道咬不咬得動。」

說完，就伸手抓了一把蟲子進嘴裡。

「哇──這是媽媽的味道啊──」突然哭了起來。

樹梢上有個人影，採取蹲姿穿著黃色雨衣戴著斗笠，黃衣山鬼津津有味地端詳著自己的惡作劇。

『砰。』

遠方傳來了個聲響，雖然遙遠但卻很清晰。

山鬼望著聲源的方向，只見地平線微微閃爍紅光，接著某種震盪波動擴張傳遞了過來。

很快的就穿過了山鬼的軀體，那並不是個很強烈的波動，但挾帶了大量的訊息，而且……很可能只有山鬼能完整解讀。

「這是……？」

一女一男一魔，困在一個自殺者的結界？

這結界……有山鬼的存在？

是偽山鬼，是結界衍伸的如NPC的存在。

但是……

與真貨的同調性頗高，結界被破壞的衝擊波將這結界裡發生的一切、戰鬥，都透過黃衣山鬼的靈波放射出。

山鬼品嘗著這罕見的情況，笑了。

「膩了。」

樹叢裡的老頭突然清醒了，慌慌張張地跑了起來，不見蹤影。

一座座山頂，山鬼們紛紛冒出了頭。

「下山一趟吧，好像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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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陰廟寒氣逼人。

「你懂嗎？你的靈魂香味早透過那場山難結界的爆炸傳遍了全島，即便我不來，也會有其它不速之客。」山鬼站上神桌，踢著供奉神明的茶杯。

「就只為了吃我嗎？」我緊握木棍，思考著對策。

「其它靈我不知道，但我不是喔，不要把我跟祂們混為一談。」

「蛤？」

「我細細品味了你們在結界裡的過程，我覺得很有趣。」

「有趣？」

「明明是魔神仔，卻可以因為載體的不同而在市區待上這麼久，甚至成為了地基主？然後還成為你的同伴？」

「少會錯意了，我只是逼不得已。」娜娜甩出身上的紅布，想纏上山鬼的身子，但被很輕鬆的閃過了。

「所以說要分道揚鑣囉？畢竟契約已經斷開了嘛！」

「……沒錯，打倒你之後我就會回到山上。」娜娜語尾下沉，背對著我使我不知道她究竟露出何種表情「我會連你一起帶回山裡！」

「娜娜……」我想問清楚，但她沒有理會我直接往前衝了過去。

「何不現在吃了他增強自己的力量呢？又為何執著於打倒我呢？我們不都是魔神仔嗎？」山鬼俐落的閃過所有刺拳。

「同類相殘又不是甚麼少見的事，你思考太狹隘了吧。」迴旋轉身，使勁了一個踢腿。

「說來也是，妳根本不是魔神仔吧，至少不是純種的。」他抓住了娜娜的腳，順著力道把她甩飛了出去。

「！」

「喔吼？是秘密嗎？那我識相點閉嘴吧，回歸正題，總之我受到你們的啟發，想在市區作點實驗……」

我一棍砸向山鬼，他驚險的閃過「你不知道反派都死於話多嗎？」

「你不知道的事更多喔。」山鬼不知從哪裡撈出了幾隻黑貓往我身上扔。

「哪裡來的貓！？」

黑貓本身也沒有要攻擊我，單純就攀在我身上怎麼甩都甩不掉，而且愈來愈多隻。

「是儀式吸引過來的喔，我只是加以利用，就跟你們與床母那場戰鬥一樣。」

廟公的儀式仍繼續，不知何時周圍已聚集了無數黑貓，在棺木上徘徊奔跑著。

「娜娜妳利用了那場雨對吧，我本想透過施加我的靈氣的雨來狂化床母，結果反而成了妳施招的載體了。」

「是又如何。」娜娜將火焰纏上拳頭，燒上紅布，試圖打近身戰。

「無所謂，就像妳現在能利用那冥婚的靈體來獲得火的靈氣一樣，我也做了很多嘗試。」山鬼不把這當一回事，用被雨水浸濕的手接下了一拳又一拳「我能讓溫柔的床母變成魔，還能讓不存在的竹蒿鬼短暫的被創造出來，條件都湊齊了。」

「難道你要說你就像神一樣嗎？」

「我怎麼敢呢？」他往後一躍，撞倒了一尊神像「我只是想在市區創造個玩具罷了。」

「玩具？你是說玨玟？」我很快就把這件事跟這儀式連結在了一起。

「如果成功了，這將是前所未有的創作，你想想，『冷冽女』的後裔，成了大家想像中的冷冽女的載體，還曾擁有『結緣之眼』，加上殭屍的傳言甚囂塵上，復活的可能性提高許多，只要儀式成功，『妖魔鬼怪』甚麼的都不在話下！」

「……什麼意思？」我聽得不是很明白。

「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妖魔鬼怪』嗎？」娜娜甩一甩手，再次擺起架式。

愣了一下，回想起過去的對話。

「妖‧魔‧鬼‧怪分別是四種怪異，而如果玨玟真的復活了，這將會是集結這四種怪異於一身的可怕存在，有妖的眼睛，魔的靈力，鬼的靈魂，怪異的肉身之軀，絕對很難對付。」

「感謝妳的一番說明。」山鬼給予優雅的一鞠躬。

娜娜正想往前衝，被我一把攔住。

「幹嘛！？」

「沒勝算的。」

「蛤！？」

「我們從頭到尾沒打中他過，而且旁觀的山鬼還這麼多……加上貓一直來干擾……而且……」

『啪！』響的一巴掌。

「沒出息的話我不想聽，如果你沒鬥志那我來就好，你夾緊尾巴快逃吧，從此我們不用再見面了。」娜娜狠狠的把我推開，但只能把我的靈魂推離肉體，沒一下子我又被吸回肉體中。

「就是這個。」我揪住她的手腕。

「蛤？」

「為什麼妳一直執著要跟我分開？」

「咦？啊？哪、哪有！」

「剛剛也是，妳也說了要回到山上，我有聽錯嗎？」

「……沒有。」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為什麼要告訴你？」她揮開我的手，但並沒有逃開。

「至少……我不想在這種情況下道別。」

「……噁！」

「啊？」我可是很努力才說出這種煽情的話的耶。

「一開始早就說過了，我靈力恢復了就會解除契約離開這裡，只不過順序反了罷了，結果是不變的，我們終究要說再見，不過就在今天。」

「那妳來吃我啊！」

「蛤！？」

「當初不是說好妳靈力恢復就會把我吃掉？給妳吃啊！」我伸出手臂遞到她面前。

「……你有病嗎？」

「這都是藉口，不然妳為何還在這裡？妳為何不直接吃了我遠走高飛？」

「……」

「我還在這裡喔。」山鬼在遠方悄悄地說。

「回答我，告訴我我們能活著離開這裡的方法，能阻止這場儀式的方法，能繼續在一起的方法。」

「沒有。」

「一定有的。」

「沒有。」

「妳想想看啊。」

「我就說沒有！」娜娜身上泛起火光，被激出了怒氣「我早就說了要你不要干預靈異事件！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啊！避免你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過來啊！每次我『降世』就會把你的味道散播一次……所以我材盡量避免……雖然我還是忍不住了幾次，但錯不在我吧！我這麼想幫你，我怎麼可能會有錯！」

「妳早就知情？」

「……李長勇早就跟我說了，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口。」

「哈囉……？」山鬼持續的煞風景。

「……」愈說火氣愈大，我腦袋一片混亂，但比起思考，心中有個答案揮之不去「所以呢？所以這樣一走了之就很好嗎？」

「我才沒……」

「對我就這樣射後不理？妳走了之後又來一個魔神仔我要怎麼辦？」

「這……」

「到底誰才不負責任？對，我有錯，但現在的妳也沒好到哪裡去。」

娜娜肩膀縮了起來。

貓咪們聚集的愈來愈多，我們就像站在黑貓溪水之中一樣，被貓咪們湍急的衝撞著勉強站著。

僵局了，我們束手無策，真的是如此嗎？

我的味道會吸引更多妖魔鬼怪，如果娜娜持續用我的靈力來『降世』則會增加我的味道擴散範圍，大難當前，雖然可以一走了之，但我也不可能放任陳玨玟以這種方式重見人世。

至少絕不能稱了山鬼的意。

為了突破困境，我們需要力量。

但在那之前，更重要的問題是，我與娜娜無法再締結契約。

損毀的連結無法再締結第二次，至少以現有的手段來說似乎是這樣。

……

真的是如此嗎？

所謂的契約，也就是緣份的連結吧？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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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給我，娜娜。」

「？」示弱的她緩緩地伸出掌心。

我緊緊牽住，並在她手中塞了個東西。

「！？」

「契約斷了，無法重新繫上，沒關係，我們可以締結新的關係。」

「咦？」

我把她拉近自己，一起在神桌面前跪下。

「！」山鬼感覺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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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廖家威，在此時此刻，將與娜娜冥婚，絕不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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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著娜娜的手就是一拜。

「你、你瘋了嗎！？這、這可是會糾纏你一輩子的！」

「糟糕。」山鬼往前衝去，但被不明的結界給擋住「這、這是！？」

「我很認真，我願以此靈核作為誓約之物，將我們的緣分緊緊相連。」我舉起兩人手中的黃色靈核，再一拜。

這是從山難結界裡出來後，娜娜凝聚出來的東西。

「……你一直都有留著？」娜娜眼眶水汪汪的，強忍著眼淚。

「可惡！」山鬼衝撞著結界，但毫無作用，貓咪們也像是被驅趕般散開。

「我很寶貝它，畢竟它是妳唯一送給我的東西。」我淺淺一笑，三拜「所以……妳願意與我結為陰陽夫妻嗎？只有我叩拜好尷尬。」

娜娜全身顫抖，緊握得我手骨疼。

「我怎麼可能會嫁給一個保留我的嘔吐物到現在的變態啊。」

「蛤？」

娜娜賊賊一笑，狠狠地往地板一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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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你就另當別論，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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