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型娜　緣物語 - 犇末篇-15

牛棚的光線已相當昏暗，但阿月仍不捨得放手，彷彿手一鬆開，阿玲將會消逝而去。

「阿月⋯⋯」她輕輕地推開「妳⋯⋯回家，吃飯。」

「妳也一起回去用個飯，吃完再來躲吧。」

「不。」阿玲這次推得更大力一點「我⋯⋯晚點，妳先回去。」

「阿玲？」

黑暗中，棚外微光點綴了雙眸，阿玲的眼神似乎有些堅定，也許，她也許只是想要有個獨處的時間。

「好啦，我會替妳留兩口好料，不要待太久。」

「⋯⋯嗯。」

阿月稍微釋然了一些，腳步不快不慢的朝家的方向走去，路上視線都盯著地面，絲毫沒察覺自己走了多遠。

「妳在這做什麼？」一男性突然出聲嚇到了她，是阿月的伯父。

「痾嗯⋯⋯就，出來走走。」阿月有些畏懼的避開視線，唯唯諾諾地雙手手指不斷繞圈。

「⋯⋯阿霞有跟你們說了嗎？」他是指母親。

阿月點點頭。

「點頭還是搖頭？這麼暗我看不到啦！」伯父的嗓門低沉又渾厚，在陰暗的夜路上更顯得恐怖。

「點、點頭。」

「哼，女人嘴碎。去啦，快回去吃飯。」他拍了拍阿月的背，往反方向的路走去。

她鬆了一口氣，小碎步加速離開，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奔進家中，但餐桌旁指見到母親小心端食，不見阿榮的身影。

「阿榮呢？」

「我以為他跟妳們一起，那阿玲勒？」母親反問。

「她⋯⋯她說她想靜一靜，晚點再回來吃。」

「⋯⋯也是，怎麼可能有胃口。」說著，眼淚從她眼角流下「不過最後⋯⋯我還是想好好跟她吃一次飯⋯⋯」母親說著便抽抽搭搭起來，短短三年已相處出情同母女的感情。

「媽──」本來已經沉定了，這一哭又讓阿月鼻酸，撲上到母親的懷中，儘管不是親生的，但兩人的感情也血濃於水，就這樣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好啦⋯⋯趕緊吃飯啦，菜都涼了。」

「媽，我、我有個想法⋯⋯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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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棚裡，月光透過木板隻間的縫隙撒入，適應了黑暗後這也足夠當作光源，阿玲靜靜地坐在一處早已被壓實的乾草堆，嘴裡輕輕地哼著故鄉的歌曲，眼神空洞，雙手緊緊抱著自己，似乎在發抖。

門開了，伯父理所當然的進棚後反手將門關上。

「還以為最後一晚妳不會來呢。」

「那個⋯⋯先、先聽我一句話。」阿玲語調俐落的說著，想必經過了一番練習。

「蛤？」

「我不在⋯⋯的之後，明天、後天、之後每一天⋯⋯都不可以⋯⋯對阿月動手。」她的眼眶閃爍著月光。

「畜生還敢提要求？」伯父一把將她按上乾草堆，倒落的位置早已被壓出了淺淺人型，躺在一旁的牛似乎也相當習慣，只是甩甩尾巴不為所動「我不動她，是因為有妳在，等妳不在了，我想怎麼做是我的事，妳管不著。」

阿玲強忍淚水，用顫抖的雙腳扣住了伯父的腰「我會⋯⋯配合，請⋯⋯拜託，請⋯⋯求你，請不要⋯⋯請⋯⋯放過阿月。」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2b3Qj50N

「哼哼──那就得看妳的表現。」語畢，伯父壓上了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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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朧，

雲霧暈銀光，

靜默，

風撫田野波光漣漪，

蛙鳴抖擻枝震顫，

遠山似睡似臥，

近鳥悄入巢，

獨留孤棚，

兀自夜語輕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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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一聲高呼驚醒了阿月，她慌忙披上簡單的衣裳，透過窗紙察看外頭的動靜。

不看還好，一看毛骨悚然，數名原住民包圍了他們家，面色凝重，來者不善。

母親經過房門前時抬手示意她先別出去，兀自出門迎接。

「請問這麼早，有什麼事嗎？如果是要接那孩子，可能還要──」

「他們不是為了此事而來。」翻譯的人來來回回講了幾句，原住民們交頭接耳，便從後方拉了個人拖到母親面前，是阿榮。

「阿榮！？」母親急忙向前攙扶，卻被架了開來。

「這小子昨晚試圖暗殺族長大人，妳看！這是他造成的傷口！」說著，翻譯官掀開了族長上衣一角，有道明顯的刺傷，若再深一些，確實有可能丟了性命「他們問妳們要怎麼負責？」

母親連忙跪下「請、請原諒他，他還只是個孩子⋯⋯」

「痾⋯⋯他們說他們孩子這年紀都可以獵山豬了，他應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請饒了他！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母親苦苦哀求，聽在屋內阿月的耳裡卻格外刺耳。

雖然為時尚早，很多情況還不明朗，伯父、阿玲也不知為何還未回家，但阿月不能再等。

「我來負責。」

阿月緩不踏出家門，衣著華麗，臉上繪著不知來自哪裡的文化圖騰，一時之間難以辨識面容，就連阿榮也看了半天也認不出是阿月，還稍稍被其難以言述的美貌給迷惑。

「你們不就是為了帶我回去而來的嗎？我自願跟你們走。」她強忍顫抖，希望能成功唬過這一幫人。

母親低頭不語，這是她默許的計畫，雖然是以這方式進行並非她所望，但也只能將親生兒子的命冀望在這了。

「妳本來就要跟他們走，這才不算是負責。」翻譯官眼神閃爍，似乎對於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有些害怕。

阿月忽然亮出一把小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阿月！」阿榮想掙扎起身，又被按回地上。

「⋯⋯我可以選擇自盡，讓你們費力的扛我的屍體上山，讓你們的祭儀效果大打折扣，但如果我自願跟你們走，皆大歡喜。」

也許是她堅定的信念透過眼神傳達，所有人在翻譯完成之前便留露出了些許敬意的神情。

翻譯官跟族長來來回回，談論了很久，貌似連翻譯官也嘗試替這家人調解，但最後他的面色凝重，沉沉地說道「他們願意讓步，願意留他一命，但是還是希望對阿榮的行為做出更多的補償。」

「補償？我們能補償他們什麼呢？我們就普通的農村人家──」母親仍然跪著，握住了翻譯官的雙手。

「唉──就是個形式，他們也要面子，一大早浩浩蕩蕩地來這裡，不能空手而歸，總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吧？」翻譯官面有難色。

「值錢的⋯⋯我先生回來前，我不能做主啊。」

「等不得，等不得，他一定會諒解的，妳有什麼主意？有想到什麼？」

看著翻譯官背後的人們殺氣騰騰，自己的親兒子還被壓在地上，於心不忍，終走漏了最後的籌碼「牛的話──」

「牛？可以可以，我幫妳跟他們談談看。」翻譯官轉身開始口若懸河，激烈的推銷起來。

牛？阿月隱約覺得事情走向有些不對勁，不過若是用自己跟一頭牛能換取大家的平安，她也算得償所願，不過⋯⋯

『不對！』

阿月意識到，阿玲並未回家，很可能就照她的建議，一直躲在牛棚，如果現在去牽牛的話，一定會被發現的！

「不可以！」阿月連忙出聲阻止。

「為什麼不可以？族長已經同意了，還說中午就吃烤牛大餐，大家一起開宴友好相處，吃完便離去。」翻譯官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所有人的神情都緩和了下來，氣氛變得有些輕鬆，原住民們各個輕聲交談，阿榮也被釋放。

阿月面有苦色，手裡仍握著小刀不知該如何是好。這一切，都被阿榮看在眼裡。

他趁夜想去刺殺原住民族長失敗，沒被當場處刑已經是萬幸，能活著回家自然應該感到高興，但看著喬裝成阿玲的阿月，還泫然欲泣，他開心不起來，他也意識到，不管是阿玲還是阿月，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女孩，而且──

『阿玲呢？』

阿榮一開始認為她可能躲在屋裡，但這麼做實在是不保險，如果大家要搜查的話一下子就破功了，阿月不可能犯這種錯，而從阿月的反應來看，阿榮猜到了她神情慌亂的原因。

兩人四目相交，思緒交錯，阿月的眼神充滿著求救訊號，而阿榮重拾了決心。

他一個跨步搶過了阿月手中的小刀，一個轉身讓刀光畫了個圓，猛力刺進了已放鬆警惕的族長後背，穿過肋骨直及心臟。

眾人一時之間並沒有察覺到異狀，直到族長滿口鮮血倒臥在地後才驚覺事態嚴重。

「完了！完了！」翻譯官全身攤軟往後一倒，逃命似的連滾帶爬。

母親、阿榮、阿月，與原住民們面面相覷，他們本來放鬆的臉龐轉為憤怒，各自高呼著三人聽不懂的話語，沒有翻譯，但他們知道大難臨頭。

阿榮擺起了迎戰架勢，因腎上腺素激增而興奮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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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帶著阿玲快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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