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型娜　緣物語 - 犇嵐篇-14

米米口中那枚螺旋砲彈轉速狂飆，尖端在雨水的潤滑下與碎石、牙齒不斷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銳鳴。那不是一枚砲彈，那是怒吼與怨念壓縮而成的凶器，隨時都可能如流星般衝出。娜娜瞬間察覺目標不是自己，猛然抓住一塊飛石借力，身形如鐘擺扭轉飛旋，滾燙的右足勾起，在空中劃出炙熱弧線，狠狠踢上米米的下巴。

火花四濺，還些許點燃了彼此的毛皮。

衝擊之下，米米大嘴一閉，砲彈也被封在口內，碎石從嘴縫噴出。

娜娜勾起嘴角，挑釁地抽動一下狐耳，抖落些許雨珠。

「哼。」米米並沒有改變姿態，反而眼神深沉地斜視對望。

娜娜仍在剛剛踢擊的後搖，無法收力，赤紅的右足抵在米米的下巴上，可以感受到裡面的螺旋並未停止「！？」

這是多麼大的覺悟與決心？

剎那間，螺旋砲彈衝破米米的下巴而出，力道之大連娜娜的右足都當場轟碎。

「痾啊！」她吃痛墜落，但仍心繫家威，一個翻身雙手一合一掐，一個手勢張開了結界，頓時讓本來砲彈與家威相距不到幾間教室距離的彈道硬是拉長成一個長廊。

這是在與阿虎廝殺時所用的結界術！？

結界爭取了時間，但家威自己根本躲不開，少了一隻腳的娜娜如野獸般蹲伏奔跑，吃力地追在砲彈後面，但這速度根本不是能追上的。

「嗚！」她食指一伸，奮力擊出一顆靈彈，速度略快於砲彈，擊中，但砲彈毫髮無傷，它的旋轉理所當然地將靈彈給彈開。

娜娜慌了，反覆思索自己能做到的事，望著身上的電弧，看向猶如海底隧道般的水壁，決定孤注一擲。她狠狠地往旁邊一跳將自己撞進水牆裡，很快得那會將她彈開的牽引力就把她彈了回來，不過這就是她要的，娜娜藉由這反彈，彈向了另一側的水壁，又彈了回來，不斷反覆，藉由這彈力不斷加速。猶如怪物彈珠。

娜娜化作一顆瘋狂跳彈，在水壁構築的狹長隧道中高速來回彈射。每一次撞擊都讓她的身體再度提速，彷彿將整個世界甩在後頭。雨水與她的身軀猛烈擦撞，炸出音障錐狀的霧環，伴隨破風巨響。

一妖一砲彈在隧道極速衝刺，所到之處皆震起碎石與水花，與空氣的摩擦已將砲尖燒得透紅，轟鳴聲響得整個空間都在顫抖。娜娜仍不停地撞擊水牆彈跳，全身已多處骨折仍不願停下步伐，有時摔在地面上馬上一個翻身繼續奔馳。

「痾啊啊啊啊────！！！！！」怒吼撕破夜雨，娜娜從水面中彈躍而出，雙手猛然張開，強行衝破音障！身軀與螺旋砲彈碰撞的瞬間，空氣仿若被擰裂，整個隧道轟然震顫。她抱住了那顆灼燙旋轉的死神，鐵了心不讓它再前進分毫！

「娜娜！」家威靠在水牆上退無可退。

「痾痾痾啊啊啊───！！！」砲彈在她身上高速磨擦，磨掉了好幾層皮，血水飛漸，撒在水牆上暈染紅墨，音障的水花也一片血紅，但她還是不放手，儘管砲彈並沒有因此減速。

「放手！妳會死的！」家威已半瞇著眼，不忍直視。

她咬緊牙關，雙掌間爆出刺眼的金光，電流如蛇蜿蜒盤繞，閃爍間從砲彈尾端延展成一道道金屬結晶，這是──

冥婚那晚娜娜將布料化為長棍的能力？硬化？

光芒並未減弱，金色區塊如同鍊鋼灌模，從中驟然竄出無數鎖鏈，每一端都鉤著沈重的錨──那是王船的力量！

錨在砲彈高速旋轉之下甩得到處亂撞，而有幾個成功勾住了地面，總算稍微拉住了砲彈。

但離家威已經是相當得近，這樣的距離絕對來不及煞住。

娜娜往前一翻，擋在了砲彈前方。

「妳在做什麼！？」

狐尾一彎，雙手一張，鎖鏈隨著娜娜的指令捲起強烈的電流。

不只如此，娜娜全身電流逆轉，與砲彈旋轉方向相反，產生驚人的反磁場。她將這股電流注入濕潤如導線的水牆，彷彿整個隧道成了巨大線圈。空氣震顫，光芒閃爍，一道宏偉的磁力斥波轟然炸裂。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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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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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生磁，砲彈高速的旋轉產生了強烈的磁場，娜娜利用了這特性，讓自己與之產生斥力，藉此阻擋砲彈的前進。

但還不夠。

娜娜自己身上也甩出了數根鎖鏈與錨，各個勾住地面，但仍被砲彈給推得拖行而退，在地面上刮出了又深又長的刮痕。

錨勾出了無數碎石，拉扯到了極限，鎖鏈斷了開來。

家威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地望著那即將撞上的兩團力量。娜娜渾身早已血肉模糊，原本潔白的毛皮此刻染成一片猩紅，鎖鏈與錨仍在拉扯，但砲彈的氣勢宛如巨獸咆哮，將她推得一路拖行，深深刻進泥土與石層。

在千鈞一髮的瞬間，砲彈如猛獸撲撞而至，娜娜猛然轉身，將自己暴露給死亡，伸手緊緊抱住家威。

「不#^$^&%」話語未喊出，兩人便淹沒在水牆之中，聲音化為泡沫屏蔽了視野，娜娜的電光繽紛了氣泡，兩人四目相視，面對家威的掙扎與無聲斥責，娜娜只是苦笑奮力一推，藉由砲彈的衝力抵抗水牆的浮力，總算在水沸騰前衝出了水壁外層，炸出碩大的水花，家威被扔到了地上，狂風重新搧在他臉上。

「慨掏！李遮哥笨蛋！（快逃！你這個笨蛋！）」娜娜只有上半身露出水面外，身體大部分都被硬化為金色，失去聽覺的她只能憑印象奮力傳達話語「撲邀關沃惹！（不要管我了！）」

「我不要！」家威哪管她聽不聽得見，氣沖沖想爬起身。

此時半球狀的水幕急速收縮，將娜娜吸進其中成了巨大水球，沒一下子就炸開將這附近淹沒。

「咳！咳！」被雨水嗆了一臉，家威被風吹得站不穩，望著滿地狼藉，一眼望去就找到了在不同位置癱軟在地的米米跟娜娜「娜娜！」

鎖鏈突從娜娜身上竄出，在兩人之間築起一道牆。

「憋鍋來！慨掏啊！笨蛋！（別過來！塊陶啊！笨蛋！）」

「我不要！」家威扯著鎖鏈高喊。

此時米米已緩緩爬起，下巴自然垂下還不停滴著血水。

感受到身後的殺氣，娜娜急躁的咬牙，強忍眼眶中的淚水，在鎖鏈上施加強力的電擊「慨周！幸撲幸握吃惹你！？（快走！信不信我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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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就來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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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吼與淚水交織，家威聲嘶力竭。那句話像刺入靈魂的利劍，穿透了電流、鎖鏈與暴雨的隔閡，直直扎進娜娜的心裡。他的雙眼無比堅定，無懼，甚至比砲彈更銳利，他沒有退路，也不願後退。

娜娜愣住了。雖然雙耳依然無聲，但家威那一字一句堅決的話語，竟透過他至熱的眼神與數條顫抖的鎖鏈，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妳有種就給我爬起來，把我吃了啊！妳不是從一開始就這麼打算的嗎！」

家威哭得像個孩子，眼淚早已模糊視線，鼻涕在嘴角與下巴之間拉成透明絲，卻絲毫不顧形象地喊道。

「妳這個只有『笨蛋』發音超級標準的笨蛋！不要丟下我啊！」

「啊──家威。」娜娜的眼角也忍不住，為了不讓家威看見，她一頭埋進了泥濘的積水裡，肩頭顫抖。

待她再度抬起頭來時，泥水從臉頰滑落如淚，咬緊牙關，用唯一尚能動的單腳緩緩撐起身子，一瘸一拐地向他走來，嘴裡還喃喃著不知對誰說的咒罵。直到兩人隔著鎖鏈對視。

「李遮哥操機大笨蛋！」

忽然，家威雙手奮力穿過了鎖鏈牆，摀住了娜娜血流不止的鬆軟雙耳。

「嚇！？」

「抓到妳了。」這句話，娜娜竟聽得一清二楚。

「咦！？」

家威巧妙利用她耳中的雨水，瞬間將其凝結成冰，形成能替代耳石的臨時結構。理解這一點後，也許是身體的本能使然，娜娜把握機會將這冰製耳石硬化成金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不要自說自話的啊！契約斷開什麼的……也要付違約金啊！」

「你這才是在說什麼啊？我都說我們該分開了，如果繼續……」娜娜咬牙，話未說完。

「要不要分開又不是妳說了算！」家威吼道。

「！？」

他伸手緊緊捉住娜娜的肩膀，氣得聲音都顫了「我什麼都不懂啊！有什麼理由就跟我說清楚啊！自顧自地分手什麼的……我不能接受！至少跟我討論過啊！有什麼困難我們一起處理啊！」

「不可以……不要說這種話啊。」娜娜擰眉，抽動鼻子，肩膀也不住顫抖，強忍著面子的最後一道防線「我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你這個笨蛋，我們緣分早就盡了，笨蛋！」

「妳才是笨蛋！」

握緊肩膀的手力道加劇，這一刻，風雨恰好止息，彷彿世界都暫停下來傾聽他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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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見妳！看得見即是有緣！這可是妳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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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即是有緣……」娜娜喃喃重複，確實，這是娜娜第一個教他的道理，人與靈之間，若沒有緣分，是不可能看得見彼此，更別說互相干涉、碰觸了。

儘管此時情況特殊，並不能完全以此理論說明，但娜娜被說服了，應該說潛意識甘願被說服，她希望自己被說服。

「該死……」娜娜咬著唇低聲罵了一句，鎖鏈牆頓時崩潰，她猛地撲進家威懷中，任由濕透的毛皮沾附在他身上「該死……為什麼你可以這麼香……」

「哼，妳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家威莞爾，抱緊娜娜撐住她的體重。

他往娜娜身後遙望，風雨中，一個高速逼近的黑影赫然撲來。

「啊。」

那是第二發砲彈，雖然是簡單搓出的，大小與威力不是第一發可以比擬，但在兩人鬆懈的當下可謂是更危險的攻擊。

米米搖搖晃晃的再度倒下，眼神滿是孤寂。

「糟──」家威奮力將娜娜推開，砲彈擦過了娜娜的腰部，眼看彈尖就要沒入家威的胸口。

一陣狂風吹來，一張不起眼的泛黃紙片搖擺掠過娜娜眼前，這紙片──有些眼熟！？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如同被某種力量牽引般，這張濕透的紙片滑入了砲彈與家威之間，在衝擊的那一刻，紙片炸出刺眼白光，震開了家威與娜娜，更是把方圓十公尺內的雨水震飛，短暫的創造了無風無雨的空間。

「家威！」娜娜摔倒在地，望著剛剛彼此站立的位置，泥地上僅剩一支長槍，將砲彈釘入地面，餘光閃爍未盡。

那是──紙紮師的長槍！他曾要拿來取娜娜的性命，卻擊中了莫名擋在中間的符紙，被符紙吸收殆盡，也遏止了衝突。（請見冷冽篇-05）

娜娜瞠目結舌。她記得，那柄長槍曾經對準她的喉嚨。

剛剛的紙片，就是那張符？

但比起娜娜跟家威，米米的神色更為驚嚇，全身的毛倒豎，耳朵攤平，祂掙扎起身，連滾帶爬地匍匐到長槍旁「巧合！？怎麼可能！？」

米米低聲呢喃，眼中滿是破碎。

「這一切……都依然在緣的安排之中嗎？」

巨犬吻端低垂，四爪癱軟，完全失去了方才的銳氣，彷彿現在這委靡的模樣才是祂的真面目，嚴然已失去了鬥志。見狀，家威與娜娜面面相覷。

「你……還打嗎？」他試探性的問了一聲。

「那我剛剛……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米米在長槍前坐了下來，尾巴貼在地上，並沒有理會家威的詢問。

「那個……」家威小心翼翼地靠近，娜娜則拼命搖頭，用手勢比出一個又大又急的叉，想阻止他但又怕刺激到米米。

「看來總算可以好好談談了。」不遠處，一名男子撐著傘，踏著廢墟緩緩爬入學校，那熟悉的大衣與鬍鬚讓人無法忽略，只是比記憶中顯得更加凌亂、更加滄桑。

「大叔！你剛剛都去哪了？」家威感覺放心了不少，有他在，事情似乎都能順利，啊，好像也不全是這樣。

「……剛剛被這大傢伙給打暈了。」紙紮大叔看著米米摸了摸臉上的鬍鬚，又撥了撥過長的瀏海「還好在你死之前趕上了。」他甩甩濕掉的頭髮，一手穩住傘柄。

「所以剛剛那個長槍，是你救我的嗎？」

「不是，但確實是我的長槍。」大叔險些滑倒，小心翼翼的走下一個斜坡。

「蛤？」

紙紮大叔沒有立刻回答「還是讓彌守大人跟你解釋一下吧，事到如今，也沒甚麼好隱瞞的了吧？」

「彌守？」順著大叔的視線，家威看向了米米。

「還是說你比較喜歡米米這個名字？」大叔故意用傘面碰了祂一下。

「米米！？」家威與娜娜同時高喊，此時他們才知道眼前這個巨犬並不是什麼想趁亂吃掉家威的來路不明的妖魔鬼怪，而是早已相識多日的羅巧雯的寵物米米！

「……對，是我。」祂將身子縮得更小，彷彿自己犯了什麼錯「我就是你們所認識的米米，你們所記得的黑色博美狗……其實是被我附身的娃娃。」

「什麼！？」

「抱歉，隱瞞了你們這麼久，這一切都是……」

「那娃娃超精緻！根本跟真的狗沒兩樣啊！」家威忍不住高喊。

「驚訝的是這個嗎！？」趴在地上的娜娜撿起地上的小石子朝他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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