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之道 - 第一百八十六章──破而後立

第一百八十六章──破而後立

這已是小游龍在這裡的半年，他這半年內保持著沒有瘋掉還真是奇跡。

每一天就是不斷的重覆著奇怪的動作，要麼把手中的木棍不斷向前伸，要麼把手中的木棍不斷橫揮。累了就坐下感受那暖洋洋的氣。那種經過極度疲累後由暖洋洋的氣回復過後的舒暢感，是他這半年來能撐下去的主因。

一個九歲的孩子，每天就是拿著根木棍揮舞，累了就坐下休息。到了吃飯的時間吃完飯，又是拿起木棍練習。到了晚上就睡覺，起來就是練習……

這樣的日子半年。

游龍不禁怪責起上天，上天為何要讓自己掉進這惡魔的手中？

他沒有怪父親，父親一定是被這惡魔欺騙！如果父親知道自己這樣被折磨，父親一定不會讓自己跟著這惡魔的。想到這裡，小游龍默默地仇視了樹上的老頭上一眼。

老頭看起來像睡著了，但游龍卻沒有心存僥倖。

他曾經試過逃跑三十四次，往往都是轉身走不到三步，就是一枚不知名的生果核子射來，把自己轟回去。

而游龍也試過二十八次看似老頭睡著而偷懶，但下一刻又是一枚果核招呼過來。

久而久之，他也沒有再反抗了。

少年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而機械。

一個九歲多的少年，每天重覆著身體極盡的疲憊及機械式的動作鍛鍊，餓了也別想有甚麼大餐，幸運的話，小游龍就能在河邊抓了幾條魚烤來吃。倒楣的話只能吃著那些酸得令人牙痛的果子。

一種名叫絕望的情緒漸漸蔓延在這個少年的腦海。

縱使他天才絕頂、哪怕他才華洋溢，他也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

小游龍下意識做著基礎的出槍動作。就連他自己也沒有留意，自己的動作已經在上萬次的地獄機械式訓練中變得爐火純青，他的動作就算用最精準的電子儀器去計算，都找不出任何一絲瑕疵。

就在那空洞的眼眸底下，游龍一次意外腳步蹌了一下。

然後整個人就吃狗屎的掉在地上。

小游龍坐了起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仍然是那麼一副失去靈魂的模樣。

奇怪的是，那一如以往飛來的果核卻沒有預期而至。

老頭子坐在樹上，看著少年那一副絕望的模樣，也是微微點頭：「差不多了。」

嗖。

出現在游龍那失去焦距的瞳孔前面，是那一雙髒兮兮的腳丫子。

但他卻是沒有任何反應，半年，已經把他所有內心的希望磨滅。就像一個蘋果，被磨蝕殆盡後，只剩下那最原始的生命本能。他的精神已經陷入了絕望的邊緣，只差一點點……就是完全的崩潰。

完全的崩潰意思就是，神智失去，像一個活死人一樣的行屍走肉！

…………

陡然。

一道香氣傳來。

香氣……很香很香。

游龍甚至好像從來沒有嗅過如此香的味道。

鼻子下意識的抽動了兩下。

那失去了的嗅覺回來了。

伴隨著那無比的香氣，是一道道「啪勒」的聲音。那是……火焰燃燒在木柴之上的聲音。

聽覺回來了。

他的眼睛由原本的灰暗漆黑，漸漸變得有神。

因為一道道火紅色的火焰在他眼前燃燒著，猶如一個身穿紅衣的舞者，竭力的跳著那消耗著它生命的舞蹈。

視覺回來了。

而在火焰之上，架著的是一隻熱的冒油的烤豬。豬皮被燒得金黃，油一點一點的滴在火焰之上，令那在烤豬下面的火紅舞者跳得更起勁了。

他的唾液不知不覺的掉了下來。

而一隻枯瘦的手，把那頭燒好的烤豬，狠狠斬下了一份大肉，然後遞了給小游龍。游龍下意識接過，下意識放在嘴裡，下意識嘴嚼。

一切，都不需要意識，那是在身體之中的本能意識。就像一台電腦在背後自動運轉著一樣。

香，脆。

味覺回來了。

味道如同一個強烈的炸彈，從味覺猛地炸向小游龍的腦袋裡，把他從那因絕望而自我封鎖的意識層炸開！

靈覺回來了。

五官俱全，那枚被磨蝕過後的果核，掉在泥土裡。然後長出了嫩芽，繼而變成一株大大的蘋果樹。

破而後立！

游龍那雙恢復靈動的眼珠子，看向那坐在火光對面的老頭子，那個老頭子笑得很開懷：「小子，歡迎回來。」

…………

一頭大野豬，就這樣被一老一小吃光光。

小游龍從小身處一市，吃盡珍饈百味，但這野豬彷彿是他一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食物。那肚子因為飽而變得漲漲的，本來因為長久的半餓不飽而一口氣吃著如此油膩的食物，肚子必然會痛。

但游龍的身體在半年的萬生訣調理之下，已經健壯如牛。

他滿嘴油膩，但雙目卻是閃閃發亮，如同兩顆黑夜中的星辰。

老頭子同樣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

一老一小沒有說話，老頭子也沒有解釋。

但從老頭子那副笑容，小游龍已經把一切都搞清楚了。

這老頭是故意的，故意讓自己絕望，繼而導致今天的改變。

「為甚麼？」小游龍知道老頭子是為了自己好，但他不明白這老頭子的原因。當他現在清醒過來後，一些他沒有察覺到的事情卻在這刻被回想起。

這半年，折磨的不單單是小游龍自己。那老頭可是寸步不離的觀察著自己，就連自己抓魚吃的時候，這老頭還是吃著那些酸澀得嚇人的果子。

「肉體上的鍛鍊不難，但心靈上的鍛鍊卻是難如登天。」老頭子徐徐的道，那一副懶洋洋的聲音與之前半年那冰冷如魔鬼的語氣陡然相反：「相信就算你如此年齡，也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了。也正是因為你年齡太小，我才好辦事。當你進入中學時期、算是初步踏入世界時，那枚童心失去後，我就難以進行了。」

小游龍搖了搖頭：「我是問，為甚麼？」

老頭聳了聳肩，他自然知道這孩子問的。

「你現在還沒有資格知道。你就先當作，是你父親託付給我的吧。」

「現在，睡吧。訓練從明天才算是真正的開始。」

老頭原地消失。

游龍一如以往的仰首，果然看到老頭已經躺在樹上呼呼大睡。

游龍也是不自覺的闔上了眼皮，今天雖然鍛鍊不多，但那種心靈上的脫胎換骨卻是造成精神上極大的消耗。

當聽到小游龍那綿長悠長的呼吸聲，那剛睡了的老頭雙目陡然打開，嘴角露出微笑。

很好，萬生訣已經完全掌握，就連平常的呼吸，睡覺都會自動運轉。

這少年……很強的心性。

想當年自己才兩個月就已經崩潰了……

但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想到這裡，老頭子再次閉起雙目。這是他半年以來，第一次的睡覺。這半年來，老頭子的心神無時無刻都在關注著小游龍的狀態，從來沒有休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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