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之箭 — 降臨 - 第十五章前世（二）

夜翎一整夜未闔眼。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覆播放著與隊長的最後通話。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KCvH6hu6

上官伊雪當時略帶調侃地問：「晚上有空嗎？別忘了，你還欠我一頓飯。」

而他回答什麼？

「今天太累了，改天一定請！」

就這麼簡單的幾個字，成了他們之間最後的對話。

夜翎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翻身下床。窗外的天色還泛著魚肚白，整棟豪宅靜得詭異，連平時最早起的錦玄都沒有動靜。

他沿著旋轉樓梯緩步走向一樓餐廳，準備與隊友們商討隊長的死亡事件。按照慣例，傭人們應該已經準備好五星級早餐，等待十二位主人享用。可是現在，全員到齊也只剩十一人。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u6rPlHBS

缺席的那人已經依照她原先的遺囑，長眠於大海。

當夜翎踏著沉重的腳步，進入大廳時，迎接他的並非豐盛的餐點，而是一個詭異到讓他懷疑人生的畫面——

他看見柊月面無表情地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於胸前。面前那張加長版餐桌上，擺放的不是精緻的早點，而是一名被五花大綁，蜷縮在餐桌中央的男子。

「我早上起猛了？」夜翎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柊月抬起眼皮，淡淡地說：「對，你還在夢遊，快回去睡。」

「噢，是喔。」夜翎正轉身準備回房間時，忽然停下腳步。

「不對啊，我怎麼覺得我不是在作夢？嘶——」他捏了一把大腿，痛得直抽氣。

柊月輕嗤一聲：「還不算太蠢。」

夜翎嘴角抽搐，很想吐槽點什麼，但看著柊月那張寫滿「我心情不好，誰惹我就死定了」的臉，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這個人是你綁的？他是誰？」他看著桌上的男子，對方背對著他，無法看清面容。

「漣漪。」柊月語氣平靜，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淡淡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夜翎驚得眼睛都瞪圓了。

「你還真夠大膽，不怕首領懲罰？」

柊月沒有回答，只是拿出匕首默默觀賞，刀刃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寒芒。

夜翎吞了口唾沫，輕輕拉開椅子，坐到柊月對面。他決定保持沉默，畢竟在這種時候，少說話才能活得長久。

隨著時間推移，隊員們陸續來到大廳。

等看到桌上那團「粽子」時，眾人的反應出奇地一致——先是震驚，然後默默看向柊月，最後選擇閉嘴。怎麼說都當隊友這麼多年，是誰做的顯而易見。

當然，冰山臉寒沁例外。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彷彿桌上躺的不是人，而是一塊抹布。

待所有人到齊後，路瓔無奈地望向仍在昏迷中的漣漪，苦笑著說：「柊月，你這次太莽撞了。」

柊月側過頭，斜睨了她一眼，未發一語。

「首領最近正盯著我們，我希望大家行動前能再三思慮。」路瓔收斂笑意，語氣變得嚴肅，「我們是一個隊伍，不是一個人。」

該宣導的話還是得說，至於柊月有沒有聽進去，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人都被柊月綁來了，我們就準備好好請他說點話吧。」慕珩的嘴角揚起一抹邪笑。

幾分鐘後，眾人來到地下室的小房間。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那盞黃色的燈泡，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將牆上的人影拉得詭異而扭曲。

慕珩勾著繩子的手一甩，將漣漪像丟垃圾一樣扔在角落。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密閉空間裡格外清晰。

這時的錦玄臉色陰沉，端著一盆冷水走進來。他走到漣漪面前，二話不說，手往前一揚。

冰冷的水劈頭蓋臉地澆下。

「咳……咳……呼……」漣漪猛地睜開雙眼，劇烈咳嗽起來，渾身顫抖，難受地直喘氣。

他的神智尚未完全清醒，視線模糊地掃過眼前的人影，沙啞著開口：「你們是……慕珩？錦玄？」

「對，不是抓你來認親的。」錦玄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現在，我們問什麼，你答什麼。」

柊月站在錦玄身旁，手指靈活地把玩著匕首，刀刃反射的光芒來回映照在漣漪臉上。那雙神秘的紫羅蘭色眼睛，如同緊盯著獵物的貓科動物，冰冷而危險。

「我們一人問一個問題吧。」路瓔環視眾人後，率先開口：「隊長的死亡，你知道什麼？」

「……」漣漪抬頭看著路瓔，猶豫了一瞬。

「你們不需要知道，我會親自替他報仇。」他垂下眼簾，不與眾人對視。

「替他報仇？」站在後方的悠然輕搖摺扇，語帶譏諷：「是誰趁隊長屍骨未寒時，就急著坐上他的位子？你哪來的臉說這句話？」

「可信度還真低。」櫻澈搖了搖頭。

站在櫻澈旁邊的櫻璃也贊同道：「沒錯，說謊至少打個草稿吧？」

兩人並肩而立，相似的面孔、相同的櫻粉色頭髮，顯而易見是一對兄妹。

「說不定隊長就是被漣漪害死的。」櫻澈接著猜測。

「不是我！」漣漪的情緒驟然爆發，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不說，我們怎麼懂？」櫻璃微瞇雙眼，直視著他，彷彿已看透他的內心。

寂靜的氛圍蔓延，所有人都在等待漣漪的回答。

「我相信不是漣漪害死隊長的……」十二人中最安靜內向的季雨小聲地說。

眾人一愣，視線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我……我能感受到……漣漪有悲憤和愧疚的情緒……」她漲紅著臉，努力解釋。

暗影小隊全員都知道季雨擁有類似讀心術的能力，但只能模糊地感知情緒。

漣漪望向季雨那雙深黑色的眼眸，神色不自覺地閃躲。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其實……櫻澈說的也沒錯，如果不是因為我……」

話音未落，錦玄猛地衝上前，揮拳就往他臉上招呼。

「你就是個死畜生，你說什麼？」錦玄眼睛猩紅，聲音顫抖，「你還敢提報仇？！怎麼死的就不是你！」

漣漪被打得頭一偏，嘴角血液流淌，卻一聲不吭。

夜翎和櫻澈趕忙上前將錦玄架開，他掙扎著，眼淚和憤怒混在一起，整個人像失控的野獸。

「錦玄，冷靜一點。這樣會把人打死的，我們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霜瑤語氣柔和，輕拍他的肩背。

「我怎麼冷靜！隊長對我們、對他那麼好，養條狗都比他忠誠，畜生不如的東西……」

錦玄說到這裡已經有些哽咽，他半跪在地上，低著頭喃喃自語：「為什麼？為什麼死的是隊長……？」

眾人聽見錦玄的哭訴，一時之間都陷入了悲傷。

「說吧，誰指使你的？如果是你自己想殺隊長，季雨不會感知到悲憤的情緒。」

櫻璃詢問的同時，心裡隱約已經有了答案。

他吐出一口血沫，反問道：「答案還不明顯嗎？」

漣漪背後的始作俑者、迅速替換的隊長、不被允許查詢的真相……

「看來，我們得準備幹大事了。」柊月勾起一抹冷笑，紫羅蘭色的眼睛閃爍著寒芒。

暗影小隊沉默著，臉色各異。

沒人注意到的是，漣漪低下頭，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語：「什麼才是真相？真正的答案一點也不重要……」

「對……不重要……只要這個組織消失，答案一點也不重要。」

季雨站在最後方，穿過十個人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視漣漪，墨色的雙眸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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