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腳步聲雜亂而沉重,甲冑碰撞的金屬聲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刺耳。
九門提督高大人領著數十名刀槍出鞘的禁軍,氣勢洶洶地直奔喜房而來。管家在前面一邊小跑,一邊苦聲哀求:「高大人,使不得啊!王爺昨晚才被刺客驚嚇吐了血,現下正與王妃歇息呢……」
「哼!本官乃奉旨搜查!」高大人面色鐵青,冷哼一聲,「三皇子殿下今晚在府內遇刺,刺客極可能藏身於各大府邸。逍遙王府事關重大,本官若不搜查個清楚,回頭聖上怪罪下來,誰擔待得起?開門!」
砰的一聲,喜房大門被高大人一腳踹開!
數十名禁軍魚貫而入,瞬間將外室圍得水洩不通。高大人手按劍柄,眼神如刀般掃過房內——只見地上散落著幾片碎瓷,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苦澀藥膳味與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高大人……你這是何意?咳咳……咳咳咳!」
紗帳後傳來一陣劇烈得彷彿要將肺葉咳出來的抽喘聲。
蕭無憂在管家的虛扶下,艱難地從榻上探出半個身子。他臉色慘白如紙,眼圈發黑,薄唇上還沾著新鮮的血跡,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一身大紅睡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顯得無比病弱憔悴。
高大人雙眼微眯,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下官參見王爺。深夜打擾,實屬無奈。三皇子殿下遭遇黑衣刺客襲擊,據報刺客受了重傷,一路朝這個方向逃竄。下官奉旨搜查,還請王爺體諒,讓下官搜查寢房。」
說罷,高大人也不等蕭無憂回應,大手一揮,兩名禁軍拔出佩刀,直奔內室的軟榻與大床而去!
「高大人且慢!」
內室紗帳內,一道帶著哭腔與驚恐的嬌柔女聲傳了出來。
陸甜甜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色睡蠶絲衣裳,烏黑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眼眶通紅,滿臉淚痕地從小隔間跑了出來,張開雙臂擋在了軟榻前。
「高大人,你們……你們簡直欺人太甚!」陸甜甜嬌軀劇烈發抖,指著高大人,委屈得直掉眼淚,「我家王爺昨晚為了保護臣妾,差點連命都沒了!好不容易睡下,你們便拿著刀槍闖進新房……臣妾還是頭一次出嫁的名門閨秀,你們……你們要搜臣妾的榻,這讓臣妾以後還怎麼見人?!嗚嗚嗚我不活了!」
說著,陸甜甜一頭朝著一旁邊的朱紅木柱撞了過去!
「王妃不可啊!」管家與丫鬟嚇得尖叫起來。
蕭無憂更是目眶睜裂,發出一聲驚呼:「娘子!使不得!咳……噗——!」
蕭無憂身子猛地一震,嘴裡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直挺挺地從床上栽了下來,摔在地上抽搐不止!
「王爺!王爺您醒醒啊!」 「來人啊!王爺吐血昏過去了!」
喜房內頓時一片混亂,下人們哭成一團,陸甜甜也「順理成章」地放棄了撞柱,哭著撲倒在蕭無憂身上,聲嘶力竭地喊著「夫君」。
高大人和那兩名禁軍當場傻在原地,嘴角抽搐。
這……這特麼叫什麼事?!
高大人額頭滲出了冷汗。皇上只是讓他藉搜查之名來試探逍遙王,要是真把這個病秧子王爺給當場「活活氣死」,再逼死了一位尚書府的千金,明朝御史台的彈劾奏折絕對能把他淹死!
「停手!都給本官停手!」高大人連忙大喊,後退了一步,攔住了手下。
他狐疑地看著倒在血泊裡的蕭無憂,又看了看哭得幾乎要厥過去的陸甜甜,心裡快速盤算——眼前這兩人一個身子骨脆得像豆腐,一個哭哭啼啼動不動就要撞柱寻死,怎麼看都不可能跟今晚那個在三皇子府大殺四方、一掌震碎石壁的絕頂刺客扯上關係。
「大人,你看……」手下禁軍低聲問道。
「搜什麼搜?!沒看到王爺都被你們氣吐血了嗎?!」高大人擦了擦冷汗,連忙裝模作樣地拱手道,「王爺體諒!既然王府並無異樣,下官這就去別處搜查!退!快退出去!」
高大人生怕蕭無憂死在自己面前,忙不迭地帶著數十名禁軍呼啦啦地撤出了王府,連門都貼心地幫忙關上了。
喧囂退去,喜房內恢復了死寂。
管家與下人們被陸甜甜打發去熬藥、收拾院子。
房門扣緊的一瞬間——
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蕭無憂,突然睜開了眼睛,抬手抹去了嘴角的「假血」,利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身姿挺拔如松,哪有半點剛才要死要活的模樣。
而在他身邊哭得撕心裂肺的陸甜甜,也是秒收眼淚,拿過手帕優雅地擦了擦臉,長舒了一口氣。
二人對視了一眼,喜房內充斥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古怪默契。
蕭無憂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看著陸甜甜,挑眉失笑:「陸閣主剛才那一招『尋死覓活撞木柱』,可真是把高大人嚇得夠嗆啊。演得挺像那麼回事。」
陸甜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蕭大盟主噴血的姿態也不遑多讓啊,吐得那麼精準,險些噴到老娘裙子上!這假血丸你今晚吃了三顆了吧?也不怕中毒死掉。」
「為了掩護聽風閣閣主藏在那裡的百年血參,本王容易嗎?」蕭無憂走到床邊,伸手從錦被深處摸出了那個藏得極好的雕花木盒,在手裡掂了掂。
陸甜甜眼珠子一轉,連忙上前搶過木盒,緊緊抱在懷裡:「別動!這可是老娘剛才用尊嚴換來的!」
蕭無憂看著她那護食小貓般的可愛模樣,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
他上前一步,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肢,將她輕輕拉向自己。
陸甜甜這次沒有出手攻擊,只是微微仰頭瞪著他:「幹嘛?想搶啊?」
蕭無憂俯下身,雙眼深邃如星海,聲音低沉而專注:「不搶。血參歸你,你……歸本王。」
「這今晚鬧了這麼一大齣,三皇子經此一役必然元氣大傷,但我們倆的馬甲在皇帝眼裡,怕是已經起疑了。」陸甜甜雙手抵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結實的肌肉與強健的心跳,心跳微微失控,卻強自鎮定地分析著朝局。
「起疑又如何?」蕭無憂嘴角勾起一絲狂傲又自信的笑意,低頭在她光潔的額头上輕輕印下一吻,「有暗夜盟的刀,有聽風閣的眼,全天下……誰又能動得了我們夫妻二人?」
額頭上传來的溫熱觸感讓陸甜甜渾身一震,看著眼前這個在外霸道無雙、在她面前卻總透著幾分無奈與縱容的男人,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上揚。
「口氣倒是不小……」陸甜甜哼了一聲,卻順勢將頭貼在了他的胸口,「不過看在你今晚表現不錯的份上,這百年血參……分你一半燉湯喝吧。」
蕭無憂順勢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喜房內的龍鳳燭依然高燒,將兩人的影子交織成一個無比緊密的整體。
這對全京城著名的「廢柴病秧子」與「嬌弱小嬌妻」,在解開了無數馬甲與試探後,終於在這風雨飄搖的皇城暗流中,成為了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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