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級酒店頂樓的私人包廂裡,水晶吊燈投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姜知意手捏著那張微薄的紙張,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蒼白。紙張上方赫然寫著「基因鑑定報告」六個大字,而最後那一行結論,像是一記重錘,結結實實地砸在她二十二十幾年的人生根基上——
「排除姜知意與姜國棟、許美玲之間的親生血緣關係。」
「知意啊,這件事……我們也是剛剛拿到結果。」坐在對面的姜母許美玲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語氣聽似沉痛,眼神裡卻藏不住一絲迫不及待的算計,「真真這些年在外面受盡了苦,既然真相大白了,姜家的大款和名分,總歸是要還給她的。」
坐在許美玲身邊的女孩,穿著一件略顯廉價的碎花裙,低著頭,雙手侷促地搓著裙角,眼底卻不時閃過一抹得意與怨毒。她就是姜真真,姜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姜知意緩緩放下手中的報告。她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反常。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也沒有崩潰大哭的失態,她只是抬起那雙清澈動人的桃花眼,靜靜地看著養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養父母。
「所以,爸,媽……或者說,姜先生,姜夫人,」姜知意開口,聲音清冷如雪後初晴的竹林,「你們的意思是?」
姜父姜國棟重重地下了一咳嗽,擺出家長的權威:「知意,我們姜家養了你二十幾年,供你讀最好的大學,這恩情你不該忘。但真真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從今天起,你把姜氏集團名下的那套別墅過戶出來,公司的股份也辦理一下放棄手續。至於你和宋哲的婚約……」
「婚約怎麼了?」一道低沉卻帶著幾分急躁的聲音突然從包廂門口傳來。
宋哲推門而入,神色複雜地掃了姜知意一眼,隨後視線定格在角落裡的姜真真身上,眼底閃過一抹隱晦的光芒。
姜知意看著這個自己陪伴了三年、即將談婚論嫁的未婚夫,心口微微一緊,但面上依然維持著高傲與冷靜。她勾了勾嘴角,語氣帶著三分嘲諷:「宋哲,你來得正好。姜家說我不是親生的,現在要清算家產。我們的婚約,你打算怎麼辦?」
包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姜真真有些怯生生地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向宋哲,聲音嬌軟:「宋哲哥……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回來,知意姐就不會……」
宋哲看著姜真真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又看了看一身名牌、高高在上如天之驕女般的姜知意,心中的天平瞬間發生了傾斜。他向前走了兩步,走到姜真真身旁,伸手攬住了姜真真的肩膀,轉頭對姜知意冷冷地開口:
「知意,既然你不是姜家的真千金,這場婚事……恐怕我們需要重新考慮了。」
一句話,徹底撕碎了最後的溫情。
姜知意看著眼前這對瞬間站到同一陣線的男女,內心深處最後一點溫熱徹底冷卻下去。她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反而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包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重新考慮?宋哲,你想退婚,直說便是,不必拐彎抹角。」姜知意優雅地站起身來,修長的身姿挺得筆直,通身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傲骨,「還有姜先生、姜夫人,你們放心,不屬於我的東西,我姜知意一分一毫都不會要。」
她伸手戴上手套,緩緩摘下了無名指上那枚象徵著婚約的大鑽戒,當著所有人的面,「噹啷」一聲,重重地甩在了宋哲面前的餐盤裡。
金屬與瓷器碰撞出清脆的響聲,在包廂裡久久回蕩。
「從今往後,我與姜家,恩斷義絕。」姜知意冷冷地吐出這八個字,眼神冰冷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姜真真眼底劃過一絲得逞的快感,而宋哲看著空落落的餐盤和姜知意那決絕的背影,不知為何,心口突然猛地悸動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而去。
姜知意轉身,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朝著包廂外走去。
夜色籠罩下的城市繁華而冷漠。姜知意走酒店大門,寒風迎面吹來,撩動她的長髮。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刺骨的空氣,將胸中的鬱結之氣吐出。
背叛、棄置、冷眼……這一切都沒有將她擊垮,反而點燃了她血液裡沉睡的驕傲。
她掏出手機,劃開屏幕,按下一串號碼。
「幫我辦理退租姜家別墅的手續,另外,把我名下所有的個人資產進行整理。明天開始,我要註冊自己的工作室。」
掛斷電話,姜知意抬頭看向遙遠的夜空,眼神裡沒有迷茫,只有浴火重生的堅定。
然而,她並不知道,在酒店頂樓另一間極其隱秘的 VIP 休息室內,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落地窗前,居高臨下的將剛才酒店門口那一幕盡收眼底。
男人手中晃動著紅酒杯,深邃如星海的雙眸微微瞇起,修長的指節在玻璃杯上輕敲。
「姜知意……」陸沉舟低喃著這個名字,薄唇勾起一抹極具張力的弧度,「倒是比想像中更有骨氣。」
夜風漸緊,這場圍繞著豪門、利益與愛情的獵殺與反撲,才剛剛揭開序幕。姜知意以為自己走出了泥潭,卻不知自己即將闖入另一個更加危險、也更加致命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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