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05〈你們要謝謝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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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荒山後，項天晴又走了大半日。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CefqVtpf

山路漸寬，沿途往來的人也多了起來。挑貨的腳夫、趕車的商旅與攜刀帶劍的江湖客不時擦肩而過，再往前，屋舍開始沿道路兩側連成一片，一座依著山勢而建的市鎮出現在午後日光下。

項天晴進鎮時正好餓了。

她沿街走了一會兒，很快便被一股炭火混著肉香的味道勾住腳步。

路邊支著一座不大的烤攤，肉串在鐵架上滋滋作響，油脂落進炭火，偶爾竄起一小簇火苗。旁邊還烤著菌菇與時蔬，香料灑下去時，被熱氣一蒸，整條街都能聞見。

項天晴站在攤前看了片刻。

「這個怎麼賣？」

攤主報了價。

她低頭摸了摸錢袋，又看看架上的肉串。

「先來五串。」

想了想，又補一句。

「那個菇也要兩串。」

長槍被她隨手靠在桌旁。

沒多久，她已經坐在矮凳上，左手一串肉，右手一串烤菇，桌邊還擱著剛端上來的一盤熱食。

第一口咬下去，她眼睛便微微亮了。

「好吃。」

攤主聽得笑了，問她要不要再添些。

項天晴嘴裡還嚼著肉，含糊地點了點頭。

「再兩串。」

她吃得專心，絲毫沒注意到街對面有人停下腳步。

幾名穿著相近勁裝的年輕男子原本正沿街而行，其中一人視線掠過烤攤，忽然又退回來半步。

先看人。

再看靠在桌旁的長槍。

「等等。」

身旁幾人跟著停下。

「怎麼？」

那人朝項天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們看。」

幾道目光一起落過來。

片刻後，其中一人的神情沉了下去。

長安街頭那件事早已傳回傲刀門。

門中長老與一名年輕姑娘起了衝突，拔刀交手之後，竟被對方空手一拳轟得飛出數丈。

這種消息到了江湖人口中，自然傳得比人走得更快。

更何況那姑娘身上還掛著一個近日頗惹人注意的名號。

槍仙。

「是她。」

幾人對視一眼，很快轉向烤攤。

項天晴正吃到第三串。

桌旁忽然落下一片陰影。

她抬起頭。

嘴裡還咬著一塊肉。

來人盯著她看了兩眼。

「項天晴？」

項天晴把肉嚥下去。

「嗯。」

「真是妳。」

那人冷笑一聲，「在長安傷了我傲刀門長老，竟還敢一路走到這裡來。」

項天晴拿著竹籤，往左右看了看。

「這裡？」

「再往山中數十里便是傲刀門山門，附近來往之人誰不知道這一帶與我傲刀門淵源甚深？」

項天晴想了想。

「我就不知道。」

對方話頭當場一頓。

她又低頭咬了一口。

幾個傲刀門弟子看她坐得安穩，桌上還有一盤剛烤好的肉，神色愈發難看。

「妳倒是悠哉。」

「我在吃飯啊。」

項天晴抬眼看他們。

發現幾人站得愈來愈近，她第一個動作竟是伸手把那盤烤串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其中一人皺眉。

「妳什麼意思？」

「你們看起來要打架。」

項天晴護著盤子，語氣很認真。

「要打架也等我吃飽啊。」

「妳——」

話才出口，那人已忍不住伸手抓來。

項天晴仍坐在凳上。

肩膀微微一偏，讓他的手從身旁掠過，右手隨即搭上手腕，沿著對方前衝的方向輕輕一帶。

那人腳下立刻亂了。

項天晴左腳從桌下伸出去，在他小腿後面一勾。

撲通。

一個大男人當街跪到了桌邊。

項天晴低頭看看他。

「你看。」

「我都說等一下了。」

後面兩人臉色齊變，當即衝了上來。

這回她才有些無奈。

她右手還拿著一串烤肉，左手在桌上一摸，順手抽起一雙竹筷。

第一人的拳頭迎面砸來。

項天晴側首。

拳風擦著臉頰過去。

竹筷在他腕側輕輕一敲。

啪。

男子臉色驟變。

整條手臂像突然失了力，拳頭才剛落下，筷尖已經又點在肘彎。

他手臂一軟，踉蹌著往旁退。

項天晴趁空咬下手裡最後一塊肉。

另一人已從側面拔刀。

刀鋒出鞘。

項天晴看見後，眉頭立刻皺起來。

那刀路正好從桌邊掃過。

她第一個反應是伸手將裝著烤串的盤子端起來。

刀風掠過桌面。

項天晴抱著盤子退了半步。

「喂。」

她低頭看了一眼盤中。

幸好一串都沒掉。

「差點弄翻。」

拔刀的人被她這副態度激得臉色發紅，踏步再斬。

項天晴把盤子往身後桌角一放。

筷子迎著刀勢伸出。

她自然不會真拿兩根竹筷去硬碰刀鋒，只在對方手腕送盡的前一瞬，筷尖準確落在握刀的指節之間。

男子手指猛然一麻。

刀勢立即偏了。

項天晴跟著往前半步，筷子沿手腕滑到前臂。

又是一敲。

長刀當啷落地。

她看看那人的手，再看看自己手裡的筷子。

「嗯……」

周圍的人還以為她在衡量什麼高深武理。

項天晴卻很認真地說：

「要是用竹籤，你們手會廢掉。」

幾名傲刀門弟子一時怔住。

她將竹筷在指間轉了半圈。

「筷子好。」

「容易控制力道。」

話音落下，身後已有腳步逼近。

項天晴耳朵微微一動。

竹筷向後探出。

先敲手肘。

那人手臂一麻。

筷尾順勢往下一落，又碰在膝後。

那條腿也跟著一軟。

項天晴轉身抓住他衣領，將人往旁邊帶開。

動作就像挪走一張擋路的凳子。

「別撞到攤子。」

另一側有人見她一直護著桌上吃食，索性轉身撲向靠在牆邊的長槍。

手才剛伸過去。

項天晴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那個別碰。」

對方哪會聽她。

五指已經碰到槍桿。

下一瞬，手腕忽然一緊。

項天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旁邊。

她一手扣住那人腕骨，另一手抓住腰帶。

提。

轉。

往旁邊一送。

堂堂七尺男子整個人竟被她生生挪了個位置。

雙腳重新落地時，他自己都愣了。

還沒站穩，項天晴在他胸口輕輕一推。

人便一屁股坐到街邊。

她彎腰看了一眼長槍。

確定剛才沒被撞倒，這才重新回到桌旁。

前後也不過片刻。

傲刀門幾名弟子已經東倒西歪。

有人揉著手腕。

有人跪在地上還沒完全站起來。

也有人坐在路邊，滿臉懷疑自己方才究竟是怎麼被搬過去的。

項天晴重新坐下。

伸手摸了一下盤子。

「還熱。」

她鬆了口氣。

隨後在滿街人的注視下，拿起剩下的烤串繼續吃。

一時間，誰也沒再上前。

圍觀的人愈來愈多。

原本還有人小聲議論，到了後來，所有人都只是看著那個坐在一群傲刀門弟子中間的姑娘一口一口把午飯吃完。

項天晴吃到最後一串，慢慢將肉從竹籤上咬下。

嚼完。

喝了一口水。

這才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飽了。」

她將竹籤放回盤中，又把方才那雙筷子整整齊齊擱到桌面。

接著站起身。

兩手互相拍了拍。

啪。

像是剛做完一件順手的小事。

她看向周圍那群傲刀門弟子。

「你們要謝謝筷子。」

沒人說話。

項天晴指了指桌面。

「真的。」

「竹籤比較尖，我不太好控制。」

這句聽起來越解釋越嚇人。

其中一人臉色變了幾次，最後硬是把話嚥了回去。

項天晴也沒打算繼續刺激他們。

她彎腰取出錢袋，數了幾枚銅錢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方才打鬥時被撞歪的凳子和滾到路邊的竹籃，多補了一些。

攤主連忙擺手。

「姑娘，這太多了。」

「有東西弄壞啊。」

「那也用不了——」

「剩下的算剛才加點的。」

項天晴說完便把錢袋收起來。

她轉身拿起長槍，隨手往肩上一扛。

幾名傲刀門弟子看她準備離開，神情難堪，偏又找不出理由再攔。

其中一人忍了半晌，終究還是沉聲道：「妳以為今天這件事就算了？」

項天晴停下。

回頭看他。

那人下意識繃緊肩膀。

項天晴卻只是問：

「不然你還沒吃飽？」

周圍終於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名弟子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項天晴也跟著笑了一下，扛著槍便要往前走。

就在這時，街道另一端傳來一道聲音。

「姑娘，留步。」

聲音平穩，不急不重，卻讓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街面漸漸安靜。

項天晴腳步停住。

幾名傲刀門弟子的神情也在同一刻變了。

有人立刻站直身子。

有人把剛要出口的話收了回去。

項天晴循聲望去。

人群已經自行向兩旁讓開。

一道人影從街道另一端緩緩走來。

背上佩刀。

步履從容。

他看也沒看滿地狼狽的傲刀門弟子，目光越過人群，直接落在項天晴身上。

項天晴原本還帶著笑意。

看清來人走路的方式後，那雙眼睛卻慢慢亮了起來。

她握著肩上的長槍，轉過身。

這個人——

看起來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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