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32〈少林降龍，金剛伏魔〉

「迦樓羅。」

法輦之中，那道聲音再次傳出。

不高，卻讓原本正準備再度撲向蘭因的迦樓羅停了下來。

「退下。」

迦樓羅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他抬頭望向法輦，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雙手合十。

「是。」

他退回西域佛宗眾人之前。

方才一直站在後方的阿修闥隨即向前。

沉重腳步踏過石坪。

一步。

又一步。

他本就高得驚人，真正走到場中後，那副身軀更顯得異常厚重。僧袍斜披在身，肩背寬闊，裸露在外的兩條前臂粗壯得幾乎不像常人。

蘭因看了他一眼。

手中長劍一轉。

「第二場還是由我來。」

迦樓羅剛退到一旁，聞言立刻笑了。

「那可不行。」

蘭因側目。

「怎麼？」

「既說三場，自然該有三人。」

迦樓羅攤了攤手。

「師太若一個人把三場全打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佛嶺十八峰只剩妳一個能打。」

周圍佛嶺眾人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蘭因正要開口，曇華已經走了上來。

「那我來。」

她說得隨意。

像只是決定換一杯茶。

蘭因卻一把抓住她手腕。

「妳等等。」

曇華偏頭。

「怎麼？」

「還有第三場。」

蘭因壓低聲音。

「妳別貿然出手。」

曇華看了她一眼。

「先贏兩場不就解決了？」

「……」

蘭因一時竟不知道她說得有什麼不對。

場中的阿修闥忽然咧開嘴。

「妳這婆娘，很有自信喔。」

迦樓羅更是在旁邊笑出聲。

「唷。」

「你們佛嶺的尼姑，看起來都挺可口嘛。」

蘭因眼神一冷。

曇華倒只是懶懶地看了兩人一眼。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道沉厚聲音。

「讓貧僧來吧。」

眾人回頭。

原本擠在後方的佛嶺僧眾紛紛讓出一條路。

一名高大僧人緩步走來。

年過四旬，頭頂剃得乾淨，眉目沉厚，身披灰黃僧衣，右手握著一根齊眉長棍。

看見來人，佛嶺一側頓時響起一片低呼。

「空滅大師！」

「是佛嶺少林寺的空滅禪師！」

「武僧首座都來了。」

原本因第一場之後仍有些緊繃的氣氛，竟一下鬆開不少。

甚至有人已經笑了出來。

「這下穩了。」

「哈哈，這群西域僧眾怕是要摸摸鼻子回去了。」

項天晴站在人群裡，好奇地往前探了探頭。

空滅走至場中，先朝蘭因合十。

「此乃佛嶺共同之事，少林本就不能置身事外。」

蘭因收劍，回了一禮。

「大師願意出手，蘭因多謝。」

曇華則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

空滅看見她，微微點頭。

兩人似乎早已相熟，也不必多說。

蘭因與曇華退回人群。

項天晴立刻湊過來。

「那個大叔很厲害嗎？」

曇華看著前方。

「少林寺的佛嶺分支，以武僧眾多聞名。」

「空滅是這一代武僧首座。」

項天晴眼睛立刻亮了。

「喔。」

這下有得看了。

場中，阿修闥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看著空滅，臉上沒有多少慎重，反而像終於等到一件稍微有趣的事。

「誰都可以。」

他兩腳分開。

雙臂垂落。

方才被僧袍遮住大半的前臂完全露了出來。

筋肉虯結，皮膚粗糙，手腕至肘間甚至有一種異常厚重的質感。

下一刻。

阿修闥緩緩吸氣。

喀。

一聲極輕的脆響先從肩頭傳出。

緊接著——

喀、喀喀。

肩、肘、腕、脊背，一節一節骨骼像被某種無形力量重新扣緊，接連發出低沉爆響。

聲音並不巨大，卻密得令人頭皮發麻。

直到最後一聲從胸骨深處震出。

咔！

一股沉沉內息隨之自他體內盪開。

地上原本散落的幾顆碎石竟輕輕顫動起來。

項天晴神色微變。

曇華原本懶散的眼神也終於凝了一些。

「金剛伏魔神通……」

蘭因轉頭。

「妳認得？」

「見過記載。」

曇華盯著阿修闥。

「這傢伙不好對付。」

她又往迦樓羅那邊看了一眼。

先是火焰刀。

大金剛拳。

龍爪功。

般若掌。

摩訶指。

如今阿修闥又使出了金剛伏魔神通。

曇華眉頭漸漸皺起。

「奇怪。」

項天晴問：「什麼？」

「西域佛宗手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少林一路的上乘武學？」

她聲音不大。

「究竟是什麼時候傳過去的……」

場中。

阿修闥抬起下巴。

「欸，和尚。」

「有遺言嗎？」

空滅禪師握棍而立。

聽見這句，眉眼終於沉下來。

「佛法本無東西。」

「你等假借佛名，恃武凌人，還敢妄稱正統。」

阿修闥笑得更開。

「講完了？」

空滅將齊眉棍往地上一頓。

咚。

「異端佛宗。」

「少林弟子，自當領教。」

棍起。

風動。

項天晴眼神立即被吸了過去。

空滅第一棍沒有任何試探。

長棍自下往上斜挑，至半途驟然翻轉，棍身帶起低沉破風聲，直掃阿修闥腰側。

阿修闥只是抬起前臂。

砰！

棍與手臂硬撞。

沉重聲響迴盪山門。

阿修闥腳下不動。

空滅手中棍勢卻已順著反震之力一轉，棍尾從另一側撞向肩頸。

又是一聲悶響。

阿修闥另一手抬起。

再擋。

空滅一步逼近。

掃、劈、崩、點。

齊眉棍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前一棍尚未走盡，後一棍已經沿著前勢轉入另一條路線。

棍風越來越沉。

阿修闥一開始還以雙臂格擋。

打了幾招後，他忽然把手放下了。

砰！

一棍正中肩頭。

砰！

第二棍抽在胸膛。

第三棍由側面狠狠掃過腰腹。

阿修闥就站在原地。

連擋都不擋。

每一棍落下，他體內筋骨便隨之傳出一陣細密爆響。

喀喀喀——

像那股猛烈棍勁不是打在血肉之軀，而是撞上一具正在不斷咬合、鎖死的鋼鐵骨架。

佛嶺眾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空滅眼神第一次變了。

他握棍的手微微收緊。

「十三太保橫練……」

目光落在阿修闥身上。

「竟然練到這種程度。」

阿修闥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僧袍已被棍勢打裂。

下面的皮膚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紅痕。

他重新抬頭。

「還有嗎？」

空滅沒有回答。

只是吐出一口氣。

腳下一沉。

下一刻，棍勢變了。

原本沉猛剛烈的長棍忽然轉得極快。

一步。

一棍。

空滅身形沿阿修闥左側掠過。

第二步落下時，棍已從另一側回來。

第三棍壓肩。

第四棍掃膝。

第五棍直撞中宮。

項天晴眼睛一亮。

這種感覺……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灼華。

同樣是兵器不停流轉，同樣是一招未盡、另一招已經沿著前勢生出。

可只看幾眼，她便搖了搖頭。

「不一樣。」

曇華側頭。

「什麼？」

「跟我以前遇到的一個朋友有點像。」

項天晴盯著空滅。

「可是他的槍是藏。」

「這個是圍。」

曇華嘴角微微一動。

項天晴看得沒錯。

空滅棍法越來越快。

不只是快。

他的步法正在不斷改變位置。

每一步都像換了一個人。

前一刻還在阿修闥正前方。

下一刻已在左側。

再下一瞬，長棍竟從右後方呼嘯而至。

棍影一道接一道。

逐漸連成了一座陣。

佛嶺眾僧終於有人失聲。

「十八棍陣！」

「空滅大師把十八棍陣用出來了！」

項天晴轉頭。

「十八棍陣？」

曇華道：「少林降龍棍的合擊之法。」

「正常要十八名羅漢各執一路棍勢，彼此補位，封住十八方。」

項天晴看著場中。

現在明明只有空滅一個人。

「那他這個……」

「所以他才是武僧首座。」

曇華道。

「一個人把十八路全走完。」

話音落下。

場中的棍影已徹底合圍。

前。

後。

左。

右。

上。

下。

甚至連阿修闥換氣、轉身、沉肩的空隙都被一棍棍填滿。

空滅一人持棍。

卻真像有十八名少林羅漢同時圍攻。

棍影如龍。

轟然收攏。

阿修闥終於不再笑。

他兩腳猛然踏地。

轟！

石坪一震。

「喝——！」

一聲低吼自胸腔炸出。

喀啦啦啦——！

這一次不再只是零星脆響。

從腳踝、小腿、膝胯，一路沿腰脊上衝至肩臂，整副筋骨竟在同一瞬間爆出連串震耳脆響。

金剛伏魔神通。

起。

第一棍落肩。

震。

阿修闥肩頭一沉。

第二棍撞肋。

再震。

第三棍壓腕。

第四棍掃膝。

十八路棍勢層層疊來，竟真的將那具高大身軀逼得開始後退。

一步。

兩步。

佛嶺眾人重新振奮起來。

「好！」

「壓住他了！」

空滅眼神沉凝。

他沒有因眾人喝采而有半點分神。

第十三棍落下。

阿修闥忽然伸手。

啪！

五指扣住棍身。

空滅眼神一凝。

棍勢立刻翻轉。

可阿修闥另一隻手已經探了進來。

不是抓棍。

抓人。

五指扣住空滅右腕。

空滅立即沉肘轉臂。

阿修闥手臂筋肉猛然繃起。

喀！

肩頭先響。

喀喀！

肘、腕接連一震。

金剛伏魔神通的陽剛勁力順著腰脊一路貫進五指。

阿修闥猛地一扭。

喀。

空滅臉色驟變。

手腕傳來劇痛。

他的左拳已在同一瞬間轟出。

砰！

拳頭正中阿修闥額頭。

阿修闥的頭只是微微往後一晃。

沒退。

甚至連抓住他的手都沒有鬆。

「就這樣？」

空滅瞳孔一縮。

阿修闥往前踏了一步。

抓腕。

壓肘。

轉肩。

喀啦！

空滅身形被硬生生壓低。

關節傳出的聲音讓佛嶺眾人臉色同時一變。

「師兄！」

阿修闥卻沒有停。

他一腳踏入空滅下盤，另一手壓住肩頭，整個人往下一沉。

空滅單膝重重撞上地面。

下一瞬，阿修闥的腿已壓住他的膝側。

手臂一帶。

腿部一卸。

喀！

空滅整條腿瞬間失去支撐。

脫臼。

這一次，他終於悶哼出聲。

少林降龍棍脫手落地。

項天晴臉上的期待已經完全消失。

她死死盯著場中。

阿修闥本來已經把空滅壓在地面。

只要繼續扭下去，手腳都會被拆掉。

可他忽然停了。

然後笑了。

「這樣不好玩。」

他一把抓住空滅僧衣。

竟將這名高大武僧整個從地上提了起來。

再往上一拋。

空滅身形離地。

阿修闥雙腳沉下。

深吸一口氣。

喀啦啦啦——！

胸、背、肩、肘的骨響在一瞬間連成一片。

整具身軀像一張被拉至極限的強弓。

金剛伏魔神通全部內息瞬間匯於一拳。

轟——！

拳頭正中空滅胸口。

空滅整個人像斷線風箏般飛出。

越過數丈石坪，重重摔在地上，又滾出去數圈才停下。

一片死寂。

方才還在喝采的佛嶺眾人，全都說不出話。

阿修闥慢慢吐出一口氣。

體內最後幾聲筋骨爆響也隨著吐息逐漸沉寂。

他看了一眼倒在遠處的空滅。

「你不錯哦。」

「正常人讓我這樣拆一次。」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

「手腳早就碎了。」

空滅撐著地面。

還想起來。

右手使不上力。

左腿也無法站穩。

阿修闥看見了。

嘴角逐漸咧開。

「還想打？」

他一步一步往前。

這一次，任誰都看得出來。

他不是要繼續比武。

是要殺人。

蘭因神色一變。

「住手！」

阿修闥已經抬腳。

一道白影忽然出現在他身旁。

快得像她原本便站在那裡。

手。

搭上阿修闥手腕。

阿修闥一怔。

曇華抬眼看他。

那雙一直懶懶散散的眼睛，此刻已經沒有多少笑意。

「夠了。」

阿修闥手臂猛然發力。

沒掙開。

下一瞬，曇華轉腰。

肩靠。

腳下一送。

看似沒有多少力量的一下，阿修闥那具沉重得像鐵塔般的身體竟硬生生離地。

砰！

整個人被甩飛出去。

落地後又向後滑了數丈，雙腳一路犁開地面石屑，才終於站穩。

西域佛宗一側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

阿修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拖出的兩道深痕。

再抬頭。

曇華已經站在空滅身前。

沒有追擊。

只是擋著。

阿修闥看著她。

片刻後，嘴角一點一點往上揚。

「這不是……」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

「還有高手嘛。」

「哼……」

「哼哼哈哈哈哈哈！」

山門之前，笑聲震開了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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