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48〈龍象破山門〉

淨蓮台山門前，石階已經碎了三處。

西域僧眾沿十三峰數條山道輪番壓上，幾次想越過外圍往十五峰深入，都被淨蓮台的人擋了回去。山風穿過林間，捲著香灰與碎石粉末，一路吹到山門之前。

曇華站在最前方。

白髮隨風輕晃，袖口沾了些灰。

身後十餘名淨蓮台弟子正重新收攏防線，傷重的已送往後方，其餘人分守兩側石階與側道。

蘭因提劍從十四峰方向回來。

劍鋒上的血還沒擦乾。

「那邊暫時壓回去了。」

曇華看著山下。

「辛苦。」

蘭因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原本還在山階下方聚集的西域僧人忽然開始往兩側退。

一人。

兩人。

很快，中間便空出一條路來。

沉重腳步聲從下方傳來。

咚。

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羅伽沿著石階緩緩走上。

高大的身軀幾乎佔去半條山道，肩背將僧衣撐得緊實，粗大的佛珠隨著步伐一下下碰在胸前。

走到最後十餘級石階時，他停了下來。

「曇華師太。」

曇華看著他。

「羅伽。」

兩人都很清楚眼前站的是誰。

羅伽抬眼看向山門。

「法王要進十五峰。」

曇華淡淡道：「那得先過這裡。」

羅伽嘴角微微揚起。

「正有此意。」

蘭因站在後方，長劍斜垂。

「你們西佛宗倒是很講究，一個接一個來。」

羅伽沒理她。

雙肩緩緩下沉。

一股沉厚氣息自腳底一路提起，經過腰、背，最後灌入雙臂。

山階附近幾片枯葉被氣勁震得翻起。

曇華只是抬了抬手。

「蘭因。」

「嗯？」

「看好後面。」

蘭因看她一眼。

「妳自己？」

「他就是來找我的。」

羅伽聞言，腳下一沉。

石板發出一聲悶響。

下一瞬——

轟！

整個人已經衝上山門。

第一拳直取中門。

大龍象力催動之下，拳鋒尚未真正觸身，前方空氣已先被壓得向兩側裂開。

曇華右手抬起。

掌緣貼上羅伽前臂。

沒有硬頂。

她的手腕只向外翻了一點。

拳鋒立刻偏開。

轟——！

拳勁擦過曇華肩側，狠狠撞在後方石獅上。

石獅表面瞬間裂出數道細紋。

羅伽第二拳已至。

曇華左掌托肘。

往上一架。

第二拳再偏。

羅伽步子不停，第三擊乾脆收拳沉肩，整個身軀直撞進來。

曇華腳下仍在原處。

左手架肩。

右手托肘。

身體順著那股衝勢微微一轉。

羅伽原本筆直壓進來的力量忽然被帶向側方。

那麼大的身體竟從她面前擦了過去。

羅伽多踏一步，腳掌踩得石階一震。

他立刻回身。

曇華還站在原來那塊石板上。

羅伽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

「一步都不打算讓？」

曇華道：「後面就是山門。」

「讓什麼。」

羅伽笑了。

「好。」

他再次沉身。

這一回，身上的氣息比方才更重。

胸腹起伏之間，佛珠開始微微震動。

腳下第一步落下。

咚！

石板向內凹陷。

第二步。

整條山階似乎都跟著顫了一下。

第三步落地時，人已經逼到曇華面前。

拳出。

曇華雙掌同時迎上。

砰——！

沉悶巨響震開。

她兩隻衣袖瞬間鼓起。

腳下石板向四周迸出裂紋。

身形依舊立在原地。

羅伽眼神一變。

他那一拳的力還在往前壓。

曇華雙臂卻順著拳勁微微下沉。

一沉。

一轉。

羅伽的拳便被帶離中線。

曇華右手翻上，搭住手腕。

左掌貼近肘側。

半步切入。

掌根落在胸口。

啪。

聲音不重。

羅伽卻退了一步。

曇華跟上。

第二掌搭肩。

第三手扣臂。

轉腰。

送胯。

羅伽整條手臂被牽得向外一開，高大的身軀也被帶得偏出。

他猛然沉腰，把重心鎖回腳下。

拳肘旋即連續壓下。

這一次，拳勢更密。

更重。

每一擊都像帶著整座山往前推。

曇華的雙手也快了。

架。

黏。

托。

引。

每一下都極短。

羅伽的拳才起到一半，肘已經被她架住。

肩剛沉下去，腰線已被她的掌勢帶偏。

想靠整個身子壓進來，曇華的手便先一步貼到胸肩之間。

那一小片距離彷彿被她牢牢掌握。

拳能進。

力卻進不完整。

羅伽越打越沉。

曇華的腳仍然留在那塊石板上。

蘭因在後方看著。

她太熟悉這個架勢了。

曇華小時候教項天晴發力時，講過很多次。

肩怎麼鬆。

腰怎麼轉。

胯怎麼送。

重心落在哪裡。

力從哪裡來，又要往哪裡走。

項天晴把那些東西練成了自己的槍。

曇華自己用起來，卻簡單得近乎看不見痕跡。

羅伽忽然暴喝。

雙臂猛然張開。

他索性捨了拳路。

整個人直接往前壓。

這一次，他要用大龍象力連人帶那片空間一起撞開。

蘭因眉頭微微一沉。

曇華抬眼。

羅伽已到近前。

巨大的雙臂自左右合攏。

曇華雙手忽然往下一沉。

腳掌轉開半寸。

胯帶腰。

腰帶肩。

整個人貼著羅伽胸前切過。

左手托住右臂。

右掌貼上腰側。

羅伽的力量已經全部壓下來。

曇華順著那股力往旁邊引了一線。

只一線。

羅伽前腳的重心頓時越過了。

曇華掌根一送。

「去。」

轟！

羅伽巨大的身軀往前衝出。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在石階上留下深痕。

直到第五步，他才重新把自己拉住。

山門上下都靜了一瞬。

西域僧眾看著羅伽。

淨蓮台的人則望向曇華。

她仍然站在原處。

方才腳下那塊石板已經裂成數片。

可她的鞋尖，始終沒越過最初的位置。

羅伽慢慢回頭。

曇華甩了甩右手。

「力氣真大。」

羅伽看著她。

「妳一直在卸。」

「嗯。」

「一直架開我的力。」

「嗯。」

羅伽咧嘴。

「那我便讓妳架不完。」

他再次踏出。

這一次不再單純追求一擊之重。

拳、肩、肘、身，全都開始連續壓進。

曇華的手仍舊貼著他的力路走。

拳來，架開。

肩進，托走。

羅伽忽然變拳為抓，一把扣住曇華前臂。

「抓到了。」

曇華眉梢輕輕一動。

羅伽全身發力，猛地往自己懷中拖。

曇華順著那股力量往前走了半步。

羅伽眼神一變。

她已經貼到他胸前。

肩沉。

肘墜。

腳尖踩入他的前腳內側。

下一刻。

整副身架突然轉開。

砰！

羅伽被自己的拉力帶得向前一傾。

曇華掌根同時托上下顎。

啪！

羅伽頭顱猛地仰起。

還來不及把重心收回。

第二掌已落在胸口。

砰！

退一步。

曇華跟進。

手背翻起。

再拍。

啪！

再退一步。

第三掌。

第四掌。

每一下看似平常，偏偏都落在他剛要重新聚力的瞬間。

羅伽一退再退。

曇華卻越逼越近。

直到第五步。

羅伽猛地沉腰。

雙臂向外一震。

轟！

氣勁爆開。

曇華衣袖揚起。

終於停手。

兩人隔著數步對望。

羅伽胸口起伏得比先前更明顯。

曇華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有點麻。」

蘭因忍不住開口：「妳管這叫有點？」

曇華回頭。

「真的。」

羅伽忽然笑出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幾處掌印。

「妳和項天晴，發力完全不同。」

曇華重新看向他。

「她有她的。」

「我有我的。」

羅伽點了一下頭。

「很好。」

他活動肩頸。

大龍象力再次沿著全身聚起。

「再來。」

曇華抬手。

「來。」

羅伽腳下剛要發力。

山階下方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夠了。」

羅伽停住。

曇華臉上的懶散也淡了一些。

西域僧眾同時向兩側退開。

有人低頭。

有人合掌。

山風捲過階前。

一道身影沿著石階緩緩而上。

黑。

暗紅。

舊金。

法冠之下，那張面孔依舊沉穩。

佛珠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蘭因握劍的手收緊了些。

曇華靜靜看著來人。

羅伽退到一旁。

「法王。」

龍眾天走上最後一級石階。

目光先掠過羅伽身上的掌印。

再落到曇華身上。

「看來。」

「本座還是低估了師太。」

曇華抬眼。

「現在知道也不晚。」

龍眾天笑意很淡。

「確實。」

他向前走了一步。

山門前的風，像在那一瞬間停了。

「所以接下來。」

「由本座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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