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92〈東御神器．鳳鳴槍〉

庭院裡的風，漸漸靜了下來。

項天晴握著紅纓長槍，站在石地一側。

對面，源賴勝已將鳳鳴槍橫在身前。金色甲片沿著肩背層層覆下，面甲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穩的眼睛。

兩柄長槍遙遙相對。

廊下，藤原兼政與虞晚兒並肩觀戰。其餘東御武士則已退至庭院兩側，將中央空地完整讓出。

源賴勝稍稍轉動槍桿。

槍頭兩側的鳳尾刃翼隨之偏轉，幾條垂落的細鏈輕輕相碰，發出清脆聲響。

他望著項天晴。

「源賴勝，參上。」

金甲微沉，鳳鳴槍斜指地面。

項天晴也將長槍提起。

她看著眼前這名金甲武者，原先還有些煩躁的心情，終於漸漸沉入手中的槍。

「俏槍仙，項天晴。」

紅纓隨風輕揚。

「以槍之武，洗鍊人生。」

她微微一笑。

「指教！」

最後一線夕陽，恰在此時沉入遠處屋脊。

兩人同時踏出。

鏘——！

紅纓與金鋒迎面相撞！

項天晴第一槍直取中宮，源賴勝則以鳳鳴槍斜斜迎上。兩柄長槍碰撞的瞬間，一股極沉的力量便沿著槍桿傳了回來。

項天晴腕上一緊。

重！

那桿鳳鳴槍的份量，竟比她先前所見還要沉得多。

源賴勝踏步向前，槍頭順勢壓落。金色刃翼沿著紅纓槍桿滑過，項天晴雙手一錯，槍身驟然縮回，將那股力量卸往側方。

她旋身踏出。

槍鋒由下而上，直挑金甲腰側。

源賴勝轉柄攔截，沉重的槍頭竟在極短距離內改了方向。

鏘！

金鐵相碰。

項天晴借著這一下反震，整個人向側方掠去。

衣角與紅纓同時揚起，槍身沿著她轉動的腰背劃出一道寬闊弧光。

「驚鴻月影！」

槍鋒橫掃而至！

源賴勝雙手握槍，將鳳鳴槍豎在身前。

鏘——！

沉重的交擊聲中，他腳下石板微微一震。

項天晴這一下掃得極快，力量卻絲毫不輕。源賴勝的雙臂隨之一沉，身形被迫轉過半側，原先護住中宮的槍桿也跟著偏離。

項天晴立即換步。

那道方才掠過的槍影尚未散去，真正的槍鋒便已從另一側送入！

源賴勝抬槍。

鳳尾刃翼恰好扣住紅纓槍身。

他手腕一轉，想將槍路帶離。

項天晴卻在接觸的瞬間鬆開前手，槍桿沿著掌心滑動，槍尖驟然縮回半尺。

那道扣住槍身的力量頓時落空。

下一瞬，紅纓已重新展開。

源賴勝目光微凝。

兩人再度交錯。

金槍橫掃，紅纓反挑；槍尾與長柄在近處接連碰撞，兩道身影沿著庭院中央迅速換位。

鳳鳴槍的路數極重。

源賴勝每一次出槍，都將肩腰與步伐的力量完整送入槍身。那柄金槍在他手裡，彷彿一根足以撼動山石的長柱，壓、撞、挑、掃之間，逼得對手必須正面處理那股沉重的勁道。

項天晴卻沒有任由他壓住距離。

槍尖一點。

槍尾一轉。

她忽然沿著金槍外側連踏兩步，整個人從源賴勝面前掠過。

源賴勝轉身追槍。

眼前卻同時出現了三道槍影。

一道取肩。

一道取腹。

最後一道，竟從他右側甲片下方刺入！

「映月飛花！」

紅纓接連綻開。

虛實交錯的槍影如花般散入暮色，每一道都帶著足以傷人的鋒芒，甚至連項天晴踏步的位置，也隨著槍影變換而難以捕捉。

源賴勝連續攔下兩槍。

第三槍卻忽然變了方向。

他眼神一沉，立即轉動槍桿。

鏘！

鳳尾側刃與紅纓槍鋒在身側相撞。

一道細長的裂痕，隨即出現在他的肩甲邊緣。

項天晴的槍尖已經收回。

源賴勝看了一眼肩頭。

那裡的金色甲片被劃開一道痕跡。

他緩緩抬起頭。

「好槍。」

項天晴笑了。

「你的也很好！」

她將長槍往身側一轉。

「真的很重耶！」

源賴勝聽見這句話，面甲下似乎也浮現了些許笑意。

「姑娘能接得住，才是真本事。」

他重新握緊鳳鳴槍。

「既然如此，在下也該讓姑娘見識，這柄槍真正的模樣了。」

廊下，虞晚兒原先還看得有些緊張。

直到源賴勝忽然將鳳鳴槍豎起，她才察覺，庭院裡的氣氛似乎變了。

項天晴也停住腳步。

她望著那柄金槍，目光落在槍頭兩側的鳳尾刃翼上。

「喔？」

源賴勝單手持槍，另一手沿著槍桿緩緩滑過。

「鳳鳴槍，乃我東御傳承之神器。」

他抬起槍頭。

「相傳此槍鑄成之時，曾有鳳凰降臨。其魂魄留於槍中，歷代持槍者，皆以此為源氏武門之榮。」

項天晴眼睛一亮。

「鳳凰？」

「傳說如此。」

源賴勝望著槍頭。

「至於是真是假，在下也未曾親眼見過。」

他重新將雙手握上長柄。

「不過，此槍確實另有一番本事。」

話音落下。

一股灼熱的氣息，忽然從他的金甲之下緩緩升起。

源賴勝的氣機沿著肩背流轉，雙臂與槍身漸漸連成一體。甲片縫隙間，竟有絲絲熱氣蒸騰而出。

項天晴的笑容慢慢收斂。

源賴勝雙手一轉。

鳳鳴槍的槍頭，忽然旋動！

幾條細鏈被帶得向外揚起，金色刃翼隨著長槍回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道細長光弧。

呼——！

一道赤紅火光，竟沿著槍頭旋勢升起！

起初只是幾縷火舌。

轉眼之間，火焰已隨著鳳尾刃翼盤旋，沿著金色槍頭捲成一道灼熱的火輪。

虞晚兒忍不住後退半步。

「大王……」

項天晴卻盯著那道火輪。

她終於明白，自己先前在長街上看見的鳳鳴槍，究竟還藏著多少東西。

源賴勝將長槍緩緩放下。

金鋒斜指。

火焰隨著槍頭輕輕流轉，照亮了他面甲下的雙眼。

「項姑娘。」

他沉聲道：

「第二合，請。」

項天晴雙手握槍。

「來吧！」

下一瞬。

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原處。

鏘！

一聲金鐵交擊，竟從庭院另一端傳來！

紅纓槍鋒與燃燒的鳳尾相碰，火光在半空猛然散開。

項天晴腳下連踏，長槍沿著源賴勝身側連續刺出。

源賴勝橫槍封擋。

沉重的鳳鳴槍在他手中回轉，燃燒的刃翼沿著槍桿接連掃過，竟將項天晴原先可以自由進出的幾條槍路一一逼住。

她縮手換握。

槍尖從火輪之外重新探入。

源賴勝卻先一步轉過槍頭。

金色刃翼扣上紅纓槍身。

一股沉重而灼熱的力量，頓時沿著槍桿壓來。

項天晴腳步一錯，借勢卸開，正要重新展槍，源賴勝已踏步逼近。

鳳鳴槍橫掃！

呼！

火焰沿著槍頭劃出一道弧光。

項天晴俯身避過，幾縷短髮被熱風吹得揚起。她的槍尾從下方猛然撞出，源賴勝卻以槍桿中段截住，兩人近身交錯，轉眼又分開數丈。

項天晴抬起眼。

這柄鳳鳴槍的沉重，與武田虓的鐵碎棒完全不同。

武田虓擅長將重兵器的力量集中在掄擊與撞擊之中；源賴勝卻能讓整柄金槍在連續回轉間保持沉重的勁道。每當項天晴試圖改變距離，那兩片鳳尾刃翼便會隨著槍頭翻轉，將她原本準備走的槍路提前封住。

更何況，如今槍上還纏著火。

她看著源賴勝。

忽然笑了。

「原來是這樣。」

下一刻，項天晴雙足踏地。

長槍往後一收。

整個人隨著槍身向前送出！

「星馳流光！」

一點銀芒，驟然貫穿暮色！

這一槍將原先不斷變換的槍距收束至極致，項天晴的腳步、肩腰與握槍之手在同一瞬間向前，槍鋒筆直刺入源賴勝中宮！

源賴勝目光一凝。

他沒有退。

鳳鳴槍猛然橫轉。

金色刃翼扣住紅纓槍身，幾條細鏈隨著槍頭旋動，竟在兩柄兵器接觸的瞬間纏上槍桿！

鏘——！

項天晴的貫刺被帶偏。

她立即換手，試圖將長槍抽回，源賴勝卻已踏前，整柄鳳鳴槍順著方才的旋勢壓了下來。

沉重的金鋒撞上槍桿！

砰！

項天晴腳下石板裂開。

她雙臂一震，身形向後滑出數步。

源賴勝緊追而至。

火焰旋起，鳳尾刃翼從上方斜斜劈落！

項天晴提槍格擋。

鏘！

又是一聲重響。

這一下，連她握槍的虎口都隱隱發麻。

虞晚兒看得心頭一緊。

「大王！」

項天晴咬住牙，將金槍往側方帶開，隨即換步退出。

落地時，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左手虎口已被震出一道細小傷口。

血珠沿著指縫滲了出來。

她抬眼望向源賴勝。

對方的鳳鳴槍仍在緩緩轉動。

火光照著金甲。

那雙藏在面甲下的眼睛，始終沉穩。

項天晴呼出一口氣。

「……真厲害。」

她重新握緊長槍。

源賴勝也看見了她手上的傷。

「姑娘可要稍歇？」

項天晴搖頭。

「不用。」

她笑了一下。

「再來！」

庭院中的石地，已經留下數處兵器碰撞的痕跡。

兩人又交手十餘招。

項天晴不再一味試圖從正面突破鳳鳴槍。

她以槍尖試探刃翼的轉向，又在近身時改以槍尾封住源賴勝的手腕。兩人的距離忽長忽短，紅纓槍身甚至數次沿著鳳鳴槍的長柄滑入，逼得源賴勝不得不調整握位。

其中一槍，項天晴成功穿過火輪外側，槍鋒直取源賴勝腰間。

源賴勝急轉槍尾。

砰！

兩人各自震退。

金甲腰側又多了一道細痕。

項天晴卻也被火焰擦過護腕，深色布料邊緣焦黑了一小片。

她低頭看了一眼。

「好燙！」

源賴勝輕輕笑了。

「姑娘的槍，也越來越難擋了。」

項天晴抬起頭。

這回，她已經摸到一些鳳鳴槍的路數。

源賴勝的槍勢雖重，卻並非始終沿著同一個方向發力。槍頭與刃翼的轉動，會使原先沉重的攻擊在接觸後再次改變方向。那幾條細鏈，也會隨著槍身的旋轉干擾兵器的進退。

若只是將力量帶偏，下一股力量仍可能緊跟著壓過來。

她需要讓整柄鳳鳴槍的運轉失去連貫。

項天晴重新調整握槍的位置。

源賴勝望著她。

兩人目光相接。

下一瞬，金甲武者的腳步忽然沉下。

鳳鳴槍自肩後高高轉起。

火焰沿著槍頭盤旋，原先向外散開的火舌，竟隨著鳳尾刃翼再度收攏。

項天晴的眼神微微一凝。

來了。

源賴勝雙臂驟然發力。

鳳鳴槍上的火焰猛地爆起！

轟——！

赤紅火光沿著金色槍鋒向外綻開，彷彿有一對巨大的鳳翼在暮色中展開！

金槍自上方轟然壓落！

項天晴沒有退。

她雙手握槍，腳步沿著源賴勝的進勢向側方踏出。

紅纓槍身劃出一道圓弧。

「星移月轉——」

槍桿貼上鳳鳴槍側面，沿著那股沉重的力量順勢引開。

源賴勝的槍鋒偏了半寸。

項天晴立刻換步，槍尾向下一點，破壞他重新踏穩的重心，隨即轉槍逼入中宮。

「回天偃！」

紅纓驟然翻起！

源賴勝眼神一變。

這一下，他確實被帶離了原本的槍路。

項天晴抓住的，是鳳鳴槍回轉時極短的一處轉折。只要將這一處撬開，原先沉重連貫的槍勢便難以完整成立。

她的槍尖，已經逼向金甲胸前！

然而——

源賴勝沒有強行將槍頭拉回。

他雙手忽然反向錯握，整柄鳳鳴槍順著已被帶偏的方向繼續轉去。

槍頭上的細鏈猛然繃直！

鏘！

其中一條鏈刃扣上紅纓槍桿，將項天晴原先準備展開的槍勢硬生生牽住。

項天晴腕上一沉。

下一瞬，鳳鳴槍的刃翼已隨著回轉翻至另一側。

火焰再度爆起！

原先被她帶偏的金槍，竟從完全不同的方向重新壓回！

項天晴瞳孔微縮。

她立即縮手，試圖將長槍從鏈刃中抽離，源賴勝卻已踏入她面前。

整柄鳳鳴槍挾著沉重的勁道撞上紅纓槍身。

鏘——！

槍桿劇震。

項天晴的雙手被迫向外分開，原先連貫的身架也隨之散開半瞬。

就在這半瞬之間，源賴勝已收回鳳鳴槍。

金色槍鋒從火光之中重新送出！

項天晴急忙側身。

槍鋒擦過肩甲，沉重的勁力仍將她整個人撞得向後飛出！

砰！

她落在數丈之外，腳下踉蹌兩步，最後以長槍抵住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

左肩一陣劇痛。

那股透過肩甲撞入體內的勁道仍在胸腹間翻騰，項天晴才剛抬起頭，胸口便猛地一悶。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鮮血驟然噴出，灑落在身前的石地上。

項天晴握槍的手微微收緊，身形晃了一下，隨即強行穩住呼吸。

「大王！」

廊下，虞晚兒臉色驟白。

她原本還盼著兩人就此收手，見項天晴竟被撞得吐血，心頭猛地一緊，立即提起裙擺往庭院跑去。

源賴勝的身影已到了項天晴面前。

鳳鳴槍槍鋒停在她胸前不足一掌之處。

火焰沿著鳳尾緩緩收攏。

庭院裡，忽然安靜下來。

項天晴握著長槍，呼吸比方才急促了許多。

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金鋒，又看向源賴勝。

方才那最後一槍，對方已經留手。

若是繼續向前，自己恐怕連重新架槍的機會都沒有。

過了片刻，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輸了。」

源賴勝將鳳鳴槍收回。

金色槍頭上的火焰逐漸散去，幾條細鏈重新垂落，隨著槍身輕輕搖晃。

他望著項天晴。

「承讓。」

虞晚兒已經跑到兩人身旁。

「大王！」

項天晴轉頭。

虞晚兒快步扶住她的手臂，見她唇邊還殘留著血跡，聲音一下變得急促。

「妳怎麼樣？胸口是不是很痛？」

「還好。」

項天晴低頭看了看。

「就是有點痛。」

虞晚兒皺起眉。

「都吐血了，還說有點痛！」

她趕緊從袖中取出手帕，輕輕替項天晴拭去唇邊的血，又握住她的手腕診脈。

項天晴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她按住了手。

「大王，先別動。」

虞晚兒仔細察看她的氣息，隨後又檢查左肩受擊的位置。見護肩下方已有大片瘀紅，她的眉頭皺得更緊。

「先別急著運勁，讓我看看傷得如何。」

她說話時，指尖仍然穩當，眼裡卻藏不住方才那一瞬的驚慌。

項天晴看著她，終於乖乖站著，任她檢查。

項天晴卻仍然望著源賴勝手裡的鳳鳴槍。

方才最後那一下，她已經成功帶偏了原本的重槍，卻沒料到對方竟能順著那個偏移，讓整柄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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