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 8：狩夜百鬼行》 - 章24〈酆都戰聲起，百鬼風雲驚〉

風吹過懷商城的長街。

街邊茶旗微微晃動。

賣餅的老人照常掀開蒸籠，白霧沿著棚頂散出去；幾個商販蹲在路旁討價還價，挑夫扛著貨從城門方向進來，客棧夥計站在門前招呼南來北往的行旅。

昨日如此。

今日也是如此。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座城的地下，已經死了一名足以讓整個江湖記住名字的人。

霸刀天魁。

戰死。

消息傳入鬼市時，沒有引起喧鬧。

恰恰相反。

整條地下長街，比平常安靜了許多。

燈還亮著。

攤還開著。

交易也沒有停止。

只是往來的人說話都壓低了幾分。

一些原本掛在暗牆上的委託被悄悄摘下。

幾個專賣易水行蹤的掮客沒有再出現。

就連那些前些日子還敢坐在酒桌旁，大談一名十判究竟值多少銀子的人，如今也少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事情已經變了。

最初那張懸賞出現時，地下江湖看到的是錢。

足以顛覆國家的錢。

有人想拿易水的命換富貴。

有人想踩著十判的屍體成名。

也有人只是想趁這場大亂，把自己手裡那點真假難辨的情報賣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價錢。

可現在。

藏兵谷失去功能了。

傲劍山莊幾乎被滅了。

千機門沒了。

原本被圍獵的易水開始反過來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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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江湖的損失並不小。

已沒有人能把「沉滅易水」這件事當作遊戲。

天字級殺手。

霸刀天魁。

死於易水台寒江。

消息一層一層往鬼市深處傳。

越往下，燈越少。

到了地下古城真正不對外開放的區域，連市集的聲音都已經聽不見。

一座巨大的石殿裡。

轉輪王刑酆坐在石階上。

那具高大的身軀只是安靜坐著，便讓整座殿顯得窄了幾分。

下方有人低聲稟報。

「天魁確認戰死。」

刑酆沒有反應。

「風夜叉失去聯絡。」

仍然沒有反應。

「原本參與懸賞的幾條線，這兩日開始退了。」

「有人撤價。」

「也有人要求鬼市重新評估易水十判的風險。」

刑酆終於睜開眼。

「退？」

那人低下頭。

「是。」

刑酆沒有生氣。

甚至笑了一下。

「正常。」

下方的人沒有接話。

刑酆站起身。

「本來就是一群拿錢殺人的。」

「錢夠，他們來。」

「命比錢貴，他們走。」

他一步一步走下石階。

「沒有什麼好怪的。」

走到殿中時，他停下。

「只是——」

刑酆抬起頭。

「前面那些人，把這場事想錯了。」

有人看向他。

刑酆道：

「他們以為這是一張單。」

「找得到易水，便殺。」

「殺不了，便退。」

「所以各走各的。」

「各算各的。」

「甚至連自己究竟在替誰做事都不知道。」

他伸出一隻手。

慢慢握起。

「百鬼很多。」

「可鬼多了，不代表能吃人。」

殿裡更加安靜。

刑酆望向深處。

「得有人讓他們知道，該往哪裡咬。」

這一句落下。

所有人終於聽懂了。

轉輪王要入局。

不是像天魁那樣找一個值得拔刀的人。

也不是像崇德凪那樣完成自己的獵殺遊戲。

他要接下整張網。

統御百鬼。

消息很快傳出。

當夜。

懷商城西側的一處貨倉打開。

第一輛車推了進來。

然後第二輛。

第三輛。

車輪壓過石板，發出沉重聲響。

遮布揭開。

裡面沒有金銀。

全是兵器。

刀。

劍。

槍。

重弩。

短刃。

精鋼鎖鏈。

甚至還有幾件一眼便看得出來，不該出現在普通江湖人手中的軍中重器。

每一件都經過挑選。

不是拿來供一群烏合之眾搶奪的便宜貨。

全是上品。

有人抽出一柄刀。

只看了一眼刀口，臉色便變了。

「這批東西哪來的？」

沒有人回答。

直到押車之人遞出一塊沒有落款的木牌。

只刻著王府內庫才會使用的編號。

那人立刻閉嘴。

北疆王府。

沒有名義。

沒有公文。

只有一車又一車，足以讓地下殺手重新磨利牙齒的兵刃。

而這還不是全部。

鬼市更深處。

一些已經許多年沒有接過單的人，也開始收到消息。

一座封閉多年的石門後。

一隻手伸向桌邊。

桌邊那柄積灰的短刀，第一次被手指碰了一下。

一間只點著一盞油燈的密室裡。

老人翻過一頁舊冊。

看到「易水」兩字。

停了很久。

地下水道更深處。

一條鐵鏈被從水裡拖出。

鏈節摩擦石面。

一聲。

又一聲。

某座沒有招牌的院子裡。

女人放下酒杯。

問了一句：

「轉輪王？」

來人點頭。

她笑了。

「那倒值得出去看看。」

沒有人召集他們。

鬼市也沒有資格命令他們。

只是有一道消息，開始在所有真正活得夠久、殺得夠多的人之間流傳。

轉輪王刑酆——

親自入局。

於是那些原本只把「滅易水」當成一張天價委託的人，第一次感覺到另一種東西。

不是錢。

是戰聲。

鬼市中央。

刑酆站在那張巨大的地下懸榜前。

上頭還掛著那張最初震動整個地下江湖的委託。

滅易水台。

他看了一會兒。

伸手。

在那張榜下按下一枚黑色鐵令。

咚。

聲音不大。

卻讓周圍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刑酆轉身。

「錢還在。」

「命也還在。」

他望著長街盡頭，那些沉默的人影。

人群裡，忽然有人往後退了一步。

很輕。

可在這樣安靜的地方，那一步格外清楚。

那是個使雙鉤的男人。

前些日子才接過易水的情報，也領了鬼市轉出的第一筆錢。

此刻臉色卻已經白了。

「轉輪王。」

他勉強笑了一下。

「天魁都死了，風夜叉也沒消息。」

「這錢……我不賺了。」

說完，他又往後退。

一步。

兩步。

第三步還沒有落下——

刑酆抬起手。

五指微張。

沒有碰到他。

男人卻整個人猛地向前飛了出去。

「什——」

數丈距離一掠而過。

砰！

刑酆一掌扣住他的頭。

雙腳還懸在半空。

男人雙手死死抓著刑酆手腕，臉上的驚恐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浮現。

刑酆看著他。

「不想接，可以。」

「接了錢，再跑——」

五指收緊。

喀嚓。

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

頭顱在那隻大手中轟然碎裂。

刑酆鬆手。

無頭屍身落在地上。

砰。

整條鬼市長街，沒有人說話。

刑酆甩了甩手上的血。

「這叫壞規矩。」

他重新抬眼。

掃過所有人。

「還有誰？」

沒有一個人後退。

刑酆咧開嘴。

「很好。」

他轉過身，看向那張「滅易水台」的懸榜。

「從現在開始——」

「百鬼不再各獵各的。」

風從地下古城深處湧來。

一盞盞燈火晃動。

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也在這一刻慢慢抬起。

有老的。

有年輕的。

有曾經名震一方，如今早已被江湖遺忘的。

也有從未留下名字，只留下屍體與傳聞的。

沉寂多年的殺手，從黑暗裡站了起來。

在鬼市最深處。

那些早已多年不問江湖、不接懸賞，甚至連名字都快被人遺忘的高手——

隨著轉輪王發起的戰聲，緩緩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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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真正的狩獵——

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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