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訓練基地內,沉重的肉體撞擊聲與粗重的喘息在八角籠內迴盪。
距離那個無聲風暴的深夜,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閻鈞在這段時間幾乎不在島上。作為跨國帝國的掌舵者,他的專機頻繁穿梭於歐洲與中東,親自彈壓因局勢突變而在航運、海外買家與家族董事會內部掀起的暗湧。
文森特留下的那枚隨身碟,被玖妥善鎖在客房床頭的暗格裡。在無數個高強度訓練後的深夜,當渾身骨骼隱隱作痛時,那股「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的執念,便會壓過所有的痛楚。
但此刻,他需要絕對的專注。
「咚!」
伴隨著一聲悶響,一名體格健碩、留著寸頭的近衛被狠狠摔在防摔墊上。
玖半跪在地墊上,左臂死死鎖住對方的脖頸,右膝抵住後背,單手將對方的胳膊反折到極限。他巧妙壓低重心避開舊傷受力,全憑槓桿與借力進行壓制。
「喀嚓!」一聲骨節錯位的脆響在籠內炸開,壯漢的右肩關節被乾脆俐落地當場卸脫了臼。
「拍地!拍地認輸!」籠外的伊萬沉聲大喝。
地上的壯漢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湧出,艱難地抬起還能活動的左手,在墊上重重拍了三下。
玖立刻撤除力道,鬆開鎖定,順勢站起身。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淌下,將身上那件緊繃的黑色無袖訓練服浸得深沉一片。
這是今天倒在八角籠裡的第四個近衛。
「幹得漂亮,玖。」伊萬站在鐵網外,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重心控制無可挑剔。車輛演習和防衛動線你都拿了滿分,現在連近戰壓制也沒話說了。你已經把弱點徹底藏起來了。」
「啪、啪、啪。」
一陣緩慢的鼓掌聲,毫無預警地從入口處的長廊傳來。
玖抬頭望去。看清來人的瞬間,他的呼吸不自然地停頓了半拍,隨即立刻將這絲異樣掩飾在高強度訓練後的微喘中。
那個闊別整整一個月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回到島上。
閻鈞顯然剛下飛機,身上還穿著一件深墨色西裝。連日的跨洲奔波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疲態,反而讓那雙眼眸沉澱出一種迫人的銳利。
男人停在八角籠的合金網外,目光自上而下,緩緩地掃過玖淌著薄汗的脖頸、劇烈起伏的胸膛,最後停留在青年裸露的手臂,以及被汗水浸透、緊緊勾勒出的腹肌上。
當注意到周圍手下的視線也都若有似無地定在青年身上時,閻鈞的眼底掠過一絲戾氣。
隔著合金鐵網,他與籠內青年的視線撞了個正著,訓練場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一個月沒見,爪子磨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利。」
男人的嗓音帶著旅途後的微啞,尾音微揚,帶著審視與讚許。
下一秒,合金插銷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閻鈞單手推開八角籠的鐵門,走了進來。
伊萬的臉色微微一變:「老闆?」
「出去。」閻鈞沒有回頭,只是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隨手扔在圍網邊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把人帶走,所有人回各自崗位。」
伊萬張了張嘴,看著自家老闆那副氣場全開的模樣,終究沒敢多言。他招手示意兩名護衛進場,將那名滿頭冷汗的近衛架了出去,反手將合金鐵門合上。
鐵門合上的悶響過後,巨大的八角籠內,轉瞬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玖站在地墊中央微喘著氣,視線在近衛們迅速撤離的背影上一掠而過,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戒備與不解。
閻鈞站在原地,慢條斯理地扯下領帶扔在腳邊。他解開襯衫頂端的兩顆扣子,將袖口一層層挽至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
「坐了十幾小時的飛機,骨頭都快僵了。」男人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定在玖的臉上,語氣隨意得像在發出某種邀請,「陪我鬆一鬆筋骨?」
玖下意識退後半步,肌肉本能繃緊。
在過去一年半的監視中,他看過閻鈞在碼頭用鐵錘砸碎叛徒的四肢,也看過他在談判桌上談笑間兵不血刃,但他從未見過這個男人親自下場與人近身肉搏。在第七處的檔案裡,對閻鈞身手的描述只有零星幾句早年奪權時的狠辣傳聞,根本沒有任何近年的實戰數據。
「閻先生,」玖微微蹙眉,語氣帶著克制,「您穿著西裝,施展不開。」
回應他的是一聲低笑。
閻鈞沒有擺出標準的搏擊起手式。他只是微微沉下肩膀,重心壓得很實,雙臂自然微屈護在胸前。他隨意扭動了一下脖頸,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微響。看似全身都是破綻,玖卻感受到一股野獸逼近的壓迫。
「試試看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男人的身形驟然壓上!沒有試探的虛招,一記帶著破空聲的右直拳直奔玖的面門,拳風壓得玖額前的碎髮後揚。
快、狠、沉。
玖的戰術神經瞬間被激活。他沒有後退,而是藉著步伐向右側滑步,避開重拳的同時,雙手搭上閻鈞的小臂,借力向下一沉,試圖用重心破壞將這個高大的男人引向地面。
但閻鈞的下盤沉穩得可怕。
察覺到玖的牽引,閻鈞完全沒有試圖抽手防守,而是順著這股拉力,左肘如重錘般蠻橫地朝著玖的面部砸來!
這一擊毫無章法,卻極其致命。玖在交手的瞬間察覺,閻鈞的拳腳沒有經過體育化的修飾,每一擊都朝著最脆弱的要害招呼。這根本不是在訓練場裡練出來的招式,而是從無數次廝殺與搏命裡,一拳一拳打出來的本能。
玖迫不得已收回雙臂格擋。
沉悶的撞擊聲讓他的前臂骨骼泛起一陣近乎發麻的鈍痛。男人那身西裝下爆發出的恐怖力量與體格優勢遠超預估,逼得玖連退了半步,鞋底在防摔墊上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力量懸殊。玖心底迅速得出結論:不能正面硬碰。
眼看男人又一記重拳呼嘯而至,玖不再後退,眼中冷光一閃。他身子陡然一沉,迎著拳風直接撞進了閻鈞懷裡!
這一撞封死了男人揮拳的發力距離。玖的雙臂抱住閻鈞的腰腹,額頭緊抵在男人胸口,將重心往下拉拽。
兩人的身軀瞬間貼合。閻鈞反應極快,大手立刻按住玖的後頸想將他拉開,但玖比他更靈活。在兩人滾燙的皮肉摩擦擠壓中,玖的右腿從外側繞過,腳踝牢牢勾住男人的後腳跟,上半身向側方狠狠一扯!
平衡被打破,兩人糾纏著栽倒在地墊上。
倒地的剎那,玖藉著旋轉繞到他的背後。他左臂穿過男人的下巴,小臂結結實實卡住閻鈞的頸動脈,右膝頂住男人的脊椎。這是一個只要再收緊一寸,就能在數秒內讓人昏厥的致命絞殺。
「結束了。」
玖微喘著開口。他維持著威脅姿態,手臂卻下意識收住了最後的致命力道。
然而,那轉瞬即逝的遲疑,成了致命的破綻。
頸動脈被壓迫帶來的暈眩,非但沒有讓閻鈞後退,反而在他灰藍色的瞳孔深處激起一股狂暴的血性。
閻鈞雙手反扣緊玖的小臂,咬碎牙根,雙膝在地墊上重重一蹬。他頂著窒息的重壓強行撐起上半身,腰背肌肉驟然暴起,竟硬生生將背後的青年從肩頭往前掄了出去。
「砰!」
玖整個人被砸翻在地墊上,五臟六腑一陣翻湧,絞殺瞬間被扯碎。
還沒等他吸進第一口氧氣,閻鈞的身軀已經帶著令人窒息的重量覆壓上來。男人的膝蓋粗暴頂開他的下肢,胯骨重重壓實,封死了他下半身所有的活動空間。那雙大手一把鉗住他的雙腕,蠻橫向上反折,如鐵鑄的枷鎖般將他的雙臂禁錮在頭頂。
這根本不是格鬥,而是一場撕下所有文明偽裝、最純粹也最原始的肉體征服。
玖被壓在地墊上,胸膛劇烈起伏。右腹的舊傷在剛才狂暴的翻滾與重摔中被反覆牽扯,此刻正傳來一陣陣深沉的鈍痛。
兩人的身軀在地墊上嚴絲合縫地緊貼,沉木與冷麝香的氣息混著汗水,霸道地侵入玖的每一次急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的起伏、繃緊的肌肉,以及那雙鉗住他雙腕的大手傳來的溫度。
仰視著上方那張深邃的臉龐,玖在心底承認,閻鈞的格鬥技巧遠不如他精準,但這個男人憑著絕對的力量與不怕死的狠勁,硬生生碾壓了他的技術優勢。
閻鈞緩緩俯下身,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青年的頸側,激起一陣戰慄:
「不要掉以輕心。如果不能一擊致命,就永遠別給敵人留下反撲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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