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帶島嶼的午後,陽光白得有些刺眼。
這座被外界視為「絕對禁區」的私人島嶼,平時連一隻未經登記的飛鳥都難以靠近。但此刻,島嶼邊緣的停機坪上,毫無預警地降落了一架流線型的白色私人客機。
從機艙門開啟到舷梯放下,不過短短兩分鐘。一個穿著花俏絲質印花襯衫、外搭純白亞麻西裝的男人,戴著一副復古茶色墨鏡,腳步輕快地走下舷梯。
在全世界,能僅憑一句「我兩個小時後到」就直接讓飛機降落在閻鈞私人領地的人,一隻手就能數得出來。
而作為閻鈞的核心盟友,法裔頂級金融掮客文森特,正是其中之一。
閻鈞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襯衫,單手插在口袋裡,站在一輛黑色越野車旁等他。看到那抹在陽光下無比騷包的白色身影,閻鈞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淡笑。
「Mon ami(我的老友)!」
文森特還沒走近,帶著濃厚法式腔調的誇張嗓音已經傳了過來。他摘下墨鏡,張開雙臂給了閻鈞一個象徵性的擁抱,隨即退開半步,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閻鈞。
「老天,我之前在電話裡聽到你收留了個人,還以為是我聽錯了。結果你竟然真的把人藏到島上了?」文森特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嘆與戲謔,「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了,閻。從當年你被人追殺、第一次來找我幫忙,到你坐上今天這個位置,我還是第一次看你為了誰做到這個地步。你今年都三十五了,我原本以為你會抱著你的軍火庫孤獨終老,沒想到鐵樹也有開花的一天。」
「你的廢話還是和你的西裝一樣多,文森特。」閻鈞毫不客氣地拍開老友的手,轉身拉開車門,「上車。你這身打扮在我的島上太刺眼了。」
越野車沿著海岸線平穩地駛向主宅。
車廂內,文森特收起了剛才那副玩世不恭的作派,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身為常年遊走於國際資本市場的頂級掮客,他的嗅覺比任何人都要敏銳。
「說點正事吧。我這趟順便帶了點你絕對會感興趣的情報,情況比想像中還要有趣。」文森特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雪茄,在鼻尖嗅了嗅,卻沒有點燃,「我的情報網嗅到,第七處內部的清洗已經進入了尾聲。外界和底層特工都以為,這只是幾名高層貪腐敗露引發的肅清。但我動用了歐洲那邊的關係網,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閻鈞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說下去。」
「他們在滅口,或者說,在『擦地』。」文森特微微瞇起眼睛,「我查到,這次清洗的指令繞過了常規的調查程序,由一位副局長級別的大人物親自下達的。那些被秘密處決的高層、被切斷的資金線,還有……你帶回來的那個小麻煩,全都是這條線上隨時可能引爆的雷。」
閻鈞的聲音沒有太大起伏:「所以你的意思是,第七處的更高層裡,藏著內鬼?」
「Bingo。」文森特打了個響指,「那個內鬼在跟某個國外的情報掮客做交易。雖然我還沒查出具體的交易內容,但能讓一個副局長急著把手底下最鋒利的刀折斷,說明這把刀一定是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
說到這裡,文森特話鋒一轉,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法式的慵懶:「所以那個讓你破例的小特工呢?我可是推了杜拜親王的晚宴,專程飛了幾萬公里來瞧瞧,到底是什麼樣的絕色,能讓你連規避風險都不要了。」
閻鈞將車停在主宅門廊前,拔下鑰匙,瞥了文森特一眼,眼底帶著警告。
「收起你那副看戲的嘴臉。他最近因為被我禁足,心情不太好,別去招惹他。」
—
幾分鐘後,文森特在一樓客廳裡,見到了那個讓整個東亞情報網翻天覆地的『死人』。
自從沙灘上的『越界』事件後,玖妥協地將活動範圍縮回主宅。此刻,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居家服,安靜地坐在客廳角落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俄文原版書。黑曜依舊寸步不離地趴在他的腳邊。
聽到陌生的腳步聲,玖翻書的手指一頓。
特工的本能讓他在不到半秒內完成對來人的評估:步伐輕浮但核心穩定,沒有攜帶武器,身上有極淡的雪茄味和昂貴的古龍水香氣。戰鬥力幾乎為零,但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游刃有餘的從容與自信。
玖合上書,站起身。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唇角勾起一抹禮貌而疏離的淺笑。這是他面對陌生人時最習慣的防禦姿態。
然而,文森特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老天,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特工09嗎?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文森特快步走上前,無視玖周身那股戒備的氣場,熱情地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文森特。閻的老朋友,你可以把我當作這個無聊男人生命中為數不多的樂趣。」
玖愣住了。
在他的職業生涯裡,從未有人用這種誇張熱絡的語氣跟他打招呼。面對這隻突然伸過來的手,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卡頓。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站在文森特身後的閻鈞。
閻鈞單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玖那種「不知道該用什麼身分應對」的僵硬與無措,眼底閃過一絲愉悅。他沒有出聲解圍,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
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伸出手,與文森特短暫地握了一下。
「你好。」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拘謹。他不習慣這種毫無邊界感的熱情。
「太神奇了。」文森特握著玖的手,沒有立刻鬆開,用近乎欣賞藝術品的目光打量著玖那張清俊的臉,甚至誇張地讚嘆了一句,「Merveilleux(太棒了)!這雙眼睛簡直像黑曜石一樣迷人。閻,我收回之前的話,你的品味確實比我想像的好得多。」
這句極具調侃意味的評價,讓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熱。他迅速抽回手,不著痕跡地退後半步,重新拉開社交距離。這把習慣了在槍林彈雨中面不改色的利刃,此刻竟然因為一個陌生人的誇獎而有些手足無措。
「文森特。」閻鈞終於開口。
他走上前,隔開老友過分熱情的視線,「看夠了就過去喝你的酒。別嚇到他。」
文森特無辜地聳了聳肩,對著玖露出一個優雅的微笑,這才轉身跟著閻鈞走向吧台。
這場突如其來的會面,讓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他重新坐回沙發,看著不遠處吧台邊正在給文森特倒酒的閻鈞。這個平時總是帶著上位者姿態的男人,面對這個法籍老熟人時,竟展現出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隨意與放鬆的姿態。
這不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這是真正的「朋友」。
玖微微垂下眼簾。朋友。在第七處的詞典裡,這是被嚴格禁止的詞彙。看著兩個男人在吧台邊隨意交談的背影,玖忽然意識到,閻鈞沒有避諱他,而是自然地將他納入了自己的社交圈裡。這種陌生而微妙的氛圍,讓他原本因為被禁足而產生的焦躁,不知不覺間淡去幾分。
「既然氣氛這麼好,」文森特靠在吧台上,接過閻鈞遞來的威士忌,目光在閻鈞和不遠處的玖之間來回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笑容。
「閻,讓秦叔去酒窖裡挑一瓶最好的波爾多吧。今晚的餐桌上,我必須好好認識一下我們這位漂亮的新客人。」
一場各懷心思的晚宴,即將在這座孤島上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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