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笼罩在那霸港的晨雾终于丝丝缕缕地散开，露出码头与船影清晰的轮廓。深秋的海面泛着细碎的金光，原本朦胧的天然良港，此刻才显出它真正的全貌——商船桅杆如林，渔舟穿梭其间，远处琉球特有的红瓦屋顶在阳光下层层叠叠，像是铺开了一幅暖色调的浮世绘。
那霸船坞建在海岸线地势最高处，设有两个作塘：一个用于新船建造，一个用于旧船的修缮。
作塘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深坑，足有五米深浅。下海口由巨大石灰岩堆砌而成的大坝，此刻闸口紧闭，坑内干爽。上百名赤裸上身的久米村船工，正围着几副刚刚开始搭建的船骨忙得热火朝天，锯木斧凿声叮叮当当，随着海风飘荡在整个船坞。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松木的清香，混杂着海盐的咸涩。
此时，一辆八人抬轿稳稳地停在了那霸船坞的门口。林爽掀开轿帘走出，好奇地打量着用木制栅栏围起的船坞：“殿下，这就是船坞吗？”
小尚宏慢一步走了出来，避开林爽递过来的小白爪子，站定在大门外，负手而立，小小年纪竟端出了一副摄政王的架势。
林爽低头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掌心，撇撇嘴：【嚯~这小东西开始学会防着本姑娘了~？】
小咪嘿嘿一笑：【你是占便宜没够吗？那么喜欢小孩儿的话，你自己生一个呗~】
林爽没好气道：【本姑娘才十八，嫁你妹啊~！】
“摄政王驾临，速来接驾——！”
随着王府侍卫的一声高喝，一名老者颤颤巍巍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随即在内门俯身叩拜，等待垂询。
林爽看着跪伏在地上的老人，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着的背脊，不禁让她追忆起福利院中年迈的院长。【哎~真是造孽呀，这么大岁数还得跪。】
小咪摊摊小手：【我劝你，不要圣母心泛滥啊，这是古代，咱俩要适应！】
林爽在心里叹了口气，才回怼：【什么圣母心？这叫同理心~！】
尚宏看了一眼颤颤巍巍的老人，像是有些于心不忍，就连声音都放缓了些：“起来回话吧。”说完接着道：“你们筑登之呢？”
老人没敢抬头，就这么跪伏着，膝行到近前，才用一口夹杂不清的南京官话说：“无系……贱民，恭迎王驾。大人去处，小人……不晓得。”
林爽看得实在是于心不忍，直接上前一步搀扶：“老人家，您别跪着，快起来吧。”
老人被林爽这么一扶，显得更加无措，额头抵着泥地不敢起身。
林爽无奈，转身瞪向小尚宏：“殿下，您倒是快让老人家起来啊！”
小尚宏对着林爽撇撇嘴嘟囔：“是他自己不愿意起来的，关小王什么事？”接着才看向老人，带着委屈的小脾气：“你快起来吧！”
林爽阴沉着脸看着前方引路老人的背影，脑海中不停回闪跪着匍匐近前的画面：【小咪啊，本姑娘好生气！你说，跪就跪了，毕竟是古代，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跪着爬，就他喵的是造孽了吧？！】
小咪摊摊手：【你说得对，可咱俩两个小卡拉米，能怎么办呢？骂两句就得啦~】
林爽沉吟了许久才道：【小咪你告诉我，咱们人类是如何推翻农奴制的？是靠战争的吗？】
小咪甩了个惊恐的表情，随即跳脚给林爽甩了一个大逼兜：【卧槽！战争？清醒清醒吧~！一船海盗就能把咱俩吃干抹净啦~！】
林爽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无名的怒火硬生生压回胸腔。接着问小咪说：【亲亲~帮帮我，我这心呐……你说用经济发展倒逼社会结构可还行？】
小咪摊摊手：【可行呀，你说的本来就是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但问题是——你这铲屎官都快供不起本小咪的小鱼干啦——！】
就在这时，林爽的脚步和众人停在了作塘深坑的边上。小尚宏伸手指着坑内正在建造的船骨架说道：“亲云上，请看，下边的‘无系百姓’正在拼接龙骨。”
林爽一边伸着脖子向下张望，一边问道：“无系百姓是什么？”
小尚宏理所当然道：“就是没有姓氏，没有家族谱系的百姓。”接着又问道：“亲云上，您打算建造什么样的船？”
林爽左手叉腰，右手一挥：“本姑娘要最好、最贵，又跑得最快的船！”
小尚宏小大人模样地叹了口气：“船跑得快不快是要看风浪的，跟什么船关系不大。”接着又说道：“至于最好和最贵的船，就要看木料了。比如大明的铁力木和海南黄花梨，但是过于珍贵，我琉球负担不起。”
林爽颠了颠背包，满不在乎道：“能有多贵啊？本姑娘买了！”
小尚宏抽了抽嘴角，垫着脚尖抬着小脑袋看着大言不惭的林爽：“林亲云上，按照福州船坞提举司的市价，单论骨架至少一千八百两！”
林爽听完吓了一跳，顾不得古代社交礼节的称呼，直接脱口而出：“那要再加上三层甲板和桅杆呢，全套需要多少啊？”
小尚宏嗤笑一声：“亲云上，请你不要异想天开，天下没有三层甲板的船只，船舱要用水密舱隔断，以及用巨石来压舱，否则在远洋中会被风浪击沉。而且三层甲板，用来何用？”
林爽回想起近两个月来的海上颠簸，叹了口气：“当然是给船员睡觉了啊~！两个月来福船上的官兵全都在甲板上风吹日晒，实在是惨不忍睹！”
小尚宏听完无奈摇头：“就算按照亲云上的想法，建造三层甲板，里边闷热潮湿，也不可能住人，就连存放的货物都会腐败发臭。”
林爽带着疑惑向小咪求证：【他说得好有道理，难道我玩过的游戏和知识都是假的？】
小咪敲敲黑板道：【亲~作为21世纪的骚年，要坚定不移地相信科学，不要被古代人的认知偏差给带偏啦~！】
林爽看了一眼小尚宏，小心试探道：“那么，那么骨架加上甲板和桅杆，以及二十门重炮，造价一共多少银两？”
小尚宏听完，一脸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亲云上，所言二十门重炮，可是大明四百斤大将军炮？”
林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就是船首炮，不是几十斤的佛朗基子母铳。”
小尚宏听完气得满脸涨红，两袖一甩背在身后：“亲云上，可是戏耍本王？二十门大将军炮如何安置？而且一轮齐射船体就会有倾翻之危！”说着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接着道：“按照亲云上要求，这艘船造价至少要三千到四千两白银，我琉球国弱民寡，负担不起，请自行筹措银两！”说完白了一眼林爽，转身离去。
小咪看着气呼呼转身离去的小背影，嘿嘿一笑：【看你把小正太气的~快去哄哄吧~！】
林爽给小咪甩了个白眼：【快查查，琉球对外贸易靠什么？】
小咪秒回：【硫磺和黑糖啊~】
林爽一脸的不信：【你不要张嘴就来，本姑娘听过白糖、红糖，黑糖是什么鬼？】
小咪一脸无奈：【亲~黑糖就是古代原始的糖呀~】
林爽瞳孔一颤，随即眼神亮亮：【提炼糖很难吗？有没有什么方法？】
小咪的检索圈转了转：【四十八年后的《天工开物》里记载有黄泥水淋法，但是普及估计是清末了，洗出来的最多是黄糖，而且还混着泥沙~】
林爽抽抽嘴角，把背包甩给身后的周顺，三两步就追上了气呼呼的小短腿：
“尊敬的摄政王殿下，不要气嘛~钱可以慢慢赚的呀~姐姐知道黄泥水淋法……”
“什么姐姐？！请你莫要把本王当作孩童戏耍……”
一行人随着那一大一小的拌嘴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那霸船坞的入口处。深秋的海风从港外吹来，卷起沙尘、裹着枯黄的树叶，擦着作塘边沿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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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登之：琉球九品最低爵位】6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9JbAqtaS
【明朝的福船和广船都是V船身，在船舷开炮时由于后坐力，会大概率侧翻，所以不会装载重型火炮，而欧洲船身是马蹄形状↺，抗侧翻能力类似不倒翁原理，除了船底龙骨外，还有两侧侧弦龙骨，16世纪期间，盖伦帆船最多可搭载上百门重型火炮。】6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hi2LEtNY
小咪求投喂：【小红心、小鱼干、催更、评论、随便来一个叭~👈(ﾟヮﾟ👈)】
【第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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