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凉。
那霸港的日出，美得如同油画。日头在天际边点亮了一抹火红，随着浪潮缓缓升起。整个海面如同揉碎了的金箔，随风摇曳，波光粼粼。
秋风习习，带着丝丝凉意，轻抚着被秋雨打落的树叶。天使馆的庭院、房舍、屋檐上到处散落着一夜之间干燥枯萎的落叶，带着秋天特有的萧索，也迎着金秋十月的丰收。
林爽经过一日夜的修养，随着退烧，苍白的脸颊也开始浮现出健康的红润。此刻站在廊檐下的她，换上了原本的欧式天鹅绒长裙，以及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羊皮夹克，不同的是左侧肩膀上的弹片豁口处，被绣上了耶稣会HIS太阳徽章，贯穿徽章的受难十字架用金丝线勾勒，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林爽随意地伸展着腰身，感受着穿越以来的第一次令她舒适的干爽：【小咪，我才发现，这琉球哪儿哪儿都飘着硫磺的味道呢？】
小咪：【琉球硫磺多啊，东亚、东南亚的硫磺贸易，一半都从这儿走。】
林爽似是而非地撇撇嘴：【合着那女医生，往我伤口上撒的是琉球土特产啊？】
小咪捂脸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硫磺杀菌消毒，是有科学根据哒~】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碎步声：“哎呦喂~你不在房间里老实呆着，瞎晃悠什么呐~让咱家好找啊~”
林爽听到熟悉的腔调，不禁勾了勾嘴角，才转身循声望去。只见今日的李凤也是打扮了一番，白净无须的面庞里，透着连日修养后的精神气。一身天蓝色的官袍，阳光下的暗金色刺绣，随着小碎步，丝丝缕缕地闪动着，透出极致内敛的华贵。
李凤走到近前，没等林爽回应：“呦~瞧着是有人气儿咯~烧可是退了？”
“早啊~李公公~”林爽唇角含笑，带着熟络劲儿：“本姑娘有上帝老人家保护，百无禁忌，大吉大利哒！”
李凤被林爽乱七八糟的措辞，逗得一乐。不禁上前半步，戳了戳她的脑门儿。林爽微微闭着眼，乖巧地迎上了李凤的手指，像是感受着陌生空间里的羁绊。
李凤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随即又搓了搓：“呦~这丫头看来是真烧糊涂啦？恁地乖觉~”
远离日复一日忙碌的码头，顺着石板路主街一路向西南，那里坐落着琉球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首里城。
秋雨初歇，凉意习习。整个首里城被薄薄的晨雾轻抚，这里不同于码头的繁忙热闹，静谧在初升的晨光里。空气中早已没了码头中海产腥咸、香料甜腻，只有淡淡的硫磺味在随风飘飘荡荡。
林爽和李凤同时下轿，随着郑迵的介绍指引，一起进入了黄金御殿旁的偏殿。殿内陈设古朴，晨光透过由贝壳打磨的窗花透进来，给略显古板、严肃的氛围却增添了一抹岛国柔情。
郑迵在两人落座后，双手作揖：“两位，请稍等。”说完转身离去。
林爽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李凤，刚要闲聊打发时间，却见李凤“嘘”一声，用嘴形无声道：“事以密成。”
林爽无奈点点头，却在心里问小咪：【本姑娘有点紧张啦，你紧张吗？】
小咪哼一声嗤笑：【你哪来的紧张基因？画大饼、扯大旗才是你本性，演戏而已，怕什么~】
“啪嗒——啪嗒——”
门外传来略显轻快，却带着不自然的脚步声响起。随即郑迵推门而入。
林爽看着进来的郑迵，带着疑惑：“郑大人，摄政王老人家没有一起来吗？”
郑迵眼皮一跳，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林爽，才侧身让了一步。
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一二岁的小正太，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小正太长得眉清目秀，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婴儿肥，随着一步一顿的八字步，一颤一颤的煞是可爱。绷紧的小短腿在跨过约四五十厘米高门槛时，不小心绊了一下，随即“噔噔噔”踉跄几步，一头扎进了林爽怀里。
林爽被这突如其来的“可爱冲撞”，撞了个满怀，慌了神地抱紧小正太：“摔着了吗？没事儿啊，你是谁家的小孩儿呀，长得实在是太可爱啦~！”
小咪一瞬间跳了起来：【放开你的脏爪子，让本小咪来抱抱~！】
宦海沉浮近二十年的李凤实在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随即又清了清嗓子：“郑大人，这是你们王上的小王子吗？”
郑迵一脸黑线，整个人抖了抖：“是……是——”
就在此时，小正太“咻”地一下挣开林爽的魔爪，满脸通红地转身、站定后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童音道：“小王尚宏，代王兄，见过大明天使，见过……耶稣会林总办。二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小王不胜感佩。”
“哈？”
林爽呆滞地在心里疯狂吐槽：【他喵的郑迵！这就是你说的沉稳老练、琉球第一国柱、摄政王？！造孽啊~！】
小咪当场破防，随即在大脑里爆出一连串的笑声：【哈哈哈~笑不活了，哈哈哈，郑迵太搞笑啦~】
林爽咻地转过身，紧抿着双唇，眼眸弯弯无声地笑了一会儿，才满脸通红地起身，提着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欧洲贵女礼：“摄政王殿下，”轻咳一声压下抑制不住的笑意，才继续道：“幸会，幸会！”
尚宏涨红着脸颊，面带怒色地盯着林爽，一副“你不尊重我”的样子立在当场，而在场的另外三人正在努力地憋着笑，整个房间充斥着荒诞的搞笑氛围。
郑迵实在是没脸看，上前一步：“殿下，请您上座。”然后又对李凤和林爽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
正在积攒愤怒值的尚宏，突然被打断，随即尴尬地轻咳一声，才迈着小短腿走到主位前，扶着案几，用力一跳，“嗖”一下坐了上去。
林爽对着摄政王尚宏露出姨母笑，心里却在喊：【小咪，本姑娘要遭不住了~实在是太可爱啦~】
小咪搓搓小手：【你忍住，别对小正太起坏心思！交给我，我来~嘿嘿~】
尚宏对着林爽甩了一个凶巴巴的瞪眼杀后，才用刻意压低的沉稳腔调说道：“昨日郑迵已将林总办之意转达本王。本王思虑一夜，颇有些不明之处，还要请教林总办。”
林爽微微挑眉：“殿下请讲。”
尚宏侧过头对着角落处的屏风轻咳一声，才说道：“郑迵说，林总办愿以佛朗基耶稣会远东区世俗事务总办之身份，提供邦交支持？可是您能否教本王，耶稣会和远东区作何解释？”
林爽心里“咯噔”卡了一下：【小咪，这个时期罗马教廷耶稣会有什么称呼？】
小咪检索圈转了转：【明末和清朝叫做教化皇，但是明朝史记很模糊，我不确定哎~】
林爽轻咳一声答道：“耶稣会是大西洋诸国统一的教门。”
尚宏听完又装作咳嗽地看向屏风，沉吟半晌，撑在大腿上的小拳头，忽地攥起，随即才叹了口气：“王兄，寡人听不懂啦……”
“哈哈哈。”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晴朗的笑声，第七代琉球王尚宁，从屏风后出现。
他年纪大概是二十五岁左右，生的是唇红齿白，阳光俊朗，活脱脱成年版小正太，一身深紫色的琉球御衣，绣着暗金龙纹图案，扎着一条靛蓝色丝绸花腰带。靛蓝色额巾绑束脑后，折起两个翘角，乌黑长发高高盘在头顶，横穿一根极长的金龙发簪，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仪。
林爽一瞬间大脑宕机，在心里疯狂吐槽：【卧槽！这兄弟俩在演双簧？他喵的，还大变活人？！】
小咪捂着眼睛一脸羞涩：【哇哦~小奶狗大变哈士奇哎，长得好帅有木有~？】
林爽翻了个白眼：【别犯花痴啦~恋爱脑和舔狗都是悲情副本~！】
小咪戳戳林爽：【起来打招呼啦~就你还坐着呢~！】
林爽这才慢了半拍，满脸尴尬地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小咪捂脸：【不是陛下，是殿下~！】
林爽听完连忙又补了一句：“殿下。”
尚宁王丝毫不以为意地走到案几旁坐下，用流利的南京官话道：“二位天使远道而来，先请落座。”然后对着尚宏挤挤眼，才继续道：“幼弟顽劣，还请两位天使海涵。”
李凤和林爽笑而不语地点点头，等待下文。
“能得二位天使相助，实乃寡人之幸事，我琉球之幸事，”说完起身双手作揖：“感激不尽！”
林爽没有忘记和郑迵的约定，对李凤甩了个飞眼顺势起身回礼：“王上，您太客气了，该是我们向琉球道谢，谢谢郑迵大人的救命之恩。”
李凤眯了眯眼插话：“依着咱家看呐~都是咱大明和琉球的情分~咱就别都拘礼啦~坐下来谈吧~”
三人重新落座，林爽直截了当地问道：“王上，不知您打算给本姑娘什么样的身份？”
尚宁王沉吟片刻反问：“姑娘所言西洋诸国的统一教门是何意？您提及耶……耶稣会教门，那姑娘身份，能否具体请教？”
林爽表面故作沉吟思考，心里却翻了个白眼：【这是要称一称本姑娘的斤两啊……嘿嘿，别怪本姑娘心狠手辣~！】
小咪：【本AI郑重提醒你，不要满嘴跑火车，悠着点儿~】
林爽轻咳一声：“耶稣会是整个大西洋诸国统一信奉的教门。”林爽沉吟了一会儿，接着现编词儿：“负责所有大西洋诸国祭祀、礼教，以及国王继任典礼，从而获得民众、官员，以及权贵的祝福。而我代表的是整个教门对南洋、东洋各国间所有的世俗事物。”
尚宏睁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直勾勾地对着林爽输出着瞪眼杀，似乎在盘算如何小小报复一下，坐在对面侃侃而谈大姐姐。
尚宁王了然地瞟一眼自己的弟弟，嘴角不由微微勾起：“林总办的所言，寡人了解了。”接着又点了点头看向林爽：“您看‘大五主’领五品亲云上的身份是否合适？”
林爽听到五品亲云上，心里美得冒泡：【小咪咪，五品伯爵啊！嘿嘿~不过大五主是什么呀？腻害不？】
小咪的检索圈转了一下停住：【亲~这个真搜不到，离线库里没有，你自己编吧~】
林爽只好看向尚宁王：“敢问王上，大五主具体是什么职务？”
尚宁王轻咳一声：“负责琉球对大明朝贡，兼管海上贸易往来。我琉球现任两位大五主：一位负责东洋，一位负责南洋。林总办便是第三位，下设两位‘胁五主’，可自行招募从属、进行海上贸易往来，领琉球俸禄。”
林爽正式起身，双手作揖：“臣女参见王上，叩谢圣恩。”
尚宁王温和一笑，点头示意：“林卿，请起。”
林爽顺势落座，眨了眨眼提高了声量：“恳请王上，恕臣女无状之罪。臣女还有两件要事，恳请王上恩准。”
尚宁王眼皮一跳，抿了抿唇角：“林卿，但讲无妨。”
林爽道：“第一，恳请王上准许耶稣会在我琉球传教。第二，既然臣女身为大五主，负责海上贸易，恳请王上调拨贸易船只。”
尚宁王身子向后靠了靠椅背，沉吟片刻：“船只自然会给林卿调配，但是耶稣会……本王不知其教义——”
林爽直接打断了尚宁王的话头，拿出十字太阳印章，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桌子上：“此印章为罗马教廷耶稣会印章，整个大西洋诸国，以及西洋商人皆认此为凭，等同邦交国书。”随后又拿出御马监采办火牌，放在案几：“此火牌可在大明畅通无阻，进行皇家内务采办。”
尚宁王身子离开靠背，前倾问道：“不知林卿所言何意？”
林爽行了一个标准的欧洲贵女礼：“代表我琉球正式与大西洋诸国建立邦交，也代表臣女可以帮助王上，采购琉球所需之物，促进我琉球和大明的贸易往来！”
【第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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