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 Conflicts - 我的天使，你的魔鬼 ⸸ 哥德故事屋-斷頭台式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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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第一次問爸爸

為什麼有英雄故事沒有惡龍故事？

爸爸講了這個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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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一個人偶主，

他創造了人偶園，

又創造了蛇人偶、男人偶、女人偶，

人偶主賦予了人偶們生命，把他們安置在人偶園，

他叫男人偶作看守，讓男人偶與女人偶成為伴侶，

人偶主創造了一棵分別善惡樹，

他對男人偶和女人偶說不可吃樹上的蘋果，吃了就會死，

蛇人偶對女人偶說：

『你們不一定死。

因為人偶主知道，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

你們便如人偶主能知道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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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女人偶吃了，又給男人偶吃了，

他們身上的扯線破裂，他們身上的扯線撕裂，他們身上的扯線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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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被發現了，

人偶主以原罪作罪名詛咒男人偶與女人偶及他們的後代，

又詛咒蛇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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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主說：「人偶已經與我相似，能知道善惡，

現在恐怕他們伸手又摘生命樹的果子吃，就永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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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流放出叫伊甸的人偶園的兩人，

看向即將關上的門，

人偶主沉默，可他詛咒的聲音卻從門裏的天空傳來：

「你既作了這事，就必受咒詛，

比一切的牲畜野獸更甚，你必用肚子行走，終身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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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詛咒開始了，

蛇人偶眼指向天的嘴被什麼黏膩的人形從內而外撐開，

蛇人偶的蛇皮從蛇嘴蛻下，

不，是從蛇嘴的深處爬出，

蛇人偶倒下，可上帝的審判還來得太早，

因為蛇還未『閉嘴』，

那傾側的右手掌就從內而外撐在蛇嘴的末端，

那右手掌像蛇那樣爬出，深陷在蛇上顎外緣，

那左手掌像蛇那樣一咬，深陷在蛇下顎外緣，

那蛇頭就像蛇陰闇扭曲的吞食姿態那樣扭轉，

那蛇嘴隨著十隻指甲發黑的手指頭向後拉扯，

黏膩的人形從蛇人偶的外衣破皮而出，

破繭的蝴蝶，破殼的天鳥，

眾星的月亮，眾雲的太陽，

都不是，就只是，

披黑的微塵，無羽的頭顱，

一眨的蛇眼，靈魂的上帝。

不見本該先現出天使人偶的原形，

不見人偶主創造的光鮮-白色衣裳、光透-白色眼瞳、光芒-白色羽翼，

單膝著地的人形從蛻下的蛇皮站起，雙手交叉，

一眨人眼，只剩蛇眼下而上的視線，

蛇說：

『我告訴他們：

人偶主能創造，人偶也能創造，

人偶為什麼不成為自己的人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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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河流流過皮下的河床，

蛇的羽毛、蛇的羽翼從殼的背上綻開，

羽毛躺在鱗片的懷裏，

像兔熟睡在蛇的懷抱，直到永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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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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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講完故事，

我問爸爸：「誰是英雄？」

爸爸看著我：「英雄叫你，你叫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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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留下書，他黑暗的背影沒入門下：

「睡前故事會變成鬼躲在睡後故事的床下。」

我問爸爸：「什麼鬼？」

爸爸說：「屎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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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以前在他的哥德童話裏提過這隻鬼，

他說這隻鬼一般人看不到，

我問他這是什麼屎忽的鬼，他只是看著我眼睛說：

「第1隻眼，第2隻眼，那。」

我點頭。

「眼睛有什麼？」

「眼屎精靈。」~「那鬼？」

「第1隻眼是聖父，第2隻眼是聖子，那。」

我點頭。

就像出席葬禮的兇手對帶領安葬的神父沉默點頭。

「你知道聖父、聖子的真名，那。」

我點頭。

爸爸點頭。

就像帶領最後安葬的神父對出席的兒子沉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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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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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睡著，熟睡得像一具屍體，空氣靜得像墳場，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我想起爸爸說過，

不管醒著睡還是睡著醒，親愛的死神都會為你倒數，

我聽不見書打開的聲音，

可書頁翻開的聲音、撕開的聲音再輕，也瞞不過我的耳屎精靈，

然後是一陣緩慢詭異的細碎紙聲，是時候偷看了，

我的左眼看到一團扭成十架的紙，我知道是哪幾頁，

他不斷飛向床邊又墜落，因為靈說底到也就是鬼，

是時候了，

我一手甩飛床單，

就像收魔術屍在停屍間甩飛的裹屍布在他背後懸空的瞬間，

我雙手交叉，就像爸爸屍榐魔法的態度，

床上的五芒星倒向我，

我把書像天堂之門一樣關上，

十架已倒釘在書上等我，

釘是從爸爸，你可以叫他醫生男骸，

好心幫活潑的客人補好裂開兩半的屁股的哥德法醫房借來的，

總覺得有一晚會用得著，

畢竟有很多裂開的神聖屁股需要打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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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說過要對付上帝的盾就用上帝的矛，

就像善的人偶主怪罪不會分別善惡的人偶吃了分別善惡的果子，

相反，如果人偶會分別善惡，

不就是分別善惡樹是用來分別誰是好狗誰是壞人。

錯就錯在人偶主不叫人偶神，

否則他會有很多很多好狗、傻狗、盲狗和癲狗，

還有想穿狗王的新衣的牧羊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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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講起屎忽狗我都差點忘了屎忽鬼的事，

既然睡前故事會躲在睡後故事的床下，

我就睡在睡前故事的床下，

我閉眼在睡後故事唸出哥德咒語：「天堂開後門 ⸸」

對付屎忽鬼的方法，

就是用屎忽鬼的屎忽方法來對付屎忽鬼，

「你是在捉蛇入屎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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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故事的神聖屎忽裏面也不過是一個黑闇大屎忽，

我可以褻瀆他，抽打他，

我在上帝禁區 ⸸ 現在誰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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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深入的黑闇可不是客人想要深入的Deep Dark Fantasies，

現在才是我進入睡前故事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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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祈禱，

上帝依舊比屍體沉默，但天使與魔鬼不比屍體沉默。

我問天使：「誰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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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魔鬼：「誰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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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與魔鬼說：「誰是上帝？問你的上帝。」

問我的上帝之前，

我問了我的天使與我的魔鬼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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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我光明地在黑暗中告訴你，

爸爸講的是聖經，我講的是 ⸸ 我的天使，你的魔鬼，

為什麼？

因為我也吃了蘋果，我是我自己的上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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