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妻助我踏官途 - 69 她至今還記得

天色剛暗下來，遠處的山巒便像被潑了一層墨，漸漸模糊了輪廓。

三家村的老槐樹下，幾盞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在夜風中搖曳，將樹影拉得長長的。

院子裡，元寶和大黃正趴在台階上打盹，偶爾豎起耳朵聽一聽動靜，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

林老根剛從羊圈裡出來，手上還沾著草料的味道，就聽見院子外頭傳來腳步聲。

他抬頭一看，只見沈崇山和方嘯林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掛著笑，可那笑容裡頭藏著幾分不自在。

「林叔，遠帆在家嗎？」

沈崇山率先開口，語氣恭敬了許多，跟幾天前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判若兩人。

「出去了，不在家。」林老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語氣平淡。

方嘯林和沈崇山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卻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客氣地表示明天再來拜訪，便轉身離開了。

林老根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裡嘀咕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大約晚上八點鐘左右，院子外頭又傳來一陣喧囂聲。

這回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崔守業的老婆，還有他在城裡工作的兒子兒媳，以及兩個嫁出去的女兒，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很顯然，這回他們學乖了，終於低下了那高傲的頭顱。

崔守業的媳婦一進門，二話不說就先給林老根鞠了一躬，嘴裡連連道歉：「林老哥，是我們不對，我們家守業做事太衝動了，對不住您和遠帆。」

「不管多少錢，我們都願意賠，您說個數就行。」

「遠帆不在家，」林老根淡淡地說道，語氣裡頭聽不出什麼情緒，「他這幾天忙著呢，羊圈裡頭又下了兩隻羊崽子，整天崽子，整天在裡頭忙活，沒空見客。」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波瀾不驚，可心裡頭卻冷笑了一聲，這會兒知道來賠不是了，早幹嘛去了？

當初崔守業帶人上門鬧事的時候，這家人可沒見誰出來說句公道話。

崔守業的家人還沒走，崔健的家人就到了。

崔守成和劉桂芳帶著兒媳趙麗娟，還有那個兩歲多的孫子，一家三口站在院子裡，臉上滿是焦急和不安。

「林叔，我們是來道歉的，」崔守成開口說道，聲音有些沙啞，「健兒那孩子不懂事，聽了別人的話，做了錯事。」

「我們願意賠償，什麼條件都行，只求您和遠帆能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林老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兩家人先後離去，走出三家村的時候，夜色已深。

村頭的老槐樹下，幾個人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這野種就是故意躲著咱們呢，氣死我了！」

崔守業的老婆氣得臉色鐵青，聲音都顫抖了。

「擺明了就是不想放過老崔，這可咋辦啊？」

崔守業的兒媳婦也急了，「江書記他們都出面了，根本就沒用，這野種軟硬不吃。」

「媽，您還指望那幫人呢？」崔守業的兒子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現在他們巴不得拉攏那野種呢，都想把自己的人安排過來，接替我爸的位置。」

「我們家健兒才無辜呢！」

劉桂芳一聽這話，立馬急了，眼眶都紅了，「要不是他二叔的話，也不至於被抓。」

「現在可咋辦呀，一旦真的蹲監獄了，以後連孩子的前程都毀了，政審都過不了。」

「大嫂，您這是什麼意思？」

崔守業的媳婦臉色一沉，語氣不善，「我還沒說你家崔健呢！」

「我男人本來就在氣頭上，他是小孩子嗎？」

「不勸一勸也就罷了，還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讓他吃屎他也吃嗎？」

「你還有理了？」劉桂芳猛地提高了聲音，「我兒子要不是被你們當槍使了，他能落得這個下場嗎？」

「現在你還滿嘴噴糞講這種話，有沒有良心？」

「笑話！」崔守業的媳婦也不甘示弱，「你們家安的什麼心，我難道不知道嗎？」

「崔健之所以鋌而走險，不就是想讓他二叔打招呼，好當上石灘水泥廠的生產車間主任嗎？」

兩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驚動了附近的鄰居。

有的人家打開窗戶探出頭來，有的人家乾脆搬了小板凳坐在門口，聽得津津有味。

不用說，最後雙方鬧得不歡而散。

回到崔家村的家中，夜色已深。

崔守成和劉桂芳坐在客廳裡，臉上的愁容像抹不開的墨。

趙麗娟把孩子哄睡了，從房間裡出來，輕輕帶上了門。

「小曼，你就一點兒也不著急嗎？」

劉桂芳抹著眼淚，看著趙麗娟，「健兒好歹是你男人！」

「你和林遠帆小學、初中都是同學，要是你出面的話，他多少會給你些面子吧？」

趙麗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了下來。

「一旦健兒真的去蹲監獄了，到時候我孫子怎麼辦？」

劉桂芳的聲音帶著哭腔，「將來他公務員都不能考，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

「你身為健兒的媳婦，居然不慌不忙的，你是要我跪下來求你嗎？」

趙麗娟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幾分疲憊：「媽，之前我有沒有當著你們的面說過，讓崔健不要摻和二叔的事情？」

劉桂芳一聽這話，臉色變了變，卻沒應聲。

趙麗娟繼續說道：「那林遠帆如今已經是鎮上的常委了，最重要的是他還那麼年輕，將來會成為什麼樣的人，你們能想像得到嗎？」

「上學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那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人。」

「誰要是欺負到他頭上去，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公公婆婆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失望：「當時我跟你們說這些的時候，你們是怎麼說我的？」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崔守成和劉桂芳都不敢與她直視，似乎想起了不久前趙麗娟勸他們時的畫面。

「你們說我頭髮長見識短，什麼都不懂，還挑唆崔健膽子大點兒，讓他聽二叔的話，說什麼天塌下來二叔頂著。」

趙麗娟的聲音微微顫抖，眼眶也有些發紅，「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我說的話你們聽進去了嗎？」

「現在鬧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鎮書記江峙出面了，在林遠帆那兒都討不了半點好處，你們卻要我去說情？」

趙麗娟苦笑了一聲，「我怎麼沒發現你們這麼看得起我啊？」

「我和林遠帆不過十年同窗，一直到初中畢業了都沒怎麼交流過。」

「現在我的男人差點兒把他害死了，我又厚著臉皮去求人家放過？」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們就不能換個角度想想問題嗎？」

「要是誰差點兒把崔健害死了，你們能原諒？」

這一番話，直接讓崔守成和劉桂芳有些無地自容了。

可當初崔守業勢大，他們以為能把寶壓在崔守業那兒，畢竟跟崔健他爹還是親兄弟呢，有什麼好事以後也能照顧一下不是？

誰曾想崔守業這麼快就歇菜了，還連帶著兒子也進去了。

造孽啊！

「話是這麼說，可你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劉桂芳梗著脖子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說不定還有緩和的餘地呢？」

「是啊，」崔守成也開口了，「林遠帆那野種想要多少錢我們都認了，只要我兒子不去蹲監獄就行！」

趙麗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腦海中浮現出林遠帆上學時候的模樣，又想起了前段時間見到他時的樣子。

真的是變化太大了。

那時候林遠帆家裡窮，身上的衣服褲子洗衣服褲子洗得發白了還在穿，整個小學時光，他好像就那兩套衣服。

或許是放學了經常去放羊，曬得皮膚黝黑，人也瘦瘦的，像一根竹竿。

可現在……

趙麗娟閉上眼睛，她忽然想起幾年前的一個傍晚，那時候她和林遠帆都還沒畢業，在校門口遇到過一次。

當時林遠帆背著一個破舊的書包，褲腿挽得高高的，正要往家走。

她向他揮了揮手，他微微一怔，隨即揚起嘴角，潔白的齒列在陽光下閃過一抹亮色。

那一幕，像烙印般刻在她心底，至今未曾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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