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之夢 - 03

第三章　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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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睡夢中醒來，迷迷糊糊，房間仍然是一片灰暗暗，以為現在天還沒亮，我倒頭又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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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聽見有東西埋頭在石牆內亂撞，東西墜落，類似蜜蜂拍翅的嗡嗡聲充耳不絕，被吵醒的我一鼓作氣坐起身，滿頭亂髮，揉揉惺忪睡眼，忿忿地往噪音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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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發現一隻渾身覆蓋發亮鱗粉的大粉蛾闖進窗內，因為飛不出去而在房間裡亂竄，有好幾次那圓胖的身軀衝向我，活像隻巨大的白化蟑螂，嚇得我縮頭，趕緊跳下床，用棉被將牠從窗口趕出去，這才結束一場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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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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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口氣，自然而然地開始動手折起綿被，當意識過來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居然還在夢中，又是那一片黑暗與螢光生物交織的靜謐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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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比較不同的，我發現窗外格外暗，幾乎是深夜的模樣，要是沒有微弱螢光光源的地方，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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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咧，這個夢是有多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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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邊的我搔搔自己的一頭亂髮，納悶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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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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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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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勒，你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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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溫柔的聲音傳來，她似乎怕吵醒我，只是以平常說話還小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我走上前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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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啊，蜜希。」我對她露齒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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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突然開門，她似乎被嚇了一跳，肩膀聳起來，稍稍地退開一步，過了好一會兒這才眨眨眼，怯怯地將視線上移對上我的眼睛，露出靦腆的微笑，「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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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剛睡醒的一頭咖啡色亂髮，還沒洗臉而一臉倦意，身上是亂七八糟的襯衣，但蜜希已經盥洗完畢，穿著整齊的服裝，藍色短髮梳得光亮，帶著空空的籐編籃子，似乎正打算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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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出門？」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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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點點頭，「我今天要去幫忙採收『絲藤果』，大概要半天才會回來，只是想上來告訴你早餐放在樓下桌子上，水的話在廚房那口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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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絲藤果』？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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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說完，一聽見這新鮮的名詞，我想都沒想地厚臉皮提出這個要求，蜜希愣了一下，眨眨藍色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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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們很重要的布原料……像綿被還有身上的衣物，都是由那種果子泡水膨脹之後抽出纖維，再抽絲成綑，編織成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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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很好玩、帶我去吧！」我雙眼閃爍著光芒，像個孩子那樣拜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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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見我興趣盎然的模樣，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勉強點頭答應：「但是你要把圍巾包好，別讓別人發現你不是薩潘特斯人，而且也不能做引人注目的事情喔……我很不想被大家盯著看，也不想和他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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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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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話不說，我一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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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是我的錯覺，今天整座城市都相當暗，沒有光源的地方，簡直就像半夜走在沒有路燈的街道上，我只能先伸手或伸腳碰碰前方是否有障礙物，才敢繼續前走，速度慢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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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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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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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方法根本無法奏效，仍然走三步小摔、走十步大摔，這座城市的建築物本來就沒有一定規格，動不動就碰壁，更何況地面坑坑疤疤根本不平整，隨便就會被絆倒，然後撞上一旁別人家的盆栽等擱置的東西，咚咚掉個滿地，而我摔個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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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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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聽見蜜希關心的聲音，他們薩潘特斯人雙耳邊有小小圓亮的發光器，我主要是靠那個來分辨她的位置，不然我也只能藉由微弱的光，隱約看見她外型輪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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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坐在地上的我狼狽地望著光源微弱的「天空」，抱怨地咕噥：「今天是怎麼回事，怎麼特別暗啊？難道是琉璃蜘蛛搬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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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昨天才剛餵食，牠們正在休息。我們每個禮拜會餵食一次，在餵食的前後三天，蜘蛛絲因為沒有換新而較暗淡，幾天之後會慢慢變亮，因為牠們又開始工作，周而復始。」蜜希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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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瞇眼輕謬地往上空瞟一眼，「這麼現實的蜘蛛啊……還有餐前餐後不工作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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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最暗淡的時段，也比外頭亮得多，多虧牠們，我們才不會面臨城外那般永無止境的黑暗……」蜜希笑了笑，眼中似乎有著些許的恐懼，低聲喃喃自語：「城外的世界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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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為何她每次提到「城外」都會露出害怕的模樣，或許外頭真的很危險可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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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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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遠端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響，傳得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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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聲音？」我抬頭往黑漆漆的天空尋找，發現視線在黑暗中比較習慣一點，至少不會像剛才那樣啥都看不到，勉強可以看見一些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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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了、得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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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一聽見聲響，著急地跳起來，竟然破天荒地打破怕生的個性，一把抓起我的右手腕想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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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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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一下沒站穩，又沒看清楚前方，就這樣直接撞上鄰家石塔，痛得我哀鳴一聲，雙手壓著毒辣辣的腫包，蹲在地上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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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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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己的匆忙而造成傷害，蜜希愧疚地道歉，但還是相當著急地不斷往另一個方向看，猶豫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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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她突然靈機一動，開心地雙手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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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解地抬頭望著她，眼角還掛著一滴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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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裡有可以讓視力變得明亮的方法，你要不要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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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好？當然要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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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我的允許，蜜希蹲下身，右手放在耳際邊，那條小白蛇似乎察覺什麼，便自在地沿著蜜希的手爬下，在她手指前端停下，頭部高高舉起，吐著粉紅色的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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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會有點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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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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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等我反應過來，那隻小白蛇居然就以極快的速度在我的右手臂上狠狠地咬一口，銳利的小牙穿破皮膚，我隱約可以感覺到牠似乎還灌了毒液進來的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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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牠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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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臂抽回來，小白蛇這才鬆口，慢條斯理地攀上蜜希的手臂，又習慣地待在她的右耳邊，靜靜地吐著舌信，好像什麼壞事都沒做過那般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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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被咬的手臂上很明顯地多了個針孔大小的紅點，突然感覺頭有點小暈眩，但沒多久就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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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放牠咬我啊、很痛耶！」我抱怨說，盯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委屈地說：「還不知道有沒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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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愧疚地望著我，趕緊說：「不用擔心，白白是沒有毒的，牠是『藥蛇』，牙只有一個，能分泌一種藥，可以使眼睛變得明亮，若眼睛生病時是很有用的……但我不知道這對沒生病的『人類』有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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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要說一聲啊，嚇我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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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咕噥說著，看著自己受傷的傷口流出一滴血，鼓成一個圓球……等一下，為什麼我可以看得這麼清楚？剛剛明明只能隱約看到手的輪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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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想，我愣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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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覺自己的視野整個清楚多了，原本一片接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現在居然還能分辨出物體的顏色、清楚的形狀還有紋路，整個亮度大概和房間開個夜燈的程度差不多，但已經非常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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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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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喜地說著，望向蜜希，眼睛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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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牠到底能分泌什麼成分，居然有這麼神奇的能力，如果拿一點樣本回去化驗製成藥，一定會受中老年人的喜愛、然後大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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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管這個的時候、要遲到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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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說完自己的生意構想，焦急的蜜希拉著我的右手腕袖子，拖著我，飛快地奔向她一直張望的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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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蜜希所說的工作地點，這是一處位於城郊區，類似農場的地方，我們經過一些有特殊工具的房間，裡頭似乎都是為了加工處理採摘下來的原料的工廠，場地很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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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桶還未處理的原料擱置一旁，看起來就像拳頭大的石頭又黑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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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附近幾乎沒有住家，石塔分散相當零星，我遠遠隱約能看見一條螢光帶圍繞著城，蜜希說那就是城與城外的交界，我不禁好奇地多看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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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群薩潘特斯人全副武裝，將頭髮綁起、袖子與褲管也捲起，背上揹著一個頗大的米白色籃子，集合在一塊兒，前頭有個類似負責人正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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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開始工作三小時，將採集的原料集中堆放在前方大籃子，現在要分配工作，首先需要採集、加工、紡織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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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似乎很不希望被他們發現，我們先拿到籃子揹上，故意離他們好段距離，躡手躡腳地溜過去，直往農場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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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溜進去好嗎？他們好像在分配工作耶……不去打聲招呼好嗎？」我小聲地問一旁緊張兮兮的蜜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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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啦，我每次都只分配到摘果子……」蜜希委屈地悶悶說著，長長的睫毛垂下，「反正我也不想和他們說話，也不喜歡這個工作……就算和他們不熟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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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惑問：「不喜歡這工作為什麼還要做？應該還有別的職業可以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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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是被分配的，只有貴族有權利選擇工作。」蜜希神情有點抑鬱，聲音低沉，「我們每個禮拜有三天需要到場工作，然後以工作換取食物或生活用品物資等必需物……其實我比較想當藥師的……」最後一句話只在嘴裡含糊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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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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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不知道工作分配到底是福是禍，畢竟人類在現實社會中，常常為了金錢奔波，職業有分高低貴賤，而且貧富差距很大，雖然有選擇職業的自由權，但像薩潘特斯這樣安穩且和平的生活，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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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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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出聲提醒，我這才停下腳步，望向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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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個暗暗的大山洞，隱約可見淺綠色的螢光從裡頭透出來，彎下腰，撥開長在洞口的低矮蕨類叢，裡頭空間豁然開朗，相當寬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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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岩壁與地面上有著裸露的螢光石照亮，地面上算平整，隨處可見的發光蕈類也很少，顯然有人整理過，重點是從洞頂上垂下許多如簾般的植物鬚根，或長或短，抬頭望去相當密集，經過時要彎腰，才不會被掃到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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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根鬚接近底部的部位，生長著許多大小不一的黑色果實，伸手去觸碰，發現它表面粗糙，而且堅硬如鐵、非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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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摘這個嗎？和剛剛在外面看到的果子長得很像。」我隨手摘下一顆只有我半根食指長的果子，轉過頭去問已經開始動手摘採的蜜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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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轉過頭，發現我摘了不及格的果子，趕緊糾正，「不能摘這種大小的、至少要超過一個巴掌大才行，不然還沒成熟，在加工時會影響品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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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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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搔搔頭，隨手將那顆過小的果子一丟，尋找下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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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講求效率，我與蜜希分散開來摘採果子，但是蜜希千交代萬交代我不能離她太遠，還不准掀開頭巾，所以我只好每隔一段時間就尋找她的身影，與她保持一定的距離避免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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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剛才那些被分配工作的薩潘特斯人也進入農場加入採集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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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幾乎都是清一色是女性，她們一邊工作一邊交談，話題無非是自己的親友或家人佚事，看起來輕鬆多了，但蜜希見她們經過，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假裝正在忙，不想與她們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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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蜜希怕生，但是都一起工作有段時間的同事還這樣迴避，以後還有好長日子要在一起，似乎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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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唷，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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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隨手把一顆果子丟往背後籃子，準備找下一個時，有個人似乎察覺我是生面孔，前來和我打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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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蜜希不希望我與其他薩潘特斯人接觸，我尷尬地笑了笑，但不打聲招呼實在有點失禮，我也對她揮揮手，「是啊，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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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婦人算是有點年紀，頭髮有點灰，她迎面走來，臉上帶著笑意，眼角魚尾紋好深，她站在我眼前，上下打量我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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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輕小夥子啊！會被分配到這裡工作還真稀奇，通常不是應該被分配到礦坑或是狩獵區？是因為人手剛好太多，暫時遞補嗎？」她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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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哈哈哈……」我尷尬地笑著，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的話，發覺蜜希見我在和別人說話，愣地望著我，我現在只想快點退場，「哈、哈哈，我朋友在找我，先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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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這樣講，婦人看了一眼蜜希，露出奇怪的笑容：「那女孩啊？……給你個忠告，她可是會帶來不幸的，你可不要和她太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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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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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地望著婦人，突然感到右手袖子被拉往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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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亞、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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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蜜希低著頭快步走來，繃著臉，迅速地將我拉離現場，我視線愣愣地來回在蜜希與那婦人之間，明顯感覺空氣中有種不和諧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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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來到人較少的地方，蜜希終於鬆手，然後什麼也沒有多說，就只是專注於摘採那些垂掛在長藤上的果子，洩恨似地拋向背後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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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人怎麼這樣說妳啊？什麼會帶來不幸的……」我遠遠望著剛才和我搭話的婦人，困惑地問蜜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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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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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沒有回答我，我望著蜜希專注的側臉，發覺她嘴角下引，眉頭微鎖，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相信她仍然很在意，而且似乎不太想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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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滿腹疑問，我搔搔頭，也不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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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複做著同樣的事情，加上這附近都是單調的灰暗色調，就難怪蜜希的心情一直沒有好轉的跡象，總覺得自己該負責任使她打起精神，但是一下子也想不到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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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不經意停留在這些錯縱複雜的根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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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去拉扯其中比較粗的根莖，發現其實還滿牢固的，腦海裡面浮現某部動畫片的角色，我勾起嘴角，「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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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將背上已經裝了三分之一的籃子擱下，向不遠處的蜜希大力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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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蜜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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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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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我的呼喚，蜜希暫且停下手邊工作，望向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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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站在那邊別動！」看她似乎正準備朝我這裡走來，我趕緊要她先別走，然後得意洋洋地拉著那條根蔓往後一小段路當助跑距離，要跳躍之前還不忘記高聲大喊：「看我一秒就過去妳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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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腳一蹦，騰空而起，而那條被拉扯的根莖自然而然地帶著我往前盪，感覺風從耳邊咻咻飛過，這種感覺挺好玩的、相當刺激，但缺點就是迎面而來的細藤不停地拍在我的臉上，又癢又痛，手心也有點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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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很危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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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啦安啦、反正在夢裡摔也不會痛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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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摀嘴驚呼，還在半空中的我得意地大喊，然後在盪到最高點的時候，自以為酷地伸手去抓另外一條根莖，卻沒想到估計錯誤，撲個空，我胡亂抓一把，但沒有固定的效果，反而整個人帶著一大叢被我扯斷的根莖摔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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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棲息在裡頭的昆蟲嚇得飛散，在空中泛著淡弱的光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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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唷、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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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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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上摸著摔痛的屁股哀嚎，蜜希趕緊丟下手邊的工作，跑上前來關心，幾個感到騷動的薩潘特斯人也好奇地往這裡看過來，但似乎沒有多大的興趣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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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啦！」沒想到耍酷不成反而更慘，我渾身是塵土地狼狽地哈哈笑著，「還真奇怪，看別人做好像很簡單的，怎麼換自己來就摔得這麼慘？迪X尼公司應該要註明『危險動作請勿學習』啊！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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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見我沒事，露出欣慰的微笑，「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奇怪，哪有人摔成這樣還笑得這麼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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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終於綻放出笑容，我總算鬆了口氣，剛剛那下皮肉痛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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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總算笑了，太好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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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愣了一下，側頭，「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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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看妳悶悶不樂，才想說要雜耍一下特技的……沒想到摔那一下還真痛、哈哈！」我笑了笑，動手拍去臉上及身上的灰塵，順手將那一大把鬚根丟掉，「雖然我不明白她們為何這樣說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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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望著我，眼中閃過淡淡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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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才不相信。要不是因為妳，我怎麼可能有機會到這神秘的國度？搞不好早就已經死了（在夢裡）──哈哈！所以，妳不要這麼在意啦！無論如何我絕對站在妳這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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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發現蜜希略為訝異地望著我，眼中的陰霾散去不少，終於，她笑起來，彎成半月的眼眸也帶著溫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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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勒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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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懷感激地望著我說。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7FgrPCBh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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