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迷失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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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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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滂沱的夜晚，靜謐的森林不再平靜，枝葉與狂風拍打著令人心焦的節奏，風在耳邊呼嘯著，穿梭在森林每個微小細縫發出鬼魅般的哀鳴，沒有月光的密林，宛如巫婆設下的黑暗陷阱，四處潛伏著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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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動，有個人影猛力撥開濕漉漉的矮樹叢，穿著被雨水浸濕的舊皮鞋，奮力踏過被雨水與泥巴沾染的枯葉堆，在雷聲隆隆之下，隻身闖入無語的森林，後面有人追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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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色短髮的男子渾身是雨水，狼狽不堪的他神色慌張而恐懼，不停地往後望，一刻也不敢停下腳步，沒有帶任何照明工具，只能依賴那不可靠的雷光閃爍，瞬間判斷前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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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追逐的人，僅在他不到百公尺的距離緊緊跟隨，這人面色兇惡，右眉上一道彎月似的疤痕，像是殺紅眼的獵人那樣緊地盯著倉皇逃竄在森林中的男子，白色的眼球布滿血絲，手中一把染血的尖刀好不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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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雷聲暫且停歇，就能聽見兩人在樹林奔馳的腳步與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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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雷冷不防地劃破灰暗天空，直接命中逃亡中的男子前方的一棵參天巨木上頭，銀藍色的雷化為一道利斧，一聲震懾人心的轟響，天地霎時化為白晝，巨木被俐落切成兩半，同時熊熊燃燒，往左右兩方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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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滅不定的火光成了相較下可靠的光源，它的熱雖然蒸發試圖澆滅它的雨水，但在大雨下也撐不久，這棵巨木硬生生地擋在男子逃脫的去路，大火使他卻步，盯著火光發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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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追殺他的人就要逼近，男子最後決定往左邊逃，殺手很快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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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離開大火燃燒的倒塌巨木，男子嘎然停下腳步，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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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後頭火光，眼前居然是個斷崖，深不見底，下頭彷彿是惡魔盤據之處，黑漆漆，四周突出的杉樹像是惡魔的爪牙，大雨與風聲在谷裡喧囂著，彷彿眾家惡魔都引頸期盼，譏笑著這可憐男子迫在眉睫的可悲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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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殺手追上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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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驚得腿一軟，跌坐在崖邊潮濕的泥地上，風雨無情地打在他錯愕的臉上，一道雷光乍現，面目猙獰的殺手齜牙，瞪大眼睛，持尖刀的右手高高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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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坐在地上的男子身下的泥土被雨水打濕而鬆動，就僅在那尖刀即將沒入他胸口的剎那，土石鬆脫，愕然的他整個人往後仰，有如被深谷裡的惡魔伸出的爪給揪住，隨著鬆散的泥沙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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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轟隆，銀色雷光刷白暴雨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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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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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個感覺，緊接而來的就是碎骨的疼痛，受到撞擊的頭部只動個一毫米就疼得要命，那痛楚啃蝕著我的感官細胞，我就算拼命張大嘴，仍攝不進足夠氧氣似地喘息，渾身冷汗直流，緊咬牙根，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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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隱隱有光線，我努力地張開眼睛，視線朦朧且視野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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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身在一個幽黯的寬闊地下洞窟，洞頂垂下長短不一的雪白鐘乳石，底下則是突出的石筍，被粼粼水光渲染上特別的紋彩，崎嶇不平的洞窟四通八達，有數也數不清的廊道與通路，富含水氣的空氣冰寒刺骨，充耳只聞穩定流水的滴答聲，在空盪盪的寂靜世界迴盪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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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死的我躺在水道上，半身泡在冰冷清澈的水中，雙眼徬徨而錯愕，有半秒的時間忘記疼痛，但連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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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在這應該幽暗且看不見周景的洞窟，卻由於內壁四處鑲嵌著大小不一的螢光石，它們散發著不同的色彩，但絕大多數是單純的淡綠色，照亮幽暗的洞窟，景物彷彿透過一層綠色玻璃紙，神奇而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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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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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沒看過此景的我，唯一想到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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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渾沌，刺骨的疼痛與冰寒毫不留情地攻擊著早就已經奄奄一息的我，痛得我五官揪緊扭曲在一塊兒，意識開始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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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涉水聲，似乎有人走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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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只見兩張年輕的臉，眨著好奇的眼睛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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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男一女，穿著異服，華貴金屬水晶的裝飾很多，髮色與瞳孔顏色特殊之外，外貌乍看下與一般人無異，但是瞳孔是尖狀，睫毛長得異常，耳朵不僅尖長且偏有淡淡的藍色，上頭似乎有幾個點在發光，近看時臉部也有細緻到幾乎看不見的鱗片，頭側長著兩隻藍色的角，身後有條細細長長的藍色帶鱗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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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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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開口，似乎說了什麼，但已經陷入昏眩的我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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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夢嗎……好怪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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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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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茫然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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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騰空遊走在次元的隙縫徘徊，分不清楚方向，這裡沒有聲音、事物，唯一存在的就只有黑暗，伸手所觸的是名為死寂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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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出現一個女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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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子嬌小的她有著一頭柔亮及腰的黑直髮，皮膚白皙，她深邃的黑色眼眸帶著笑意脈脈地望著我，臉頰掛著可愛的小酒窩，穿著一襲簡單的及膝連身絲質長裙，在前方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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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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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眼前這個明明是陌生人，卻又感到熟悉而困惑，想出聲卻無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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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勒亞．羅里斯」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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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關於自己除了名字之外的事情，困惱的我呆愣在原地，當回過神的時候，那個溫柔微笑的女人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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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下我孤獨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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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消失，讓我有種莫名想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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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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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胸口的悶痛，我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在一個陌生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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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上的天花板好高，而且朝上逐漸收攏成尖端，是一般的深黑色岩壁，不加修飾，沒有彩上油漆，零散鑲嵌著會發出淡光的彩石，尖頂上高低垂掛下幾顆雕花鏤空、球狀，會發光的石球，也成了另一種獨特的飾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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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規格歪曲不定，身邊看起來像是家具的東西一應具全，而且都是石頭雕成的，跟底下的黑色帶白紋的石板地連接在一起，櫃子裡頭擺放著一些奇怪的裝飾品或不知用途的多彩器物，空間狹窄，坐在床上的我彷彿伸手就能觸碰到最近的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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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側邊，擺著奇怪彩土陶人偶的櫃子旁，有個橢圓型的「窗」，窗簾是拉上的，邊圍盤繞著幾朵會發光、大小不一的螢光香菇，房間最遠端似乎還有個往下走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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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錯愕的我以為自己還在夢境，但想起身卻拉扯到身上傷口，痛得我齜牙，「電影拍攝場景？」我壓著胸口，再次環視周遭這神奇景物，久久無法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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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發現自己身上的衣物被換掉，換上「戲服」，這奇怪樣式的衣物我壓根兒沒看過，不但無意義的裝飾結很多，而且色彩華麗，活像開嘉年華那樣斑斕，穿著連自己都覺得尷尬，但這衣物質料很輕很柔，還帶有一種特別的亮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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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覆蓋在身上，一種幾乎只有幾毫米厚的薄薄被子，又輕又軟，顏色趨近半透明，覆蓋在身上幾乎沒感覺，這明明看起來不保暖的薄布，卻意外暖呼呼的，與衣服布料相似，表面有著絲綢那樣光亮色澤，顏色是單純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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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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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地將被子仔細端詳好久，覺得這應該不會是蠶絲或綢緞，卻同時擁有這兩種質料該有的堅韌與光澤，甚至更為保暖與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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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腳步聲跑上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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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樓梯方向望去，發現有個小男孩正張大嘴巴，吃驚地望著我；而我因為他異於常人的外貌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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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一百五十公分左右，雖然乍看下只是穿著特異的普通小男孩，但他的耳朵、頭上藍色的硬角以及身後那條長長的藍尾巴、雪白的頭髮和琥珀色的眼睛，張得大大的嘴巴還有兩顆尖銳的虎牙在嘴角，很明顯不是普通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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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藍白色交織的多結外衣，及膝短褲，手指和頸上有一些晶亮的多彩寶石裝飾，長長的尖耳朵末稍偏淡藍色，耳邊底緣有個會發光似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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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奇幻特效化妝技術真是唯妙唯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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逕自將眼前這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已經不太訝異的我與他四目相對，男孩誇張地瞪大眼睛，呆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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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蜜希！他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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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孩卻突然轉頭對樓梯下大叫，然後快步衝下去，可以清楚聽見他急促腳步下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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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劇組的人嗎……名字真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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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的我仍坐在床邊，搞不清楚狀況地眨眨眼，那男孩突然的大叫害我的頭悶悶痛，有點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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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聽見腳步聲衝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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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男孩與另一個身高和他差不多的女孩出現在樓梯口，男孩率先衝上前，女孩怯怯地站在後方，眼中似乎有著些許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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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有著一頭整齊的深藍色短髮，很可愛的妹妹頭，溫柔的深藍色眼睛，與這男孩一樣有著特別的外貌特徵，身上穿著米白色與紅色緞帶結的長裙，左手臂與雙裸足有著金色的環做為裝飾，似乎是個生性害羞怕生的孩子，大概與男孩年紀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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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見有條大概僅有十五公分左右、一公分粗的生物盤在她左耳邊，還以為是條混身白的小蟲，但當牠吐出粉紅色的蛇信，有一雙紅通通的眼睛，我才知道原來是一條迷你蛇，看起來頗為溫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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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是我們救了你喔！感謝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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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興沖沖地跑到我面前，要我趕快感謝他的得意嘴臉露齒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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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再看了一眼後方的女孩，將視線回到男孩身上，找不到話題的我尷尬問：「……話說，這裡是片場？你們化妝畫得真像……是哪部奇幻小說要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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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小說』？那是啥？」男孩困惑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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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這奇怪的反應，我不解地納悶問：「呃……你們不是演員嗎？還是跑龍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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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龍套』？那又是啥？」男孩仍舊不解地側頭，雙手盤握在胸前，站著三七步用一種看到怪人的視線上下掃描我一番，「蜜希，我看這傢伙不僅長得怪，而且腦袋好像有點秀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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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那女孩投來同情又擔心的視線，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鼓起勇氣向前走幾步，但我與她仍然有幾公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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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長長的尖耳朵微微垂下，彷彿反應著心情，我訝異於那簡直與情緒同步的化妝技術，看不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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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你還好嗎？傷口還會痛嗎？……」她怯怯地說，一手抓著男孩背後的衣物，半身躲在他後面望著我，「你已經昏睡好久好久了……還以為你不會醒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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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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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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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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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驚人事實的我驚呼，觸動傷口的胸口一陣悶痛，我用右手壓著胸口，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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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當初本大爺和蜜希去地下河谷冒險的時候，在岸邊撿到你，看你倒在那邊全身都是血、身上骨頭還斷了幾根，看起來要死不活的樣子，要不是我們去找黛莉絲，大發慈悲救了你，你早就已經掛了哩！」男孩對我扮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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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蜜希要男孩停止這不禮貌的舉動，又轉而看向我，有些不安的瑟縮在男孩背後，「你似乎不是『我們這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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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畢竟我從來沒拍過電影。」為了不觸碰傷口，我以最小動作聳肩，「話說你們化妝畫得真是太像了……實在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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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我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捏男孩的耳朵，發現那個圓點狀的發光物並不是耳環，而是耳朵的一小部分，而且粗粗的，有淡藍色細緻的鱗片，觸感滿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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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痛！你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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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痛得跳起來，用指尖末梢帶著淡藍色鱗片的雙手護著耳朵，琥珀色的雙眼閃著淚光，指責似地瞪著我，女孩也嚇了一跳，只剩下半張臉探出男孩背後，眼中的不安更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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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一不小心就……」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我反射性地道歉，但想想又不對，「……這不是道具嗎？為什麼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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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的耳朵是道具啊！這可是千真萬確的耳朵好不好！你自己的耳朵乾乾癟癟又蒼白才奇怪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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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的鼻子大叫，耳朵像是生氣那樣豎起來，尾部那長長的藍色尾巴擺來擺去，像貓尾一樣靈活，反應著主人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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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的？」我愣愣地張大嘴巴，不敢置信，心中升起一種莫名新奇外加興奮的衝動，我情不自禁地湊過去，伸出手，眼睛閃個晶亮，「能不能再借我摸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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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倏地跳開，害我撲個空，摔到床底下去，還沒完全好的大小傷口還有骨頭都在哀鳴，痛得我眼角逼出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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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靠、這傢伙長得怪、腦袋秀逗就算了，居然還是變態！」男孩將身體遠離我，心有餘悸地用看到鬼似的臉盯著我，「我看我們把他丟掉算了、居然還照顧他這麼久，真是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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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雷、別這樣，他是傷患啊！」蜜希雖然嘴上這樣說，但明明也被嚇壞了，眼中閃著些許的憐憫，「也許是摔壞腦袋了……好可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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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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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坐在硬梆梆的石板地上，壓著疼痛的左手臂骨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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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從哪來的啊？沒看過你這種樣子的『薩潘特斯』人，但又長得不像『佛祕卡』人……你到底是從哪顆石頭蹦出來的啊？」男孩蹲下身，以觀看珍禽異獸的眼神打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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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潘特斯』、『佛祕卡』是啥……」我跌坐在地上，「是動物嗎？……還是某種植物的學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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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吞吞地從地上站穩，發現自己高這兩個小鬼頭一大截，全身關節因為太久沒活動而喀啦喀啦作響，見我起身，蜜希有些害怕地退後，躲在夏曼雷背後，一雙深藍色的眼眸閃爍著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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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潘特斯』是我們這樣的四肢人種；『佛祕卡』是遠方六肢人種……」蜜希怯怯地望著我，鼓起勇氣用稍稍大的聲音說，「你雖然是四肢，但又不是『薩潘特斯』……你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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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是『人類』啊！難道會是猴子嗎？」我雙手插腰，想為自已冷笑話大笑三聲，但發現胸口痛得要命，還包紮著，就此打住，再次看了看四周如同電影場景的景物，滿懷喜悅地傻笑，「沒想到居然會做這麼真實的夢，實在太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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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夢？」夏曼雷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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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笑著回頭看向他們倆，來回指著不同東西，「你看，哪天突然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奇怪的地方，裡面住著奇怪的人，還穿著奇怪的衣服──你說這不是作夢是啥？一定是我想像力太豐富了，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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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自顧自地在這空間不大的小房間內走走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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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雷與蜜希交換個憐憫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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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撞壞腦袋了……你就別跟他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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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跟個瘋子計較會變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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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兩人無奈地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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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你是從哪裡來的呢？『人類』這個生物第一次聽到。」蜜希仍就用一種悲天憫人的哀憐藍色大眼睛凝望著我，好像我病很重，下一秒就要駕鶴歸西的樣子，語氣柔和到不可思議，「你不要緊張，慢慢說，我們會好好治療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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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是受了點傷，沒事啦！」我笑了笑，偷偷地觀察他們身後那動來動去的長長藍尾巴，為了避免再度被當變態，趕緊將視線移回來，將話題扯過去，來個自我介紹，「我叫勒亞．羅里斯，來自──」說著，突然愣住，笑容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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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記不起來除了名字以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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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蜜希困惑地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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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不記得了耶！」我打哈哈笑了幾聲隱藏心中的不安，安慰自己說，「反正在夢裡面、本來就搞不清楚事情由來嘛！不用介意不用介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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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蜜希與夏曼雷又掃來憐憫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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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腦袋一定撞壞，我看是沒救了……」夏曼雷絕望地搖頭，老成地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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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麼說嘛！」我乾乾地笑幾聲，試圖化解尷尬，看向仍對我保有警械心的蜜希，試著改善她對我的印象，「話說我躺了兩個禮拜？那期間是妳照顧我的嗎？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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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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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欸、我也有幫忙好不好！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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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蜜希似乎開口要說什麼，夏曼雷不服氣地雙手插腰，人小鬼大地墊起腳尖用怒氣沖沖的琥珀色眼睛盯著我，急著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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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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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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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改口要感謝他，不等我說完他就高高地抬起下巴，洋洋自得地從高高的鼻子噴出兩道氣，好個狂妄又愛打斷別人話的野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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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窗簾，瞧見外頭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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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發覺自己身處的房間頗高，往下望去是類似街道的城市，一些行人路過；而往正前方眺望，是一座座高高的黑石山，不規則的佇立，被鏤空、做成類似這房間的模樣，光從窗處探出來，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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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下，好像身在夜晚的大城市裡，家家戶戶點著燈，但淡光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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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暗暗的，猜想應該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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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往天空看，發覺上頭白白地發著淡光，隱約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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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出去看看嗎？」夏曼雷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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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我開心地回頭望著他，「可以嗎？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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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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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直覺就要往樓梯走去，卻被夏曼雷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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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惑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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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披上啦，你這奇怪的樣子被看到會嚇死人的！」夏曼雷將一個類似斗篷的米色布遞給我，自己也披上另一件茶褐色的遮住半張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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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斗篷拿在手中端詳很久，一不小心又研究起它獨特的花紋還有質料，當發覺這兩個人都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我的時候，我這才假裝沒事地學著夏曼雷披上斗篷，但臉沒遮著，因為我不會用那個該死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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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你也要披？對你們族人來說，你也長得很奇怪嗎？」我困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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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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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雷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衝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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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幹嘛生氣？」我困惑地轉頭問蜜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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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可以保護他的夏曼雷突然跑開，蜜希一開始有些怯怯地退步，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最後居然像嚇壞的小兔子似地奔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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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我一個人愣愣地傻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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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這麼可怕嗎？」我悶悶地說。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3SOqAk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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