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夏天 - CHAPTER 113. 大海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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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睜開眼睛時，窗外已經透進了清晨的陽光。她躺在床上愣了好幾秒，才慢慢從夢境與現實交界的恍惚感中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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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安靜，均勻的呼吸聲從一旁傳來。夏轉過頭，才發現溫子正蜷縮在沙發上呼呼大睡。大概是昨晚一直守著她，連回房休息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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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那張熟睡的臉，眼眶有些發熱。夏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從櫃子裡取出一條毛毯，小心地蓋到溫子身上。確認沒有吵醒她後，才重新回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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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摸向枕頭底下。那本夢想清單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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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將筆記本拿了出來，翻開封面，熟悉的字跡再次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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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ナナ的約定

冰島，看極光。

學打鼓，打完一首歌。

……

38歲，與ナナ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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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停留在最後一行，許久沒有移開。她用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字跡，腦海裡卻浮現出昨天夢裡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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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站在觀魚船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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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蹲下來，認真告訴她自己名字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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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望著五歲的她，拜託她無論如何都要記得自己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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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子女士當初拿著這本筆記本時，回到了海出事的那一天。而自己拿著同一本筆記本，卻回到了海第一次遇見娜娜的那一天，也親眼看見了那場自己早已忘得一乾二淨、童言童語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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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同一本筆記本，卻通往了完全不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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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緩緩合上筆記本，靠在床頭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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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們始終無法用自己的想法去猜測琥珀石的運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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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似乎從來不是單純回應誰的願望，也不是只依照她們提供的物品，帶她們前往與之相關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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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自己的選擇。或者說，它所遵循的，是某種她們至今仍無法理解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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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夏忽然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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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總習慣用自己擁有的知識去解釋世界，習慣相信只要研究得夠久、知道得夠多，終有一天就能理解所有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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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面對琥珀石時，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識到，也許人類遠比自己想像中更加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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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魚無法理解天空，就像螞蟻無法理解海洋。也許人類同樣無法理解某些超越時間與記憶本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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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低下頭，再次望向手中的筆記本。她想，也許琥珀石真正記錄的，不只是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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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情感、是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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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些即使被遺忘、被時間沖淡，甚至連當事人自己都不再記得，卻依然真實存在過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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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再一次落在筆記本最後那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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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歲，與ナナ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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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很久，最後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眼淚落在了紙頁上。夏慌忙用指腹擦掉，生怕暈開了他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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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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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在說海，還是在說那個把一切都忘得一乾二淨的自己。2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CObJiI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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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回到海出事的那天？」律子露出意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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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她曾經拿著那本夢想清單成功回到那一天。在她原本的推測裡，如果夏使用相同的媒介，理論上應該也會被送往同一個時間點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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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夏點了點頭，將昨晚夢裡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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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回到五歲的身體、搭上納魯沙島的觀魚船，到海陪她尋找遺失的狗狗玩偶。當然，她刻意跳過了求婚那一段。太羞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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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一時安靜了下來。律子雙手交握，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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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好吧，那麼……只能用衝浪板試試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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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望向角落裡那塊已經有些老舊的衝浪板。那是稍早律子特地請黑田搬到夏房間裡的，也是海生前最重要的物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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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夏小姐，能讓我看看琥珀石現在的狀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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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夏摘下手鍊，交到律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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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子拿出放大鏡，仔細查看了許久，又拿出上一次黑田替琥珀石拍下的照片，反覆比對其中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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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律子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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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為這次回到的是妳自己的記憶，所以裂痕沒有增加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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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頓時鬆了一口氣：「呼……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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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律子神色認真地將手鍊還給她，「我們必須好好把握每一次穿越的機會。絕對不能讓妳還沒回家，琥珀石就先徹底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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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知道了。」夏重新戴上手鍊，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律子女士，在進行下一次穿越之前，我……我能去海的墓前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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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夏小姐。後山的公園確實有小海的紀念碑，和雁的放在一起。不過……其實小海已經不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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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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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我把小海的骨灰全部撒進大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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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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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沉船附近的那片海域。」律子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外子研究琥珀石多年後發現，琥珀石在遇到新的攜帶者時，需要接觸到水才能重新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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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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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水本身就承載著這個世界漫長的記憶。當新的攜帶者帶著琥珀石接觸到水，它便會從那些記憶之中，尋找與攜帶者有所連結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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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子低下頭，唇邊掠過一絲自嘲的笑意，像是也覺得自己當年的想法有些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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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把骨灰撒進大海並沒有什麼確切的根據。我只是想，也許這樣能讓那片海承載更多關於小海的記憶。畢竟筆記本上寫著，妳會在沉船裡找到那只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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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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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想起當初柏川把琥珀手鍊交給她後，她便直接跟著溫子去潛水了。當時她在下水之前，小心翼翼地將手鍊塞進防寒衣的拉鍊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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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是在那個時候……琥珀石被啟動了？難怪那天晚上，她夢見了沉船與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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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三個女人幾乎輪流守著鐵箱，固定查看鐵箱內的變化，尤其是那塊衝浪板。只要它的位置改變，甚至直接消失，就代表另一個時空的海碰過它，或是正在使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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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夏只要一有空，就跑去找島上的教練練習衝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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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穿越下來，她隱約發現，當自己對某件事投入越多注意力與情感，似乎就越容易與相應的記憶產生連結。就像看星星時，她曾去到海仰望星空的時刻；畫畫時，也曾進入海學畫的那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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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一次，她想試著用同樣的方法，讓自己與衝浪建立更深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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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幾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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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浪板終於有變化了！」溫子一路跑到海邊，朝著才剛結束一輪練習的夏興奮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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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看到這裡！！！٩(｡˃ ᵕ ˂ )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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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ka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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