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 3：七日紅花》 - 章02〈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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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廢城外下起了雨。

雨勢不大，細得近乎成霧，將城牆上那些被削去的舊字一點點浸濕。石縫積灰遇水化泥，沿著殘牆往下淌。昨夜還掛滿白紙燈、像替自己守靈的廢城，到了白日，只剩破屋、斷井與一條積滿濕灰的空街。

白鴞背著那名未成影衛走出城門。

直到荒道上，那人才在他背後動了一下。

「放我下來吧。」

白鴞腳步沒停。

「你站不穩。」

「我想自己走。」

白鴞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俯身將人放下。

男人雙腳剛沾地便晃了一下，只得扶住路旁半截殘碑。

昨夜那場血戰沒有在他身上添多少新傷。

真正讓他連站穩都困難的，是已經逼近心脈的役血。

鴆羽走在前頭，袖中收著從白無赦密室帶出的細頸瓷瓶。

她回頭看了一眼。

男人左腕下的紅紋亮了一瞬，又很快暗去。

白無赦後來添進去的催脈、鎖脈與牽引之毒纏得很亂，像一層又一層細藤勒住血路；可那些毒紋下面，還伏著另一層東西。

很細。

也很穩。

那層底血早於白無赦的役血。

真正屬於白無赦的，是外頭那些逼血聽令的手段。

鴆羽至今還不知道最底下那一層究竟是什麼。

只知道它一直在試著讓這個人活著。

三人沿荒道往南。

走出不到三里，男人忽然停下。

他先是深吸一口氣，接著整個人跪進泥水，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喉間湧起一口血，被他硬生生吞回一半，剩下的仍沿嘴角淌下。

白鴞停步。

鴆羽已經折回來，蹲下按住他的腕脈。

指尖才落下，她便知道比昨夜又快了。

「役毒過肩了。」

白鴞問：「還有多久？」

鴆羽沿著腕脈探到肘側，再上肩井，停了一會兒才鬆手。

「照這個速度，午時以前。」

男人喘了幾口氣。

「南渡橋呢？」

白鴞望向前方雨霧。

「你若沒中毒，半日能到。」

男人低下頭。

這句已經足夠。

他撐著膝蓋想起來，試了兩次，腿都沒能使上力。

鴆羽問：

「你去南渡橋做什麼？」

男人沉默片刻。

「找我娘。」

白鴞的目光稍稍一動。

「她知道你還活著？」

男人搖頭。

「她應該一直以為我死了。」

雨落在他濕透的髮間與肩背。

他低著頭，像是在說另一個人的事情。

「我十二歲那年被帶走，後來進了黑水閘。裡頭的人教我們封口、聽令，也教我們怎麼在夜裡走路不出聲。」

「他們說以前的名字不能用了，往後只記排號。」

白鴞問：

「你的號？」

「三七。」

男人抹去嘴角的血。

「第三排，第七個。」

白鴞又問：

「九萬歲死後，你沒回去？」

三七搖頭。

「那時候早不知道怎麼回了。」

「白無赦找到你們，說玄陰監還能再起？」

「嗯。」

「你信？」

三七扯了一下嘴角。

「不信。」

白鴞看著他。

「那為什麼還跟？」

這個問題讓三七想了很久。

最後，他才低聲道：

「因為除了跟著人走，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

說完，他看向泥水裡自己的手。

「我娘以前在南渡橋北邊賣餛飩。」

「後來有人提過，她還在。」

鴆羽問：

「你只想見她？」

「嗯。」

「見完呢？」

三七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才道：

「若她不認得我，也挺好。」

白鴞問：

「好在哪裡？」

三七把袖子往下拉，遮住腕下那些猙獰血紋。

「她就不用知道，她兒子後來成了什麼東西。」

鴆羽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還是人。」

三七怔住。

鴆羽已從袖中取出一枚赤羽細針。

「所以先把人送回去。」

三七看到那根針，本能地縮了一下。

白鴞問：

「赤羽針能救？」

「不能。」

鴆羽捉住三七手腕，細針刺進血紋旁側。

男人整條手臂頓時繃緊，額上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流。

鴆羽沒有催出太多內息，只以指腹壓住那一道正向心脈攀去的役毒，沿著血路一點點往回逼。

皮下紅紋猛然收縮。

三七悶哼一聲。

呼吸卻慢慢順了。

白鴞問：

「多久？」

「兩個時辰。」

三七立即抬頭。

「夠嗎？」

白鴞道：

「夠你到南渡橋。」

男人重新站起來。

這一次，他沒再逞強說自己能走，只在腿軟時扶了一下白鴞的肩，等胸口那陣劇痛過去才慢慢鬆手。

三人繼續往南。

雨一直沒有停。

路上，白鴞忽然提起江湖傳聞中的**七日紅花**。

「所以妳的花，一定要七日才開？」

鴆羽走在前頭，連頭也沒回。

「誰說的？」

「江湖。」

「江湖說紅花七日必死，是因為活著回去說話的人太少。」

白鴞道：

「所以七日不是限制。」

「不是。」

鴆羽淡淡道：

「我要人立刻死，一息就夠。七日只是我常留的花期。」

「為什麼留？」

她安靜了一會兒。

「黑箋落下以後，有人會滅口，有人會轉走證物，也有人到了最後才肯把藏著的名字說出來。」

白鴞問：

「妳是在等？」

「等最後幾頁。」

白鴞看了她一眼。

「也等自己有沒有判錯？」

鴆羽這才偏過臉。

「嗯。」

三七一路都在後頭聽著。

又走一段，他忽然問：

「若真種錯了呢？」

鴆羽停下。

三七似乎沒料到她會回頭，神色有些不自在，卻還是把話說完。

「命帳總會有錯的時候吧？」

「會。」

她答得很快。

三七怔了一下。

鴆羽道：

「所以我留七日，也留給自己覆帳。」

「若覆完才發現錯了？」

「錯了就是錯了。」

鴆羽重新往前走。

「刀不會因為後來改了卷，就變成沒有殺過人。」

三七沒有再問。

中午以前，他們終於看見南渡水。

石橋橫在細雨中，橋面不寬，兩側石欄缺了幾塊。橋頭還有幾間老舖，灰瓦被雨洗得發黑，其中一處支著洗得發白的舊布棚。

棚下擺著四張矮桌。

一口熱鍋冒著白氣。

三七站在雨裡，忽然不動了。

他望著那個攤子很久。

白鴞沒有催。

鴆羽也只是站在一旁。

棚下一名老婦正低頭揉麵，背比三七記憶裡彎了許多，鬢髮也已全白。動作不快，包好的餛飩卻仍一顆顆排得整齊。

三七往前走一步。

又停下。

鴆羽看見他的手指在抖。

不是毒。

「去吧。」

三七像沒聽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走過橋頭。

老婦起初沒有抬眼，直到他的影子停在桌前，才隨口問了一句：

「吃餛飩？」

三七張了張嘴。

「娘。」

老婦的手停在麵皮上。

她慢慢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瘦得幾乎脫形的男人。

三七也看著她。

他像是想笑，最後卻連嘴角都沒抬起來。

「娘。」

老婦沒有說話。

三七緊張時一直有個小動作，會用右手拇指摳著食指第二節。

十幾年過去，這習慣竟還留著。

他下意識摳了兩下。

老婦手裡的麵皮掉到桌上。

她猛地站起，撞倒身後木凳。

「平安？」

男人眼眶一下紅了。

「嗯。」

那一聲應得很輕。

可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三七。

老婦撲過來抓住他的臉，一遍又一遍地看，最後摸到他左眉尾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

「你……」

她聲音發顫，手也跟著抖。

「你這個死東西。」

下一巴掌拍在何平安肩上。

「你跑哪裡去了？」

又拍一下。

「怎麼現在才回來？」

何平安一句都答不上來。

他只是低著頭，像十二歲那年做錯事回家一樣，讓母親一面哭、一面捶他的背。

最後，他才很輕地說：

「娘，我回來了。」

老婦抱住他。

何平安把臉埋進她肩前。

這一次，他真的哭出了聲。

鴆羽與白鴞站在橋的另一端。

雨仍落著。

白鴞看了很久。

「命帳裡沒有這一頁。」

鴆羽嗯了一聲。

「那算什麼？」

她看著棚下相擁的母子。

「他想活到的地方。」

老婦很快開始收拾攤子。

她說今天不賣了。

何平安卻不肯。

「妳收了，晚上吃什麼？」

老婦瞪他。

「你十幾年沒回來，一回來就管我吃什麼？」

何平安低頭笑了一下。

「以前也管。」

「以前你只管偷吃。」

「那我現在幫妳包。」

「你會個屁。」

何平安果然不太會。

他十二歲離家，手上後來學會的是刀、繩索與怎麼把人放倒，包餛飩的本事早忘得差不多。

第一顆捏破皮。

第二顆餡塞太滿。

第三顆才勉強像樣。

老婦嫌了半天，最後還是把他包壞的幾顆一併下進鍋裡。

鴆羽坐在棚角，沒有打擾。

何平安吃了一大碗。

第一句便說：

「湯太鹹。」

老婦立刻罵他。

「這麼多年不回來，一回來就嫌鹹？」

何平安笑道：

「味道沒變。」

老婦原本還想罵。

聽到這句，忽然低頭去擦桌子。

何平安吃完沒有立刻離桌。

他跟母親回到橋北那間住了二十多年的小屋，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舊房。

屋裡早已換過擺設。

幼時睡的木床還在。

床腳補過兩次。

牆邊也仍留著一道刻身高的淺痕。

老婦指給他看。

「你十二歲那年就到這裡。」

她比了比。

「那時候老說自己快趕上你爹。」

何平安伸手摸過那道舊痕。

「爹呢？」

老婦安靜了一下。

「走七年了。」

何平安的手停在牆上。

老婦反過來拍了拍他的背。

「人老了，本來就會走。」

何平安沒有回頭。

「他等過我嗎？」

「等過。」

「後來呢？」

「後來照樣過日子。」

老婦道：

「不然還能怎麼辦？」

何平安低頭笑了一下。

「也是。」

午時一過，鴆羽便注意到他腕下血紋重新泛亮。

何平安自己也感覺到了。

他避開母親視線，走到屋後。

鴆羽已跟了出去。

「還有多久？」

「半個時辰。」

何平安回頭看了一眼屋裡。

「能再多一點嗎？」

鴆羽沒有回答。

何平安道：

「她剛說，下午要帶我去給我爹上香。」

鴆羽看著他。

「妳若做不到，也沒事。」

他說得很平靜。

「我已經回來了。」

鴆羽抬起他的手。

這一次，她又取出兩枚赤羽細針。

第一針落在腕內。

第二針落在肘下。

白鴞看見她下針的位置，眉頭皺起。

「鴆羽。」

「我知道。」

「再往裡壓，妳自己也要耗血息。」

「嗯。」

鴆羽兩指扣住何平安腕脈。

她沒有把毒逼出來，也沒有從他身上取走任何東西，只在何平安自己的血脈裡把幾股正往心口衝的役毒一條條分開。

外層催脈最躁。

鎖脈的藥性纏得最緊。

她便先截催勢，再慢慢壓住鎖勢，讓原本已經快被逼亂的血重新慢下來。

何平安臉色瞬間白了。

額上冷汗一層層冒出。

可那幾道一路往上攀的紅紋，也真的停在了肘上。

鴆羽沒有鬆手。

她只是把自己的血息隔著皮肉壓進去，替他守住幾處最先會崩的脈口。

白鴞看了一會兒。

「夠了。」

鴆羽又等兩息，才拔去第一枚赤羽針。

「申時以前。」

何平安愣住。

「還有這麼久？」

「別浪費。」

他看著鴆羽許久。

最後沒有道謝，只重重點了一下頭。

下午，老婦帶他去了橋南一座小土地祠。

何平安在父親牌位前站了很久。

回來以後，他替母親把多年沒修好的門閂重新釘牢，又搬了一缸水，把屋簷底下堵住的排水槽清乾淨。

都是很小的事情。

小得與玄陰監、黑水閘、白無赦以及那些死在夜裡的人毫不相干。

老婦一直跟在他後頭嫌。

嫌門閂釘歪了。

嫌水挑得太滿。

嫌他瘦成這副樣子還搬東西。

後來又問：

「你這次回來住多久？」

何平安正在擰一塊濕布。

手忽然停了一下。

「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

老婦道：

「你房間還能睡，我晚點把被子曬曬。明天若不下雨，你陪我去東街買點肉。」

何平安低著頭。

「好。」

「你小時候最愛吃紅燒肉，現在還吃嗎？」

「吃。」

「那明天買。」

「好。」

他一連說了兩個好。

鴆羽站在簷下，看見他背過身去，抬手按了一下眼睛。

申時將近，何平安的動作越來越慢。

老婦終於不再裝作沒看見。

她替他倒了一碗熱水。

「你是不是病了？」

何平安沉默。

「嗯。」

「很重？」

他還是沒說話。

老婦看著他腕下那些怎麼也遮不住的紅紋，又看向一直留在院裡的鴆羽與白鴞。

她其實早就知道。

只是不肯問。

何平安低聲道：

「娘。」

「嗯。」

「我這些年做過一些不好的事。」

老婦的手停了一下。

「殺過人？」

何平安喉頭動了動。

「嗯。」

「自願的？」

這一次，他沒辦法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才道：

「有些不是。」

「有些後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老婦看著他。

「那就把知道的說清楚。」

何平安抬頭。

「妳不問我為什麼？」

「你都這副樣子回來了，我問了能把十幾年問回來？」

老婦把水推到他面前。

「該還的去還。」

「該認的去認。」

「現在先坐好。」

何平安低下頭。

眼淚掉進水裡。

他笑了一下。

「娘。」

「又怎麼？」

「明天那肉，妳自己買。」

老婦的嘴唇顫了一下。

屋裡安靜很久。

最後，她伸手握住何平安。

「你今晚不走。」

何平安看著她。

「好。」

可他沒有等到晚上。

夕光還沒有完全退去，何平安靠在門邊，看著橋頭亮起第一盞燈。

老婦坐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件舊衣，說這本來是他爹留下的，改一改，他大概還能穿。

何平安聽著。

偶爾應一聲。

後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老婦說到一半，停下來。

「平安？」

何平安沒有回答。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還是溫的。

何平安靠著門框，像只是累得睡著。

鴆羽走過去，兩指落在他腕間。

血已經不再走了。

白無赦纏在外層的紅紋也隨著最後一點體溫慢慢暗下去。

老婦沒有問。

她只是握著兒子的手，慢慢將那隻手放回他膝上。

「小時候也是這樣。」

她低聲道。

「一累就在哪裡都能睡。」

鴆羽站起來。

沒有說節哀。

也沒有說人走了。

那些話老婦都知道。

白鴞一直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才把何平安能確認的事情一件件說清楚。

被帶走。

黑水閘。

三七。

玄陰監。

白無赦。

還有後來參與過、能夠查到的事情。

老婦坐在原處聽完。

最後只問一句：

「他今天是自己回來的嗎？」

白鴞道：

「是。」

老婦點點頭。

「那就好。」

她低頭替何平安理好衣襟。

「平安回來了。」

鴆羽站在院外。

等白鴞出來時，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方才替何平安壓血時，赤羽針幾次逆著役毒回震，指節到現在還有些僵。

白鴞走到她身旁。

「妳原本只能替他壓到午時。」

「嗯。」

「後面那幾個時辰，是妳拿自己的血息硬替他守出來的。」

鴆羽將袖口拉下。

「算借的。」

白鴞看她。

「值得？」

鴆羽望向屋裡。

老婦正替何平安擦手。

桌上還擺著下午包剩的餛飩皮。

「他回家了。」

她只說了這一句。

兩人沒有立即離開。

直到老婦請來鄰里幫忙收殮，白鴞才從何平安換下來的衣物中找到一件東西。

是一塊很小的木牌。

正面刻著一杆藥秤。

背面則有三道極細的血槽。

白鴞將木牌遞給鴆羽。

「黑水閘的？」

「不是。」

她用指腹擦過血槽。

槽裡還殘著一點暗紅色的乾血。

「白無赦的？」

鴆羽看了片刻。

「不像他會用的東西。」

「何平安為什麼會有？」

「不知道。」

她取出那只從白無赦密室帶出的細頸瓷瓶。

拔開塞子。

瓶口才靠近木牌，裡頭那抹暗紅便極輕地動了一下。

木牌背後原本乾涸的三道血槽，也像受了濕氣一般，慢慢浮出一點極淡的紅色。

白鴞看見了。

「同源？」

鴆羽沒有立刻回答。

她又試了一次。

反應一樣。

「至少有關。」

白鴞翻過木牌，看著正面的藥秤。

「這是什麼？」

「不知道。」

鴆羽道。

「但不像玄陰監的東西。」

何平安身上最底下那層血。

白無赦瓶裡那些剝不乾淨的異樣。

以及這枚藥秤牌。

三樣東西第一次被放到了同一條線上。

只是現在還看不出那條線會通到哪裡。

白鴞問：

「從牌子查？」

「嗯。」

「現在？」

鴆羽看了一眼何家的燈。

屋內有人進進出出，鄰里正在幫著整理白布與木板。

她把木牌收進袖中。

「明日。」

白鴞眉梢微動。

「這不像妳。」

鴆羽沒有理他。

只重新望向屋內。

「今晚讓他待在家裡。」

白鴞安靜了一會兒。

「好。」

兩人坐到南渡橋另一頭的舊茶棚。

一直等到夜深。

橋北那盞燈始終沒有熄。

白鴞靠著柱子閉目養神。

鴆羽把從白無赦密室帶出的細頸瓷瓶放在桌上。

瓶中那點暗紅沒有聲音。

也沒有人催它。

可燈火晃過時，它仍會極慢地沿著瓶壁往下移，與尋常離體後逐漸沉死的血完全不同。

何平安的血已經停了。

白無赦也死了。

真正沒有停下來的，是這只瓶子裡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東西。

鴆羽看了一會兒。

又把那枚藥秤木牌放到旁邊。

明日先查藥秤。

至於白無赦究竟從哪裡弄到這種離了原主還能維持的血——

沿著這塊牌子往下查，總會找到一點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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