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至，我把豪華主臥改造成一座法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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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以硃砂在房內地板畫出一個「天罡辟邪伏魔陣」——這是一種以北斗天罡之氣為主的驅邪陣，用二十四山方位配合九宮，形成一個能鎖住游魂的能量網。陣的四角，我再以黑狗血點出四個鎖點，用以阻斷惡靈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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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罡陣是用來困住東西，不讓它亂跑。」我邊畫邊說，「黑狗血則是民間辟邪之物，用在陣角，可以防止外面多餘的東西衝進來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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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四角，點起由深山老檀木熬製的「乾元驅邪香」。乾元，象徵最原始、純粹的陽剛之氣，這種香燃燒時，煙霧帶有一種沉穩的木香與微苦味，可穩定場內氣場，令陰靈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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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持雷擊桃木劍——桃木本已辟邪，雷擊木則是在雷電中折斷的樹木，被視為帶有天威之力，用來指引、驅逐靈體效果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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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不論妳看到什麼，都留在陣裡，不要衝出去。」我叮囑她，「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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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已略為寬鬆的居家長袍，旗袍收好，只披著一件披肩站在陣心。哀傷與疲憊令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多了幾分成熟，但那種勉力撐住的堅強，反而添了一種危險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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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破中指，在一張金黃色法紙上疾書「至陽鎮魔符」，上方勾連天罡，下方寫入她姓名、八字與兒子的小名，構成一個母子相連的護持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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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我點燃符紙，投入一碗清水中，符燼化灰，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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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符火內煉』。」我遞碗給她，「把符與火的力量煉成內服的護身氣，喝下去，可以暫時壓住妳體內的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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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起碗，抖了一下，還是一口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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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她皺眉，「有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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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後才回甘，才是好符。」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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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水入腹，幾分鐘後，她背脊開始微微發熱，胸口發燙，手指卻仍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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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醫生……我好像同時發燒又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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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陽氣在和陰詛拉鋸。」我走到她背後，雙掌貼在她肩胛骨上，以純陽真氣沿著脊椎往下送，「等下妳會覺得情緒被拉扯，甚至有很多羞恥的畫面和感受浮現——那是九股怨靈在用妳的慾望與恐懼放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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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怔：「那我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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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一件事：『妳不是被玩弄的對象，妳是母親。』」我低聲說，「她們想奪走『母』這個字，妳就把這個字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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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咒語響起，乾元香煙霧繚繞，屋內光線變得柔暗。她的呼吸開始急促，額上沁出汗珠，臉頰泛紅，視線有些迷離。她本能地抓緊自己的長袍，卻發現布料像黏在皮膚上般難受，身體內部像被矛盾的力量拉扯——一邊是想逃離，一邊是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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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詛咒在作祟，也是人性在被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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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細看她衣襟的變化，只在最恰當的距離，用手掌穩住她的肩與背，讓她在這個搖晃的節奏裡，有一個可以抓住的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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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在那段漫長的子時裡，我們在陣心之中，以最直接的方式完成「本源交泰術」—— 那是一種以身為爐、以情為引、以觸碰為媒介的陰陽交感之法，既有汗水與淚水，也有難以言說的溫度與釋懷，都留在燭光與咒聲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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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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