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忘不了』在馬來西亞那邊是什麼樣的存在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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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曼妮微微皺眉，視線向側避去，又很快拉回來，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他們當時只說，那是『有錢人才吃得起的魚』，還笑著說，吃了這條魚之後，這一餐、這個客人、甚至這一筆交易，會一輩子都忘不了。我當時說實話，只當是一種浮誇的推銷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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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purau 在砂拉越的河裡，確實是極為名貴的魚種。」我點了點頭，「但你吃下去的那一條，不只是價格高昂，而是被刻意『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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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心皺得更深，目光裡帶著一絲不安：「你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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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於是將所知緩緩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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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婆羅洲一些偏遠地區，有巫師會選定特定河段的幾條魚，長期作為「供奉之物」。那些魚不再只吃普通的水草或小蟲，而是被餵以混合符水、血液、草藥甚至屍油的獨特「飼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它們在外表上或許仍舊是魚，內裡卻已經浸透了河神、水妖、山靈等各種散亂而強烈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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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萬神水妖咒』，聽起來好像很玄，其實意思很直接。」我說，「就是把各種零散的神靈、怨念與自然意識，一同壓進某個『容器』裡，把它養成一個方便控制、可以帶來利益的水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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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卻不容忽視：「那條魚王，很可能已經被如此餵養了許多年。當它被從原本的河流捕起，放上深水灣那艘遊艇、那張餐桌時，它在等待的便只是一個條件相合的人——足夠敏感、足夠貪心，且命格適合『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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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貪心」二字時，嘴角抽動了一下，露出一瞬難堪又自嘲的笑容：「所以，全場這麼多人之中，我就是那個最適合做『水族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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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命格本身就是『木浮水面』。」我如實道，「本來就容易被外在的水勢牽著走。再加上那一晚你為了成交與佣金，喝了酒、放鬆警惕，在眾人起哄中把那塊魚腹整塊吞下。對那條魚而言，你是完美的新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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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指了指她的小腹：「它在你體內選擇安家的地方，就是下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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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有云「上焦如霧，中焦如漚，下焦如瀆」。下焦主管水液代謝與生殖系統，一旦有東西在那裡築巢，最容易牽動人的恐懼與慾望兩端。水妖藏在那裡，便有足夠的空間與條件，不斷試探你的身體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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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的夢境、對水的恐懼，以及每逢聽到浪聲便出現的那種失控反應，都不是單純的心理暗示。」我說，「而是它在向你發出『回家』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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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聞言，原本勉力維持的鎮定徹底崩裂了一角。那雙總能在談判桌上逼迫對手退讓的眼睛，此刻終於露出真正的驚慌：「也就是說，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最終真的會被它拖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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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我坦率答道，「然而你今晚已經登上這艘船，實際上就是在向它宣告：你不打算再做它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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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四周一望無際的黑海，又轉回她的神情：「現在身在海中央，對你而言當然危險，對我而言卻是最方便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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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低低地問：「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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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水德就在腳底。」我指向船下那片不停翻湧的黑暗，「要拆水妖，在水上動手，最順手也最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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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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