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名為《畫室》的作品,在G-STAR的平台上線了。
憑藉平台精準的市場定位與宣傳,這部打著「新人首次亮相」、「第一次全記錄」與「金主包養」標籤的影片,很快在那個隱秘的水下世界吸引了目光。
Mark的眼光精準得無懈可擊。Ethan那張精緻的臉龐,以及修長單薄的骨架,在電影級的光影雕琢下,呈現出一種驚人的美感。
而最致命的賣點,是他無法偽裝的「真實」。
沒有浮誇的演技,也沒有刻意迎合的浪蕩。在鏡頭前,那個被剝奪了退路的青年,從最初肢體的僵硬、手足無措的羞怯,到承受侵入時因劇痛而沁出的冷汗,再到最後被老練的金主用技巧一點一點拖入深淵,逼出生理性的淚水與情慾的潮紅……這些未經雕琢的反應,將「純白被染污」的背德感推向極致,精準抓住了觀眾的注意。
藝名為「Ethan」的新人,就這樣迅速闖入了圈內人的視野。
後台的付費點播與數位下載量直線飆升,短短兩週便打破了該季度新人出道作的最高銷售紀錄。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分,觀眾們只是對著螢幕裡那具漂亮而戰慄的軀殼,投射著各自的慾望。
對現實世界裡的葉紫宸而言,螢幕背後的熱度化作銀行帳戶裡一串沉甸甸的數字。
七月底,合約裡承諾的預支款項準時入帳。三百萬,一次付清,一個零都沒有少。隨後的幾個月裡,新片的分成也陸續匯進了他的帳戶。
最大的一筆款項直接匯進了醫院的專戶,徹底繳清了母親新療法的保證金與後續耗材費用;另一筆則轉給了地下錢莊,終於遏制住了那滾動的利息雪球。
主治醫師在電話裡的語氣不再是充滿遺憾的催促,而是帶來了久違的好消息:「葉先生,令堂對新療法的適應性很好,各項指標都在回穩,只要按時推進療程,情況會越來越樂觀。」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葉紫宸正坐在租屋處那張搖晃的折疊桌前。握著發燙的手機,他整個人脫力般將額頭抵在掌心裡。他沒有哭,只是在悶熱的寂靜中,吐出了一口憋了大半年的濁氣。
生活,終於停止了下墜。
幸運的是,他已經升上大四了。就讀的設計科系到了高年級,幾乎沒有那些需要每天到校打卡的大堂課,剩餘的學分大多是獨立完成的專案與畢製。這給了他極大的喘息空間。他辭去了超商的大夜班和咖啡廳的兼職。那種每天睡不到四小時、像陀螺般連軸轉的日子,終於結束。
他只需每月撥出幾天,走進那棟氣派的商辦大樓,換上「Ethan」的皮囊,在攝影機前和男人完成一場場明碼標價的表演,就能換來讓現實生活繼續運轉的籌碼。
不用再為明天的飯錢發愁,不用再恐懼門上的催繳單。
入秋後的一天傍晚,城市裡下起了一場秋雨。
葉紫宸剛從學校的專案室走出來,冷風裹挾著雨絲撲面而來。他下意識縮了縮肩膀,低頭看向自己的腳——那雙洗得發白、鞋底磨穿的舊帆布鞋,依舊套在他的腳上。雨水順著裂縫無聲滲透,凍得他骨頭發麻。
這一次,他沒有冒雨走回公寓。
他轉身走進了附近的一家商場,在運動品牌店裡挑了一雙鞋底厚實且防水的黑色休閒鞋。
「不用包裝了,我直接穿走。」
當他脫下沾滿泥水的舊鞋,將雙腳滑進乾燥的新鞋時,一股踏實感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結完帳,葉紫宸推開商場大門,再次走進雨幕中。橡膠鞋底將泥水完美隔絕,他的雙腳終於保持著溫暖。
他低頭看著腳下,一腳踩進映著霓虹的水窪。水花濺上鞋面,鞋子裡面卻是一片乾燥。只要把那具名為Ethan的皮囊浸入深不見底的水下世界,岸上的葉紫宸就能安穩地踩在陸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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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延續首部作品的熱度,G-STAR企劃部趁勝追擊,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圍繞著「金主與金絲雀」這套設定,陸續推出了三部續集。
劇本的尺度與心理拉扯被編劇層層推高。
從帶著隱秘刺激的戶外約會,到金主撞見美術生寫生其他模特兒而引發的嫉妒,再到最後,美術生因深陷物質與情感的雙重依賴,恐懼金主身邊出現新歡,從而放下所有矜持,在鏡頭前笨拙卻又絕望地主動勾引。
這系列作品在市場上引發熱烈迴響,銷售排行榜上始終名列前茅。然而,在那些血脈賁張的畫面背後,站在監視器後方的導演與製片團隊心裡卻很清楚,Ethan在這幾部作品中的表現,充其量只是「合格的配合」。
他的身體確實漂亮,被撫摸時泛起的薄紅、承受侵入時發顫的弧度,都能滿足鏡頭需要的視覺衝擊。但只要鏡頭推向他的眼部特寫,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始終找不到動情的波瀾。
他演不出深情,也演不出真正的患得患失。
整部戲的情感張力,幾乎由沈唯單方面支撐。沈唯憑著多年舞台劇錘鍊出的功底,用精準的台詞節奏、眼神的波瀾與肢體的牽引,掩蓋了Ethan眼神深處的木然。沈唯像一位老練的控偶師,帶著這具沒有靈魂的美麗軀殼,在鏡頭前編織出了一場看似纏綿的愛情假象。
然而,市場的反饋向來敏銳而殘酷。
到了第四部上線後,後台的評論區裡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有觀眾指出,Ethan的外型雖然無可挑剔,但在談情說愛的感情戲裡,始終有些空洞;反倒是他吃痛隱忍的模樣,格外有種勾人施虐的脆弱感。
企劃部順水推舟,向高層遞交了轉型提案:讓Ethan跳脫純愛框架,轉向主打感官刺激的路線,例如引入束縛與各類道具,甚至是帶有支配色彩的題材,藉由生理刺激與肢體壓制,遮掩他在情感演繹上的生澀。
這些提案在送到藝人經紀總監Mark的桌上時,被他毫不留情地扣了下來。
Mark靠在辦公椅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細黑框眼鏡,語氣冷靜:「現在還不是時候。他能穩定發揮,是因為沈唯給他搭了一座溫室。如果貿然把他扔進重口味的深淵,要是把人折斷,這棵剛長成的搖錢樹就徹底廢了。」
然而,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的殘酷。
深冬的一個下午,沈唯在化妝間裡帶來一個讓Ethan猝不及防的消息。
「紫宸,我要離開G-STAR了。」沈唯卸下臉上的妝容,語氣溫和,「就在上週,我們劇團拿到了新一季的大額贊助。接下來有一整年的巡迴話劇要排練,我必須把更多時間留給劇場了。」
沈唯要退圈了。
Ethan壓下眼底的震動,禮貌而誠懇地向他道賀。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個消息無異於抽走了他在這片深水裡唯一的浮木。
在這座明碼標價的成人夢工廠裡,沈唯是他唯一的保護傘。沈唯教會他如何在鏡頭前戴上假面,用長輩的體貼給了他最安全的初次體驗。如今,這面庇護他半年的高牆即將撤除。
「你的條件很好,也差不多摸清這行的規則了。」沈唯看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無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演員總歸是要換搭檔的。以後多長個心眼,保護好自己。」
失去沈唯,意味著Ethan必須更換搭檔。
企劃部迅速在公司內部的男優名單中進行了篩選,最終,高層將目光鎖定在了另一個名字上——Sky。
自從上一任搭檔Yuki拒絕了所有與他的後續邀約後,Sky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綁定任何專屬搭檔了。他沒有固定合作對象,偶爾客串幾部片子,銷量雖然穩坐一線,但始終缺乏長期的爆點。
然而,在與Yuki合作的最後那部作品裡,他在鏡頭前展現出的那股鬼畜潛質,早已在暗地裡點燃了核心觀眾的狂熱討論,也迅速引起了企劃部的注意。
高層們一拍即合,決定為這兩位亟需新火花的演員,量身定製一部引爆市場的轉型大作。
「一邊是即將失去庇護的金絲雀;另一邊是剛覺醒的支配者。」企劃總監用力敲了敲白板,眼神裡泛著商人的興奮,「這兩個人撞在一起,化學反應絕對會炸開。」
更絕的是,企劃部甚至想好了如何利用沈唯退圈的契機,做一次終極行銷——
這部全新大作,被正式定名為《易主契約》。
故事被巧妙地設計成了「金主與美術生」系列的最終章:原本溫文儒雅的舊貴族金主因商業博弈失敗而宣告破產,在債務逼迫下,他不得不撕下體面的偽裝,將自己悉心豢養的金絲雀,作為抵債資產的一環,殘忍地轉讓給了行事狠厲、帶有強烈支配傾向的財閥新貴。
劇情的爆點,正是在於「舊愛的背叛」與「新主的摧毀」。Ethan必須在鏡頭前演繹被深愛之人無情出賣的心碎,以及隨之而來的墮落。
這個劇本構想在遞交後,迅速得到了高層的通過,沈唯也欣然同意將這部戲作為自己的告別演出。
Ethan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靜靜看著手裡那份新劇本。
說不忐忑是騙人的。沈唯的離開讓他失去慣常的依賴,他即將面對一個陌生的男人,以及劇本裡那些看起來比以往更加激烈、帶有支配傾向的性愛描寫。
Mark看著他,收起了慣常的笑意:「高層希望你能藉這個機會嘗試新路線,開闢不同的風格。不過你放心,開拍前會有專業培訓。只要你願意接,片酬方面我會替你爭取更高的數字。但決定權始終在你手上,如果你不想接,我可以替你推掉。」
Ethan沉默了片刻,隨即將那份擔憂壓了下去。
他抬起頭,平靜地看著Mark:「不用推了,就接這部吧。」
既來之,則安之。
他從來就不是為了尋求溫柔才走進這棟大樓的。在那些差點連下個月房租都交不出的雨夜裡,在超商啃著過期便當的日子裡,他早就明白自己出賣的是什麼。只要能拿到片酬,確保母親的醫藥費不斷供,換成誰壓在他身上,本質上有什麼區別?
既然劇本要求他展現「被出賣的絕望」,那他連裝出「愛意」的力氣都省了。扮演一個心如死灰的木偶,對他來說,或許比扮演陷入熱戀的金絲雀要容易得多。
開拍前的劇本圍讀安排在公司的一間小型會議室裡。
推開隔音門時,Sky已獨自坐在長桌一側。出乎Ethan意料,這位在螢幕上以氣場強大著稱的男人,私底下穿得極其隨性——淺灰色連帽衛衣配黑色長褲,碎髮隨意垂在額前。
聽見動靜,Sky轉過頭來。那是一張相當英挺的臉龐,輪廓俐落,眼角微垂,在帶著微笑時,甚至透著一種鄰家大男孩的無害感。然而,一旦他不笑,周身的氣場便會瞬間降至冰點,那雙黑眸裡就像是結著一層冰。
整場會議裡,兩人的交流極少。除了必要的走位與尺度確認,Sky幾乎沒有一句多餘的寒暄,態度疏離而專業。
可是最讓Ethan心安的,恰恰是對方的眼神。
在這個圈子與過去的模特經歷裡,他早就習慣帶著慾望的打量。可Sky看著這具精緻的皮囊,眼底沒有半分貪婪。在他眼裡,自己不過是一件即將配合演出的工具。
這種甚至稱得上冷漠的公事公辦,反而讓Ethan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顧問隨後進場,為兩人講解基礎的束縛與安全詞理論。Sky神情專注,手指沉穩地在掌心裡反覆練習繩結。他像一個冷靜的工匠,一絲不苟地研究技術,確保在鏡頭下呈現無懈可擊的專業演出。
不必費心討好,也不用應付虛假的情感交流。在Sky那層漠然外殼的背後,Ethan找到另一種形式的安全感——只要這是一場明碼標價的買賣,只要兩個人都是拿錢辦事的工匠,事情就會簡單得多。
他心安理得地將這份冷漠視為防護罩,天真以為這只是換了對象的例行差事。
他卻沒有料到,當片場的紅燈亮起,這個看似無害的男人覆上掌控者的面具時,那席捲而來的感官風暴,將會以多麼強勢的姿態將他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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