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第二天傍晚，夕陽正將泳池的水面染成一種血色般的橘紅。
下午的群戲剛結束，工作人員正在搬運軌道和燈光，準備往二樓片場移動。我穿著戲裡的淺色襯衫，坐在三樓睡房外的露台扶手椅上，看著樓下的喧囂，腦子裡還殘留著剛才拍攝時的餘溫。
這次的長片企劃，設定得很有G-STAR一貫的惡趣味。
劇本的框架說起來並不複雜——我和Ray、Sky與Ethan是兩對正在進行週末度假的情侶。戲裡的「Yuki」和Ethan是中學時代的好友，多年後帶著各自的伴侶相約來到這棟私人別墅。表面上是清純的閨蜜式度假，暗地裡卻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情慾博弈。
那是一場刻意設計成清爽甚至有點無害的群戲——四個大男孩在陽光下打鬧、在泳池邊嬉笑，光線打得透亮，連角色的笑容都乾淨得讓人心安。我看著Ethan穿著清爽的運動泳褲，跟我聊著中學往事，那副與世無爭的模樣，心裡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這就是公司要的反差。
在戲裡的Yuki眼中，Ethan依然是那個乾淨得體的優等生好友，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在隔壁房裡正經歷著什麼。這種表面的清純與暗面的激烈並置，正是G-STAR最擅長販賣的那種張力。
然而今晚的深夜戲，才是整部片真正的核心。
這場戲分為兩段。前半段是Sky對Ethan在房內的秘密調教，那些道具——紅繩、震蛋、口球、鞭子——下午被場務送進二樓道具室。趁工作人員搬運的空檔，我路過時瞥了一眼，冰冷的皮革質感與這棟度假別墅的奢華格格不入，指尖微微發涼，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後半段則是整部片的爆點：Sky會命令帶著震蛋的Ethan僅披一件睡袍下樓取水，而恰好下樓找冰塊的Ray，將在那個昏暗的廚房裡與他險些撞個正著。
這是一部分散在幾天內拍攝的長片計劃。對我來說，今晚本該是輕鬆的——除了開頭的群戲，我中段完全沒有戲份，要一直等到結局的四人場景才需要出場。理論上，我大可以窩在三樓的房間裡，聽著音樂，翻翻劇本，舒服地無視樓下即將發生的一切。
但昨晚Sky在池邊留下的那句話，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反覆扎在我的好奇心上。
「有時候在旁邊看著的人，反而會比真正在戲裡的人感受得更清楚，不是嗎？」
那顯然是一個邀請，也是一個陷阱。Sky這種男人最擅長的從來不是蠻力——雖然他也有蠻力，而且很充沛——他最厲害的是心理施壓。
他想讓我親眼看見他是如何徹底地拆解一個人的。
不是我，是Ethan。他想讓我看著那個在廚房裡優雅掌廚、在酒杯前清冷疏離的葉紫宸，在那個男人的手段下一寸寸崩潰。他在向我示威，試圖喚醒我三年前落荒而逃的記憶——那段我刻意塵封、不願再碰的記憶。
—
我當然不是什麼貞潔聖人。
仗著這副皮相的優勢，早在學生時期我就已經交過為數不少的男朋友。當年為了生活在酒吧兼職當侍應，每天都要應付那些有意無意的佔便宜。與其在酒精和煙味裡被白嫖，倒不如物盡其用。在目睹當年男友那場轟轟烈烈的出軌戲碼後，我遇上了 G-STAR 的星探。那時我想，既然帥哥不吃白不吃，況且還有錢拿，何必跟生活過不去？於是我毅然進了這行。
當然，這行飯沒想像中好嚥。這幾年下來，我對這家公司的變態屬性早已有了刻骨銘心的認知。但幸好，仗著人氣和積累下來的輩分，我有了一定程度的選擇權。不想接的片子，公司一概不會逼我。
我以為這道圍牆已經夠高了，足夠讓我在這行游刃有餘。
直到這次別墅計畫，我再次看見了Sky。
三年前的那次合作讓我差點完全崩潰，讓我的理智在某個毫無預警的瞬間徹底脫離了控制。那種失控的感覺至今仍像一道燒進骨子裡的疤，讓我每次想起都忍不住把它壓進更深的地方。我用了三年的時間，告訴自己那只是工作，告訴自己如果再來一次，我完全可以維持清醒。
然後Sky就這樣出現在這棟別墅裡，帶著比三年前更成熟的眼神、更精準的技術，以及那種近乎殘忍的耐心。
他知道那根刺還在，而且他正慢條斯理地準備把它扎得更深。
—
夕陽完全沒入了海平線。別墅的一樓的燈光全都亮起來了，只有二樓片場的那扇門，亮著一種刻意壓暗的低沉色調。
該死。我竟然真的在掙扎。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扣緊了扶手，那種混合著警覺與某種禁忌的渴望，在胸腔裡安靜地灼燒著。
我站起身，走下樓梯。下樓的每一步都很清醒，我沒有騙自己說是去巡場或找場務。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也清楚Sky一定料到了我會來。
二樓片場的那扇門半掩著——這是拍攝慣例，方便場外的導演組隨時監看室內的狀況，不需要頻繁開門進出打斷節奏。
我停在走廊導演組的監看區陰影處，屏住呼吸。
當我透過那道半掩的門縫，看見室內昏黃燈光下、已經被紅繩勒出痕跡的Ethan時，我知道，我已經自己走進了Sky布下的局。
走廊的感應燈因為我的靜止而悄悄熄滅了，把我淹進一片安靜的黑暗裡。門縫透出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橘黃，我就站在那道光的邊緣，看著畫面裡Sky緩慢而精準的動作，看著Ethan的輪廓在那道光線下微微顫抖。
我沒有推門進去。也沒有轉身離開。我只是站在那裡，在黑暗裡，看著。
我告訴自己這只是觀察演技，但那根三年前埋下的刺，此刻正安靜地、不動聲色地，往我心臟最軟的地方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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