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別墅厚重的落地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割開一道細長而刺眼的金線。我翻了個身,皮膚與柔軟的棉質床單摩擦,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那是這幾天來,我睡得最沉、最難得的一覺。
昨晚那場海鮮大餐的餘韻似乎還殘留在感官裡——鮮甜的長足蟹肉、帶著檸檬清香的奶油大蝦,還有Sky在燈火搖曳下,那雙修長、靈活且帶有某種不容置疑掌控力的雙手。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精緻的石膏線條,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昨天的記憶像是一場無序剪輯的底片:清晨水下那片寂靜的幽藍、Sky調整我腳蹼時隔著潛水服傳來的指尖力道、午後那場幾乎要將鐵皮屋頂掀翻的暴雨,還有……
還有在那間狹窄、潮濕、充滿木質香氣的隔間裡,那個差點讓我徹底失陷的吻。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我的、清冽且狂熱的溫度。
三年前的雨夜,與昨天的雷陣雨,跨越了時空在我的感官裡重疊。我曾以為自己逃得夠遠,以為只要躲在「專業前輩」的殼子裡,就能對那些侵略性的眼神視而不見。可Sky昨天那句「以希」,像是直接卸掉了我身上所有的武裝。
「十點了啊……」我摸到枕邊的手機,自言自語地嘆了口氣。
螢幕上顯示著幾條工作群組的未讀訊息,還有節目組發來的「第三部拍攝流程」。今天是休息日的第二天,理論上沒有固定行程,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別墅公共區那些全天候運作的紅點監控,不過是公司為了捕捉更多私下曖昧,而特意留給我們的「營業留白」。
下樓走進飯廳時,別墅裡安靜得只有咖啡機運作的低鳴。我拿了一片吐司,剛坐下沒多久,就看到Ethan推開大門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吸濕排汗的長袖跑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臉頰帶著運動後健康的潮紅。
看來他剛結束一場紮實的晨跑。
「希老師,早。」Ethan禮貌地朝我點點頭,氣息平穩得驚人,彷彿剛才那幾公里的坡道對他而言只是散步。他拿過櫃檯上的運動飲料灌了兩口,那種自律到近乎枯燥的氣質,總讓我感嘆這男孩的職業道德確實高得嚇人。
簡單吃過早餐,我拉了筋,換上一身緊身的深灰色背心與運動短褲。後天就要開拍第三部片了,為了讓肌肉線條顯得更漂亮,我打算趁著下午游泳前,先做一輪負重訓練。
—
想著要在鏡頭前展現最完美的線條的人,顯然不只我一個。
還沒走進健身房,我就聽見了金屬片撞擊的沉悶聲響,以及那種沉重且規律的呼吸聲。推開門,一股灼熱且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儘管室內的中央空調正強力運作著,卻依舊吹不散那種封閉空間裡混合著男性荷爾蒙、器械潤滑油與汗水的氣味。
Sky的訓練已經接近尾聲。
他正背對著門口在拉力器前做最後的背肌收縮。他赤裸著上半身,純黑色的運動褲掛在胯骨處。隨著他手臂下拉的動作,龍門架的鋼索發出緊繃的微鳴,大片緊實的背闊肌在汗水浸潤下折射出強烈的光澤,隨著發力而根根暴起,寬闊的背脊呈現出一種驚人的倒三角比例。
我不自覺地站在門口屏住了呼吸。
性感得要命。
我看著他那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腦海裡卻浮現出昨晚在狹窄小屋裡,他放低姿態、甚至帶著幾分卑微與試探向我索吻的模樣。在那一刻,我幾乎要忘了,那個在雨中眼神近乎哀求的男人,本性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位於食物鏈頂端的狩獵者。
「……九、十。」
他放回手柄,沉重的配重塊「哐」地一聲合攏,震起地墊上微小的塵埃。
他轉過身,胸膛劇烈起伏,晶瑩的汗珠順著他俐落的下顎線滴落,滑過起伏的胸肌。看見我進來,他隨手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臉,那雙被汗水浸潤後的眼睛黑得發亮,不帶掩飾地朝我逼視過來。
「早。」他嗓音沙啞,帶著運動後特有的低沉頻率,「前輩要用嗎?」
「你先忙。」我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避開他那具極具衝擊力的肉體,快步走到一旁的空地,「我先做拉伸,不急。」
我席地而坐,低頭專注於自己的伸展動作,試圖用大腿後側傳來的拉扯痛覺來壓制住體內那股莫名升溫的躁熱。然而,我能感覺到Sky的視線一直黏在我身上,像是一種實質的觸碰。他走向水瓶,仰起頭灌了幾大口水,喉結規律地上下滑動。
他放下水瓶,並沒有打算離開,反而跨步走回剛才那個龍門架前。
「前輩,等下是要練胸嗎?」他隨手撥了撥汗濕的瀏海,語氣聽起來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在關心搭檔的訓練狀態。
「嗯。」我敷衍地應了一聲,依舊埋頭拉著腿部韌帶,試圖讓心跳平復。
「那我幫你調整一下重量吧?」他轉過身,指尖搭在配重片的插銷上,那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視線在我單薄卻富有彈性的肩背線條上停留了兩秒,「十公斤可以嗎?單手做這個重量,線條會拉得很漂亮。」
十公斤,這對單手夾胸來說是個需要集中精神才能控制穩定的重量。
「可以,謝謝。」我點了點頭,撐著地板站起身。
Sky動作俐落地將插銷推入。隨後,他向旁邊退開半步,卻沒有完全撤離我的安全距離。他側身站在器械旁,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試試看,這重量合不合適。」
我走到龍門架前,側身站立,右手抓住了拉力手柄。因為Sky就站在我斜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我能清楚聞到他身上那股運動後熾熱、帶點薄荷與金屬味的氣息。我深吸一口氣,右手發力,試著將纜繩緩緩拉向身體的中線。
「哐。」
第一下動作因為重心不穩,身體被纜繩的拉力帶得微微晃動,配重塊落回時發出了輕微的撞擊聲。
「前輩,你的核心沒收緊。」
Sky的聲音在極近的地方響起。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往前跨了一步,側身卡進我的安全距離裡。他沒有多餘的僭越動作,只是極其專業地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托在了我的左側腰間。
那是為了幫我抵消纜繩的拉力。
但他掌心的熱度高得驚人,隔著單薄的背心,那種滾燙的體感直接烙在了我的皮膚上。隨後,他的另一隻手抬起,指尖輕觸在我右胸與肩膀交接的肌肉邊緣。
「這裡要發力,手肘微彎,別鎖死。」他在我耳邊輕聲提醒,呼吸掃過我的臉側,「再來一次,慢慢來。」
我僵在原地,右手握著手柄,感受著腰間那隻手的重量,以及胸前那種若有似無的指尖試探。這根本不是在護槓,他是在用掌心一寸一寸地丈量我的身體。
我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右臂的肌肉感官上。
「……我知道。」我從齒縫間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微微發顫,不知道是因為那十公斤的負重,還是因為腰間那股揮之不去的熱力。
我再次發力,緩慢而穩定地將手柄拉向胸前中線。Sky的指尖依然停留在我的胸肌邊緣,隨著肌肉的收縮,他的指尖似乎也跟著那種起伏在輕輕游移。那種觸碰極其輕微,卻像是在我緊繃的皮膚上點了火。
「對,就是這裡。」他在我耳邊低語,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賞玩的讚許,「保持住,停留一秒。」
我咬著牙,視線不自覺地飄向側面。
從這個角度,我正好能看見他側臉的輪廓。他正專注地盯著我的動作,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沒有平時營業用的溫柔,反而盛滿了一種極其純粹、極其露骨的欣賞。
被觀看、被審美、被物化,這明明是我工作中最核心的一部分。
出道這麼多年,我早已習慣在強光燈下、在無數個鏡頭的特寫中交付自己的軀殼。在那個圈子裡,身體是被精準計價的商品,每一寸肌肉的跳動、每一絲呻吟的音頻,都是為了滿足螢幕另一端那些陌生人的感官需求。我學會了在最赤裸、最不堪的時刻,依然能優雅且從容地將那些充滿慾望的目光,視為某種無關痛癢的白噪音。
可為什麼……唯獨是這人的視線,我總是習慣不了?
那種視線不只是在看我的「身體」或「外貌」。它像是帶著倒鉤,正順著我每一寸肌肉的紋理,試圖勾出我藏在冷清表象下的、最狼狽也最真實的反應。那不是在看一個標好價碼的肉體,而是在看一個人——一個試圖在他面前偽裝冷靜的人。
「前輩,你的心跳變快了。」
Sky扶在我腰間的手掌突然收緊了幾分。他微微側過頭,唇瓣幾乎擦過我的鬢角,語氣裡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愉悅:
「是因為這重量太沉……還是因為我?」
「哐!」
我猛地鬆手,失去控制的配重塊沉沉地落回底座,在空曠的健身房裡回盪。
我大口喘著氣,右手因為過度發力而微微脫力,垂在身側。我猛地轉過身,試圖拉開兩人之間那種近乎窒息的距離。
「……重量剛好。」我強撐著最後一點前輩的尊嚴,有些急促地說道,「剩下的我自己來,你可以去休息了。」
Sky看著我落荒而逃的眼神,並沒有立刻離開。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隨手抹掉下顎的一滴汗珠,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能將人溺斃的海水。
「好啊。」他輕笑一聲,終於收回了那雙帶著灼人溫度的手,「那後天的拍攝現場……我再好好『驗收』前輩這幾天的練習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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