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的日光毫無遮攔地砸在水面上,將別墅私人泳池的淺水區照得像一塊通透的藍色玻璃。
Yuki閉著眼仰躺在充氣浮床上,任由微弱的水波帶著他毫無規律地漂晃。下午的熱浪滾燙,可浸在水底的脊背卻滲著絲絲縷縷的涼意。這種類似於第一天開機時的冰火交織感,此刻卻讓他裸露在浴袍外的皮膚泛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耳機裡傳來導演透過對講機下達的指令:
「Yuki,準備好了嗎?你就躺在浮床上,動作越放鬆越好。記得,你現在是這棟別墅裡唯一一個『乾淨』的人,你什麼都不知道,只管享受你的陽光。」
Yuki對著池邊的鏡頭方向輕聲應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墨鏡,順從地平躺在浮床上,任由湛藍的池水將他推向泳池中央。
今天的天氣好得刺眼,午後的陽光毒辣地灼燒著他的皮膚,但他卻感覺不到溫暖。身為合宿裡被標榜為「純潔與矜持」的符號,他很清楚導演組要的是什麼。
「放鬆,Yuki,手自然垂在水裡。」 導演的聲音再次從耳機裡響起。
Yuki聽話地照做。他放緩了呼吸,讓自己的胸膛維持著平穩的起伏,指尖探進冰涼的水中,隨意地劃開幾道波紋。
他不能動,不能睜眼,更不能露出一丁點破綻。在這場戲裡,他唯一的職責,就是遵循導演的指示,扮演一個對罪惡一無所知、純粹而無辜的祭品。
耳邊只有細微的水聲,以及不遠處草叢裡瘋狂叫囂的蟬鳴。
忽然,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布料被用力拉開的「嘶——」聲。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Yuki的眼皮還是不可抑制地輕輕一顫。他知道,那面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打開了。二樓客房裡那些黏稠、背德和凌虐,此刻在陽光下無處遁形;而他自己,也正式進入了那位「掌權者」的視野。
熱。被灼燒般的熱。
那道隔著玻璃窗投射下來的視線,像是有實體一般,帶著黏稠的重量死死釘在他的胸口。Yuki攥在浮床邊緣的指尖微微發白,他努力放緩呼吸,讓自己的胸膛維持著慵懶、平穩的起伏,假裝自己只是在享受一場愜意的日光浴。
周圍的草叢和落地窗陰影裡,劇組工作人員正悄無聲息地移動。攝影師調整著長焦鏡頭,試圖捕捉二樓的陰暗與一樓泳池的純白之間,那種極具諷刺意味的同框畫面。
「卡!完美!收工!」
對講機裡終於傳來總導演如釋重負的喊聲,打破了別墅死一樣的寂靜。二樓緊繃到極點的張力,似乎隨著這一聲口令轟然散去。
「Yuki,可以上來了!」池邊的場務揮了揮手。
Yuki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鬆動。他終於沒能忍住,在直起身體的剎那,本能地抬起頭,將視線投向了二樓臥室的那扇落地窗。
日光刺眼,讓他微微瞇起了杏眼。
然而,就在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玻璃後方,他毫無防備地撞進了Sky的眼睛。
Sky還站在那裡,神情冷漠而優雅,嘴角甚至還掛著那一抹若有似無、令人心驚的弧度。那不是在看一個同事,也不是在看一個演對手戲的演員。那是獵人站在高處,盯著一隻掉進陷阱、卻還在假裝自由的獵物時,才會露出的殘忍微笑。
Yuki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狼狽地移開視線,赤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浴巾,將自己死死裹住。可那股自上而下的視線,卻像是一道烙印,怎麼也揭不掉。
—
與此同時,二樓的走廊上。
Ray依照劇本指示在門外等待進一步指令。他背靠著牆,手心依舊傳來剛才掐在Ethan腰上的熱度與道具鑰匙的冰冷感。聽見副導在屋裡喊休息的聲音,他僵在原地,連動都沒有動。
緊接著,浴室的流水聲戛然而止。Ethan披著一件深色絲絨睡袍走了出來,髮絲還帶著水氣,臉色慘白中透著運動過後的潮紅。
他剛跨出浴室門口,酸軟的雙腿便禁不住細微地一晃,險些站立不穩。在走廊等候的Ray見狀,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本能地跨步上前,伸手有力地托住了Ethan微微發抖的胳膊。
「前輩……」Ray低聲喚道,掌心立刻感受到了對方睡袍下驚人的熱度。
Ethan有些虛弱地將大半個身體的重量短暫依託在Ray身上,但他很快就深吸了一口氣,藉著Ray的扶持穩住重心,低聲道了句謝謝。隨後,在Ray一路體貼的攙扶與護送下,他越過那些正忙碌架設補光燈的工作人員,逕自走向那張寬大的床鋪坐下休息。
即使體內還殘留著剛才被強行填充的酸脹感,即使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只要攝影機的燈光一亮,他就得洗去所有的疲憊。他越過那些正忙碌架設補光燈的工作人員,逕自走向那張寬大的床鋪,動作依然穩定,看不出剛才的狼狽。
這是他身為專業演員練就的本領——將靈魂與肉體剝離。
—
十五分鐘後。
三個人並排坐在未曾使用的King Size大床上,背靠著整潔的床頭軟包。床鋪的平整乾淨,與地毯上那些因方才的激烈掙扎而翻折、凌亂的褶皺,形成了極具諷刺意味的對比。
Sky的坐姿放鬆而優雅,單手搭在膝蓋上,唇角掛著慣常的弧度,展現出資深前輩的沉穩。彷彿剛才在鏡頭前那個殘忍、暴虐的支配者,只是眾人眼中的一場幻覺。被夾在中間的Ethan依然緊裹著真絲睡袍。雖然情緒已經平復,但領口下隱約可見受難後的指印痕跡,在冷白的光線下醒目得驚人。而另一側的Ray則顯得格格不入,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死死抓著自己的膝蓋,根本不敢直視身旁那具剛剛被他親手參與摧毀過的身體。
隨著攝影機上的紅燈亮起,負責現場訪談的副導演按下了錄音筆。此時遮光窗簾已被全數拉開,午後刺烈眩目的陽光直射在凌亂的地毯上,將這間剛經歷過「暴行」的暗室劈成明暗兩半。
Ethan拉起的防線在這一刻隱隱有潰散的跡象。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扯出一抹完美無瑕的營業微笑,轉頭面向攝影機,可藏在真絲睡袍下的雙腿,卻因為身側兩人的存在,再度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陣細碎的戰慄。
Q1:「辛苦了,三位。這場戲的張力大得驚人,尤其是最後那一幕……三個人的感覺現在還好嗎?」
Sky微微偏過頭,神情氣定神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他支著頭,用一種近乎逗弄的視線看向身旁正緊裹著睡袍的對手。
「我倒是很期待小宸的回答。」Sky的聲音低沉且優雅,帶著刻意留給鏡頭的、屬於角色的惡趣味,「畢竟剛才在鏡頭前,他可是連求饒的聲音都快發不出來了。」
這句話一出,即便是沒在拍攝,監控室裡的導演組恐怕也會為這充滿侵略性的眼神暗自叫好。
Ethan下意識地避開了Sky的注視。他像是有些承受不住般,將半張臉微微埋進真絲領口裡,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睡袍布料。開口時,聲音還帶著事後無法掩飾的沙啞:
「……很辛苦。不只是Sky老師帶來的壓迫感,還有背後Ray的那種……視線。同時承受兩邊的衝擊,感官真的被放大到了極限。我現在腿還有點發軟,坐著都覺得腰後在那種熱度的餘韻裡打顫。」
聽到「腿軟」與「打顫」的字眼,坐在一旁的Ray呼吸一滯。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Ethan裸露在睡袍外的、泛著一絲紅暈的腳踝,隨即像被燙到一般尷尬地收回視線,低著頭、揉著發燙的脖子低聲道:
「我剛才……扶前輩去休息的時候,他真的抖得很厲害。我自己也被那種氣氛帶得整個人熱到不行。」
Q2:「這次大家最關注的,應該就是最後的夾擊戲份了。Ray,作為第一次參與這種高難度劇情的新人,當下的感覺如何?」
Ray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他的語氣裡依舊帶著未退乾淨的激動與誠懇:「視覺衝擊真的太大了。不管是Sky老師進入的力度,還是Ethan前輩當時失神的樣子……我當時在後面,真的超級緊張。那種感覺,就像我真的背著Yuki,對他的好朋友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心理負擔非常重,但又有一種停不下來的刺激感。」
這段堪稱完美的背德感自白,讓隱藏鏡頭背後的編導們興奮得在筆記本上瘋狂打勾。
「緊張是正常的。」Sky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戲謔地鎖定在Ray臉上,宛如一場精準的靈魂拷問:「不過,雖然心理負擔重,生理上的回饋應該很精彩?Ray,小宸的表現應該讓你覺得很震撼吧?」
Ray誠實地點了點頭,臉頰上的潮紅在強光下無處遁形,神情依舊帶著沉溺的餘韻:「是真的很有衝擊感。說實話,那種感覺真的很舒服……在那種高壓的情況下,還能被前輩那樣溫柔又精準地對待,我差點就忍不住了。」
Q3:「那麼Ethan老師呢?同時面對兩位對手,當下的感覺是什麼?」
聽到這裡,Ethan羞赧地垂下眼睫,長睫毛在眼眶下打下一片陰影。他的指尖不安地摩挲著床單的紋路,抬頭面對鏡頭:
「同時面對兩位對手……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大的挑戰。我必須全神貫注地去感受兩邊的節奏。為了不讓這場戲 NG、不讓大家陪著我受罪,我幾乎是把這兩年學到的所有看家本領都拿出來了。」
Q4:「最後,關於這次三人的首度合作,Sky老師有什麼總結嗎?」
訪談進行到尾聲,Sky收起了先前的戲謔,眼神變得深沉且專業。他看向中間的夥伴,給予了這場合宿中最真實的評價:
「這次的拍攝強度非常大。我真的很感謝Ethan的努力,他在承受我的同時還要顧及Ray的衝撞,那種韌性與專業度,確實是這部片能成功的關鍵。小宸,你做得非常好。」
聽到Sky對Ethan的認可,Ray彷彿終於從那種背德的罪惡感中得到了解脫,他誠懇地向兩位前輩深鞠了一躬:「我也學到了很多!辛苦了!等一下我去幫大家準備熱毛巾!」
Ethan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纖細、布滿紅色抓痕的手掌輕輕覆在Ray的手背上拍了拍,像是安慰,又像是對這場表演的謝幕:
「這兩天大家都辛苦了。」
—
「過!辛苦了!」
隨著錄製紅燈熄滅,現場原本緊繃的空氣瞬間鬆懈下來。工作人員開始大聲吆喝著撤除支架,收拾反光板。
Ray像是要逃離那種幾乎要將他溺斃的尷尬與背德感一般,匆匆走向洗手間。他手忙腳亂地準備好熱毛巾,分別遞給了Sky和Ethan。隨後,他收到副導的口令——今天的工作到此結束,各自回房休息。
床邊,Sky站起身。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朝著床上的Ethan伸出一隻手,有力地將大腿發軟、幾乎站不穩的Ethan一把扶了起來。
「還能走嗎?」Sky低聲問。他的語氣中已經完全沒有了鏡頭前的冷酷與殘忍,取而代之的是對合作夥伴特有的照顧。
「可以……休息一下就好。」Ethan借著Sky的臂力站穩,轉過頭,對著Sky露出了一個疲憊但極其放心的笑容。那種默契,是旁人根本插不進去的。
兩人並肩走出房間,Sky刻意放慢了那雙長腿的步伐,體貼地配合著Ethan略顯不穩、甚至有些彆扭的步態。
而在走廊轉角處,Ray抱著用過的毛巾靜靜地站著。
他看著Sky扶著Ethan並肩走出房間、背影逐漸消失在走廊盡頭的畫面,又緩緩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在微微發抖、彷彿還殘留著Ethan腰部熱度的掌心。
最終,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自嘲般地笑了一聲,轉身默默走上了回三樓房間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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