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咔噠」一聲落下,我轉身走向床邊,整個人疲憊地陷進柔軟的被褥深處。我靠在床頭板上,深吸了一口氣,翻開了手裡那份油墨味還未散盡的《墮落法則》。
雖然青姐昨天在電話裡早就給我打過預防針,警告過這最後一部壓軸作品的尺度會非常大,但當我的目光掃過劇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腦海中的想像力開始不受控制地具象化那些場景時,我的指尖還是忍不住微微發顫。
這次與前三部最大的不同,是我們四人將首次在同一個房間裡同時拍攝群戲。而我,將會是這個密室裡最慘、最狼狽的角色。
劇本設定裡,我與Ethan是競爭激烈的名模死對頭。錯失大獎後,我因為無法忍受他的羞辱,雇用攝影師Sky,試圖在這棟慶功酒局的別墅裡對Ethan下藥,拍下性愛影片摧毀他。
前半段,我假意服輸,敲開Ethan的房門。高傲的女王Ethan毫無防備,優雅地喝下了被我加了迷暈與催情烈藥的紅酒。然而,當我以為計畫得逞、滿心歡喜地開門讓Sky進來開機時,劇本卻迎來了最恐怖的反轉。
這從頭到尾,竟然是一場為我量身打造的黑吃黑。我花錢雇來的攝影師與學徒當場倒戈,而原本應該昏迷的死對頭,則好整以暇地坐起身,冷眼欣賞著我跌落深淵。
我從傲慢的狩獵者,瞬間淪為被陷阱死死咬住的獵物。
接下來的尺度,大得令人頭皮發麻。劇本上白紙黑字地寫著,當我在藥效與恐懼中清醒後,迎接我的,將是由Sky親手掌鏡並主導的極限調教。我那身代表尊嚴的高定西裝將被一件件屈辱地剝除,取而代之的,是為了滿足施虐慾而準備的道具與情色花樣。我將被迫在刺眼的聚光燈與死對頭的注視下,承受無休止的折磨、索求與擺弄。
看到這裡,我的手指無意識地將紙頁邊緣攥得發皺。
根據副導給的拍攝日程表,這場重頭戲將分為三天拍攝。明天是背景鋪陳——拍攝我與Ethan在更衣室裡的對峙,以及深夜酒局上我暗中下藥的場景。
接下來的兩天,我們四個人將會被徹底「困」在那個被佈置成刑場的客房裡。第二天,我會在藥效中醒來,承受Sky病態的拍攝與折磨;而到了最後一天,則會迎來整部企劃的最高潮——我們四個人將在同一個空間裡,同時進行兩場激烈的性愛。
我幾乎可以想像這場戲的走位與拍攝難度會有多高。四個人的交錯喘息、鏡頭的切換、燈光的死角……但那些都是攝影組和導演該去頭痛的技術問題。身為演員,我唯一需要專注的,就是如何在鏡頭前,把這份被徹底碾碎自尊的慘狀演繹到極致。
我放下劇本,赤腳走到房間的連身鏡前。
鏡子裡倒映著我那張天生帶著幾分無害感的臉。在這部戲裡,我們所有人的角色都迎來了最徹底的反轉:清冷的Ethan成了心機深沉的幕後黑手,忠犬般的Ray成了助紂為虐的共犯,而我這個長著乖巧娃娃臉的前輩,卻成了一個惡毒卻又愚蠢的炮灰金主。
我幾乎能預見,當觀眾看到這種極致的身份反轉,看到我這張臉穿著被拆解得衣衫不整的高奢西服、在鏡頭前痛哭流涕的模樣時,會有多麼興奮與瘋狂。
想到那些即將被加諸在身上的羞恥道具,以及被迫在所有人面前展露最私密反應的難堪,我的胃部不由自主地痙攣了一下。恐慌是真實的,那種即將被剝奪一切防護網、赤裸裸地暴露在他們視線下的屈辱感,讓我感到呼吸急促。
然而……在這些恐懼與難堪的底層,我卻悲哀地發現,自己體內竟隱隱竄起了一股難以啟齒的戰慄。
我不僅是在擔憂,我竟然還在興奮。
這具被Sky徹底開發過的身體,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渴望著這種打破所有底線的破壞。那種深藏在骨子裡的、連我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受虐傾向,正隨著劇本上的文字一點一滴地甦醒,叫囂著等待明天的到來。 。
我想被他逼入絕境,想看他在鏡頭前撕下所有理智,用最粗暴的方式將我重新組裝。
這個認知讓我感到一陣口乾舌燥。房間裡的空氣似乎變得稀薄而悶熱,劇本上的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靜電,燙得我無法繼續看下去。
為了將腦海中那些荒唐又危險的想像壓下去,我決定去游個泳。
—
別墅的露天泳池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波光。我沒有做太多暖身,深吸一口氣,直接躍入水中。冰涼的池水瞬間包裹全身,氯氣的微澀味道衝進鼻腔,總算讓發熱的大腦稍微冷卻了一些。
我像是在發洩似的,憋著氣在水下奮力游了十幾個來回。直到肺部傳來抗議的刺痛,體力幾乎見底,我才破水而出,雙手攀在泳池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抹去臉上的水珠,我甩了甩滴水的額髮,正準備上岸,視線卻突然對上了泳池畔的遮陽傘下。
Ethan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他還穿著今早那件淺米色居家服,戴著墨鏡,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
「游夠了?」看見我停下來,Ethan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語氣裡帶著調侃,「看你剛才在水裡那副拼命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身後有鯊魚在追你。」
「……鯊魚倒沒有,但岸上的人可能比鯊魚更可怕。」我自嘲地笑了笑,雙手一撐,俐落地上岸。
我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水跡,拉開他旁邊的另一張躺椅坐下。微涼的晨風吹過,我們並肩躺在遮陽傘下,氣氛自然得就像以前在公司健身房一起抱怨公司時一樣。
「看過劇本了?」Ethan遞給我一瓶未開的礦泉水,語氣平靜。
「看了。剛剛才看完。」我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大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G-STAR 這群瘋子,這次是真的打算在合宿期間把我們逼到極限。這尺度……是打算讓我們在別墅裡精盡人亡嗎?」
Ethan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語氣裡透著看透資本運作的犀利。
「你第一天認識公司高層嗎?只要能衝高銷量和話題度,他們什麼變態的企劃寫不出來。」
「說真的,」我嘆了口氣,仰頭看著蔚藍的天空,由衷地抱怨道,「我現在特別想念你之前做的那頓海鮮大餐。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逃離這個見鬼的節食地獄,回到正常人的世界去吃頓好的?」
Ethan嘴角微微上揚,難得露出了一個放鬆的表情:「快了。等這部殺青回市區,我們再聚一聚吧。Ray剛好說想讓我教他做菜,到時候可以一起吃頓晚餐。」
聽到這個名字,我擦頭髮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過頭,目光充滿探究地看向他。
「說到Ray……」我微微傾身,單手撐著下巴,「你們兩個現在是什麼情況?」
一向清冷自持的Ethan,竟然因為這句話罕見地卡殼了一秒。他掩飾性地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語氣有些不自然地加快了:「什麼什麼情況?就只是單純的烹飪課而已,你想太多了。」
「是嗎?」我勾起嘴角,對著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昨晚可是去看了你們的夜戲。你們兩個在鏡頭前的那種氛圍,可一點都不像『普通的同事』啊。」
Ethan的背脊猛地僵了一下,連端著水瓶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什麼?!你什麼時候去看的?我怎麼沒看見你?」他雖然極力維持著優雅,但語氣裡還是洩露了一絲罕見的慌亂。
「我一直在看,到訪談開始之前才離開啊。」我聳了聳肩,笑得一臉無辜。
看著Ethan這副極力掩飾卻欲蓋彌彰的模樣,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昨晚Sky在我房中,沙啞著嗓音問我「我可以留下來嗎」的畫面,以及我自己在黑暗中做出的妥協。
我們這四個人,似乎都在這棟別墅裡,不知不覺地越過了某條危險的界線。
算了。我搖了搖頭,將毛巾搭在脖子上。船到橋頭自然直,現在去糾結這些戲外的感情糾葛,只會讓接下來的拍攝更加艱難。眼下最重要的,是怎麼熬過明天開始的這場硬仗。
我舉起手裡的礦泉水瓶,輕輕碰了一下Ethan放在茶几上的水瓶。
「加油吧,『死對頭』。」我對著他笑了笑,將剛才的打趣拋在腦後,「接下來這幾天,我們可就是真正的敵人了。」
Ethan也迅速整理好了情緒,恢復了平時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態。他拿起水瓶,優雅地抿了一口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放心吧,Yuki。」他隔著墨鏡看著我,低笑了一聲,「明天的拍攝,我可是絕對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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