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迎接我的不再是片場的聚光燈,而是透過落地窗紗溫柔灑落的自然日光。
沒有工作人員的催促,沒有導演的「卡」,我久違地自然醒了過來。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微弱的鳥鳴聲。我躺在柔軟的枕頭裡,看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光影,大腦享受著風暴過後短暫的空白。
然而,隨著意識的清醒,昨天的記憶卻像不請自來的潮水,在溫暖的陽光下一點一點漫了回來。
「唔……」
我試圖翻個身,可隨之而來的,卻是身體最誠實的抗議。腰際傳來一陣陣酸脹,而昨晚被刻意洗滌、試圖遺忘的某個最深處,在此時隨著大腿的摩擦,竟泛起了一股隱隱作痛的、被過度開拓後的腫脹感。
那些昨天在混亂中被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我想起了在黑色的真絲眼罩下,視覺被剝奪時,觸覺被放大到極致的驚恐;想起了那個男人的大掌,如何精準地掐住我的腰,將我死死釘在床榻上;我想起了……他一反平日的優雅,那近乎失控的、帶著可怕熱度的撞擊與佔有。
可更讓我感到羞恥的是,記憶裡除了被支配的痛苦,竟然還夾雜著一陣陣沒頂的快感。
隨著他每一次粗暴卻精準的碾壓,體內深處燃起的不是單純的痛楚,而是一種在極限邊緣游走的極致歡愉。我清晰地記起自己昨晚是如何一邊哭喊著求饒,一邊卻又在承受那可怕的尺寸時,身體無可救藥地、主動地向他索求得更深。
那種被他徹底灌滿、燙得靈魂都在發抖的實感,直到現在,似乎還殘留在這具乾淨的身體裡。
我不僅僅是在承受這場凌遲。 我甚至……是在享受著他的掠奪。
這種身體比理智更誠實的沉淪,比任何凌辱劇本都還要殘忍。那是在現實陽光下,我用雙手捂住臉、卻怎麼也洗刷不掉的罪惡與恥辱。
『前輩的反應,都很可愛,而且……很美味呢。』
『那希望快點有機會再合作,讓前輩多「適應」呢。』
他在殺青訪談時那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昨天在鏡頭前,我還能仗著演員的面具去挑釁他;可此時此刻,當我一個人赤裸著身體躺在安全的被窩裡時,我才驚覺——
我根本沒有贏。
他昨天在訪談裡說得對,這場凌遲太深了。不管我今天怎麼清洗、怎麼逃避,我的身體、我的記憶,已經記住了昨天在黑暗裡發生的所有細節。
我自嘲地牽了牽嘴角,自暴自棄地將手臂搭在額頭上,任由溫熱的陽光曬在身上。
雖然我已經很久沒有進入一段穩定的親密關係了,但我畢竟在圈子裡滾打多年,也絕非一張不諳世事的白紙。
在成人影片這個行業裡,什麼是逢場作戲的「專業演技」,什麼是公務員式的「按部就班」,我比誰都清楚。而Sky昨天在非拍攝時對我的那些關懷舉動、那些幾乎要將我生吞活剝的失控與瘋狂,早已經遠遠超越了一般對手、甚至是親密拍檔的範疇。
那是只有面對真正渴望的獵物時,才會露出的獠牙。
可矛盾的是,回想起這陣子在別墅裡的一點一滴……他的體貼、他的照顧、他在鏡頭背後給予我的那些溫柔;甚至是昨晚在黑暗中,他那些強硬的越界與進攻,在痛苦與戰慄的背後,我的確……也並不討厭。
三年前他在拍攝現場的那場失控與破壞,在這次重逢的合作中,他也用行動向我證明了——他已經成長,他學會了克制,他能控制好那頭猛獸了。
他似乎在用這種方式,試圖重新敲開我的門。
這正是最讓我感到無力的地方。
在正常人的世界裡,一段戀愛的盡頭與高潮,往往是靈肉合一的性愛。那是兩個人在最信任彼此、最毫無保留時,才會向對方敞開的終點。
可我們呢?我們之間,是不是把這一切的順序都給活反了?
在那些無情的聚光燈下,在無數台攝影機的凝視前,我們早已將最私密的身體部分徹底奉獻給了劇本與觀眾。
如果肉體一早就不再珍貴,如果我們最親密的結合早就被定格在了膠捲裡……
那我還有什麼能給他呢?我還拿得出什麼,去跟這個男人談那種正常人的「喜歡」?
心嗎?
算了……沒心的人我還做不起嗎?
這本來就只是工作的一部份。既然連最私密的肉體都能明碼標價地交出去,那麼把心鎖起來,本就是我最擅長的生存本領。
況且,昨晚那場殺青訪談結束後,Sky離去前最後留下的那句「明天見」,至今還像一記黏稠的警告,若有似無地在我耳邊迴盪。他那時眼底翻湧的暴虐食慾與玩味,無一不在提醒我,這場博弈還遠遠沒有結束。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胸口那股湧動壓制下去,撐著酸軟的身體坐了起來。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去釐清Sky的真心或假意,而是如何平安、順利地把這場維持兩星期的拍攝完成。今天隔壁的Ethan和Ray即將上場,明天的劇本不知又會有哪些瘋狂任務在等著我,我又該用什麼姿態去面對Sky那句意味深長的「明天見」。
我掀開被子下床,拍了拍自己有些僵硬的臉頰,試圖找回往日那副冷靜、專業的公式化神態。
別多想了,Yuki。 把這場戲演完,才是你唯一的退路。
—
我洗漱完畢,換上了一件高領的居家針織衫,藉此遮掩住脖頸與鎖骨上那些被反覆吮咬出的痕跡。
當我踩著依舊有些虛浮的步伐走下樓時,飯廳裡已經瀰漫著咖啡與烤吐司的香氣。
Ray剛結束早晨的健身從外頭回來,身上還帶著一絲運動後的薄汗。他寬大的肩膀與結實的胸肌在貼身背心下展露無遺,這具充滿爆發力的肉體,今晚就將成為進攻Ethan的主宰。雖然在公司的官推和觀眾眼裡,我和Ray是目前最炙手可熱的螢幕CP,但私底下的我們都清楚,脫下那層營業的外衣,我們只是互相尊重的純工作夥伴,誰也沒有越過那條界線。
「早,Yuki前輩。」Ray一邊拿著毛巾擦汗,一邊沖我點了點頭。
「早,Ray。剛健身完?」我強行提振起精神,在餐桌旁坐下,露出了與平日無異的、溫和包容的笑容。我熟練地幫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試圖用苦澀與咖啡因來壓制體內那股還在隱隱作痛的酸軟。
Ray在我對面坐了下來,他倒了一杯溫水,神色卻不像平時那樣輕鬆,眉宇間隱隱透著幾分焦慮與緊繃。
「前輩……」Ray握著水杯,有些欲言又止。他轉頭看了看四周,確認客廳和廚房此時沒有架設開機的機位,這才壓低聲音開口:「昨晚……你和Sky老師的那場戲,拍得還順利嗎?」
手裡的咖啡杯微微晃動了一下,泛起一層小小的漣漪。
「挺順利的。」我垂下眼,抿了一口咖啡,讓那股苦澀在舌尖蔓延:「導演很滿意,殺青訪談也做完了。怎麼了?」
「其實……我是想跟前輩請教一下。」Ray嘆了一口氣,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眼神裡盛滿了對今晚拍攝的擔憂:「今晚就輪到我和Ethan了。這是我第一次拍這種......有點強迫色彩的情節。我很擔心……當Ethan的視覺被完全剝奪之後,我會抓不好力道和節奏。今晚的拍攝,有什麼是我需要特別注意的嗎?」
聽著Ray充滿擔憂的詢問,昨晚那種視覺被剝奪後、只能任由Sky掐著腰寸寸碾壓的沒頂快感與恐懼,彷彿又在體內死灰復燃。
但我很好地壓制住了眼底的動搖,端起前輩的專業姿態,溫和地安撫他:
「別太擔心,Ray。」我抬起頭,對著他溫柔地笑了笑,給予他前輩特有的安慰:
「當對方的眼睛被遮住時,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黑暗了。在那個當下,他的觸覺、聽覺會被無限放大。所以,你今晚要做的,就是去敏銳地感受他的所有身體反應。在他看不見的時候,給予他比平常更多的身體接觸。每一次進攻、每一次變換姿勢,都要用你的肢體去引導他、鎖定他。這不僅是為了戲劇張力,也是為了讓他能在黑暗中找到借力點。」
說到「在黑暗中找到借力點」時,我的指尖忍不住微微發顫——昨晚的自己,正是那樣無可救藥地在黑暗中依戀著Sky的體溫。
看著Ray聽得認真、甚至若有所悟的模樣,我放柔了語氣,繼續安撫道:
「而且,你不用太給自己壓力。Ethan是非常專業的演員,他很清楚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如果拍攝過程中他真的覺得哪裡不舒服、或者你弄疼他了,他一定會在安全範圍內給你提示的。你放開手腳去做就好。」
我頓了頓,看著窗外逐漸升高、變得有些刺眼的日光,給出了最後的建議:
「如果你還是覺得不放心的話……在今晚正式開機之前,你可以先找Ethan私下把整個流程詳細討論、對過一遍。把道具安排、甚至他能接受的粗暴邊界在哪裡都聊清楚,這樣你今晚拍攝的時候,也能更放得開手腳。」
「明白了……謝謝Yuki前輩,聽你說完我心裡踏實多了。」Ray鬆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放鬆的笑容。他站起身準備回房沖澡,臨走前還不忘感激地說:「那等一下我再找他對對今晚的細節。」
「去吧。」我微笑著目送他離開。
看著Ray逐漸放鬆下來、開始認真思考下午如何與Ethan對戲的模樣,我的內心卻漫開了一股淡淡的、自嘲般的荒謬感。
我有些自嘲地看著杯子裡已經冷掉的黑咖啡。
看看我們,多麼專業。
我竟然在教別人的Top,今晚該怎麼利用黑暗和體溫去徹底擊碎他的對手。
我和Ray可以如此冷靜地交換心得。 那Sky呢?
此時此刻,那頭昨天在黑暗中將我反覆折騰、隨後又在訪談裡公然挑釁我的獅子,是不是正躺在他自己的房間裡,好整以暇地等待著下次見面?
我喝下最後一口帶著餘溫的黑咖啡,任由那股冰冷而苦澀的液體順著食道滑落。
沒錯,這就是工作。
我們全都是這場精美楚門秀裡的提線木偶,只要戴好面具,就沒有人能傷得到那顆一早就不存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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