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浴室裡那冰涼的水流,終究沒能徹底洗去我身體裡那股黏稠且酸軟的疲憊。
隨後的晚餐時間,飯廳裡的氣氛有種微妙的緊繃。為了準備即將開拍的高強度群戲,劇組再次嚴格接管了我們的飲食。餐桌上沒了前兩天那種放縱的長足蟹與奶油大蝦,取而代之的是水煮雞胸肉、燙西蘭花與毫無油水的健康餐盒。我們四個人安靜地咀嚼著這些單調乏味的食物,每個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著沉默,彷彿都在為了明晚的開拍積蓄體力,又或者,只是在掩飾各自心底翻湧的暗潮。
沉悶而漫長的一夜過去。
隔天,我推開通往後院的玻璃門,正午毫無保留的刺眼陽光瞬間刺痛了我的眼睛。波光粼粼的泳池在強光下晃眼得讓人眩暈。微風夾雜著花園裡的橙花香氣與池水的氯氣撲面而來,試圖將這棟別墅連日來積壓的情慾與陰暗盡數沖散。
在經歷了兩天驚心動魄的假期調整後,今晚就要正式開拍第三部作品《禁忌置換》的第一場群戲。劇組特地給了所有人一個下午的放鬆時間,用副導的話來說,這叫「恢復社會化人格」。
但在這棟連空氣都吸滿了算計的別墅裡,真的還有正常社交的餘地嗎?
為了驅散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焦躁,我換上短泳褲,一頭扎進了冰涼的池水裡。來回游了幾趟,讓體力稍微消耗了一些後,我才撐著池壁上岸。
我隨手抓起一件寬鬆的棉質毛巾布睡袍,鬆鬆地罩在身上,任由未乾的水珠順著胸膛滑落。我戴上寬大的墨鏡,遮住眼底那一抹還未完全褪去的疲態,緩步走向池邊的躺椅。
我剛坐下,手裡正捏著防曬乳準備補擦,吧台那邊就傳來了Ray活力十足的嚷嚷聲。
「前輩!你們快嚐嚐看,這杯絕對是天才的傑作!」
透過深色的鏡片,我看見Ray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運動背心,寬闊的肩膀和手臂線條在烈日下泛著一層薄汗的光澤。
五分鐘前,他自告奮勇要幫大家調配夏日冰飲。結果一上手,碎冰機就在他過於飽滿的力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慘叫,碎冰飛濺得滿地都是,有一塊甚至直接精準地砸進了Ethan剛倒好的白開水裡。
Ethan坐在吧台的高腳椅上,換了一件寬鬆的燕麥色法式亞麻襯衫,領口的兩顆鈕扣隨意地散著,袖口鬆垮地挽到前臂。他正無奈地支著下巴,看著眼前這隻幾乎要把整個吧台給拆了的「大狗」。
「Ray,如果這杯東西喝下去會進醫院,我明天一定會要求導演扣你的片酬。」Ethan看著遞到面前那杯呈現出某種詭異、濃稠深藍色的液體,嫌棄地往後靠了靠。
「怎麼可能!這叫『藍色夏威夷』,充滿了夏日的浪漫好嗎?」Ray眨了眨那雙無辜的狗狗眼,把玻璃杯又往前送了幾公分,語氣裡帶著不自覺的討好,「我親手砸了十分鐘的碎冰,前輩你就喝一口嘛,就一小口。」
Ethan終究是受不了他這副眼巴巴的討好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有些妥協地就著Ray的手低頭吸了一小口。
藍柑橘糖漿的死甜混合了過量檸檬汁的暴烈酸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Ethan完美的清冷假面當場碎成了渣。他整個人被酸得眉心緊鎖,乾咳了兩聲,難得有些失態地一巴掌拍開Ray的手。
「這根本是化學毒藥!」Ethan一邊扯過面紙擦嘴,一邊忍不住笑了出來。那雙平時總是含著疏離與戒備的眼睛,此時因為生理性的刺激而逼出了一點點淚光,亮得驚人,「你到底加了多少濃縮檸檬汁?你是想毒死我們,然後今晚一個人獨佔所有鏡頭嗎?」
「哪有!我怕太甜,所以多加了一點點檸檬……」Ray被反駁得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發燙的脖子乾笑了兩聲。
作為一個旁觀者,我敏銳地捕捉到了Ray原本吵鬧的動作在看到Ethan淚光的那一瞬間,有了極短暫的停頓。他在陽光下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玻璃邊緣,喉結微微滾動。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那絕對不是一個後輩看著前輩的單純目光,裡面藏著某種想要將對方狠狠揉碎的佔有欲。
我心口莫名地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感。明明今晚才要正式開拍互相勾引、調換伴侶的群戲,為什麼那兩個人之間的化學反應,在不開機的日常裡,就已經熟稔得像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共犯痕跡?
「在看什麼?」
一聲低沉而磁性的嗓音突兀地在耳邊響起,伴隨著一絲冷冽的薄荷香氣。下一秒,一個冰涼的礦泉水瓶貼上了我毫無防備的臉頰。
「啊!」我輕呼一聲,被那股冰冷激得整個人縮了一下。我猛地轉過頭,隔著墨鏡對上了Sky那雙深邃、游刃有餘的眼睛。
Sky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褲,上半身赤裸著。強烈的陽光將他身上那完美的胸肌與腹部線條雕刻得淋漓盡致。他坐到我的躺椅旁,氣定神閒地看著我,那眼神裡帶著狩獵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專注。
「下午是放鬆時間,小希。」Sky順手接過我手中那瓶快要被捏變形的防曬乳,語氣優雅,力道卻極具掌控性,「眉頭鎖得這麼緊,在擔心什麼?嗯?」
他微微傾身,深邃的目光像是要直接穿透那副漆黑的墨鏡,看進我閃躲的眼底:「心思飄得太遠,會讓我懷疑昨晚的教學……你是不是還沒學會,怎麼把一切都『交給我』?」
昨晚。教學。教學到一半的未盡興。
這幾個詞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我試圖遺忘的記憶。
我的後頸處彷彿再度燒了起來,那是昨晚在浴室裡用冷水沖洗過卻依然洗不掉的,屬於Sky指尖反覆摩挲的灼熱。那句帶著殘酷溫柔的「放鬆,小希」,至今還像一道枷鎖扣在我的靈魂上。
「我沒有……」我乾巴巴地反駁,感覺耳根瞬間紅透了。我試圖奪回防曬乳,卻被Sky輕巧地避開。
「轉過去。」Sky淡淡地命令,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反抗的低音震動。
我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乖乖轉過身,將背影留給了身後的男人。
Sky溫熱的大手毫不客氣地扣住我那件寬鬆浴袍的衣領,順著肩膀直接往下一扯——整件棉麻浴袍順勢滑落、堆疊在腰際,將我的後背與肩胛骨,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刺眼的烈日下。
他在掌心倒了防曬乳,隨後,那雙大手便不輕不重地覆上了我的皮膚。
「唔……」我的身體在接觸的剎那劇烈地顫了一下。原本沾著微小水珠的皮膚此時一片冰涼,襯得他覆上來的掌心燙得驚人。
他的力道很大,指腹粗糙的薄繭在皮膚上揉捏、推開乳液的動作,精準得像是撞球檯上的每一次控球。他一邊揉著我因為緊張而僵硬的頸椎,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眼。我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瞥見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正透過陽光,冷冷地掃向遠處吧台正偷偷往這邊看來的Ray。
那是一種絕對的示威。
Ray的視線在撞上Sky那充滿佔有慾的眼神時,似乎呼吸一窒,隨即有些狼狽地收回了目光,低下頭瘋狂地攪拌著杯子裡的碎冰。
Sky對這個反應顯然非常滿意。他收回視線,指尖故意沿著我的脊椎線條一路下滑,在尾椎上方的泳褲邊緣若有似無地劃過,引起我一陣無聲的戰慄。
「好了,防曬擦夠了。」Sky拍了拍我的肩膀,退開一步,再度恢復了那副優雅體面的模樣,「去吧,水溫剛好。」
得到釋放的指令,我幾乎是落荒而逃般站起身。我甚至顧不上拉起褪到腰間的浴袍,直接任由它滑落在躺椅上,身上只穿著那一條短泳褲,快步走到池邊,一個漂亮的魚躍扎進了冰涼的池水裡。
藍色的池水頃刻間將我整個人包裹、吞噬。水底是一片寂靜的死黑,窒息感如期而至,卻也終於隔絕了岸上那股讓我無處遁形的滾燙視線。
游了幾圈後,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攀在池邊喘息著。
陽光依舊明媚晃眼。
岸邊,Ray還在纏著Ethan,一臉誠懇地請教要怎麼調整比例,才能調出一杯好喝的夏日特調。Ethan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一邊笑著搖頭,一邊耐心地動手示範。兩人的笑聲隔著水面傳過來,乾淨得像是任何一場普通的夏日度假。而Sky正優雅地坐在太陽傘下,端著黑咖啡,正對著我露出一個如深淵般危險的弧度。
我泡在冰冷的水裡,無端地打了個寒顫。
我看著岸上看似無害的三個人,心裡很清楚——這份在烈日下勉強維持的日常假面,在今晚夜幕低垂、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就會被徹底撕得粉碎。
今晚《禁忌置換》的第一場戲,我們四人將在撞球桌旁重新洗牌。到那時候,Ray望向Ethan的單純眼神會染上越界的侵略性,Sky的掌控慾也將明目張膽地蔓延到我身上。
而我自己,也將戴上全新的面具,去迎接這場心照不宣的獵局。
泳池的水波輕輕晃動,我順著浮力緩緩沉入水中,任由冰涼的池水沒過頭頂。
球局即將開打,而我,已經做好了入局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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