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 2：劍雨緋花》 - 章12〈丙字二十七〉

官營倉庫封到後半夜。

門沒開。

船沒走。

連原本準備趁夜換班的倉吏，也一個都沒放出去。

明衡的人從第一排貨架查到最後一排。

木箱開過。

封泥驗過。

貨牌、船簿、出倉冊、承運人的名字，一筆一筆重新對。

數個時辰過去。

什麼都沒有。

至少，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一名鐵令把最後一本冊子放上桌，臉色不算好看。

「首座。」

「今晚待出的貨都查過了。」

「布、茶、香料、藥材、漆器、瓷器，數目和簿上都對得上。」

慕容玄隱問：

「夾層？」

「拆了十二箱。」

「暗格？」

「沒有。」

「換封？」

「也查過。」

鐵令停了一下。

「如果真有人從這裡轉運東西，至少今晚這批，看不出問題。」

慕容玄隱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長桌前，桌上攤著十幾本貨冊。

官倉裡的燈已經換過兩輪。

青鴴坐在另一側，手邊也堆著幾冊剛翻過的副簿。

蒼鶻靠著柱子閉目養神。

聞疏雨則仍在檢查幾處殘香。

結果都一樣。

香路到這裡。

人也確實在這裡做過手腳。

可真正該找的東西，像是從倉庫裡消失了。

青鴴問：

「被提前運走了？」

慕容玄隱道：

「有可能。」

「也可能我們找錯了東西。」

青鴴抬眼。

慕容玄隱伸手敲了一下桌上的貨冊。

「人口失蹤。」

「非法轉運。」

「官倉。」

「我們一直在找一批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貨。」

他看向滿倉木箱。

「可如果對方真的已經把路做到官面上，未必會留下『不該出現』的東西。」

聞疏雨從旁邊走來。

「你是說，東西本身看起來可能沒有問題？」

「至少帳面上沒有。」

慕容玄隱道。

「所以才需要知道是哪一筆。」

就在此時。

外頭傳來腳步。

一名明衡捕官快步進門。

「首座。」

「外面有兩個自稱易水的人。」

青鴴立刻抬頭。

「誰？」

捕官神情有些古怪。

「兩名女子。」

「其中一個女的……」

他停了一下。

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青鴴已經猜到了。

「讓她們進來吧。」

緋狐走進官倉時，屋裡安靜了半瞬。

她還沒換衣服。

酒紅色薄紗外只隨意披了一件深色長衣，領口沒有完全遮住，裡頭那身醉花樓的打扮仍舊一眼可見。

陰鷙跟在後面。

臉色比平常還冷。

慕容玄隱原本正在看貨冊。

抬頭時，視線明顯停了一下。

很短。

但確實停了。

緋狐注意到了。

她笑著走近。

「慕容首座？」

慕容玄隱很快恢復平常神色。

「緋狐。」

「久仰。」

他頓了頓。

又看了一眼她那身衣服。

「易水台查案的服裝，很特別。」

聞疏雨等人則像沒聽見。

陰鷙站在後面，終於找到可以證明自己的機會。

「就說太騷了吧。」

「不是我的問題。」

緋狐轉頭。

「妳還在記這件事？」

陰鷙冷冷道：

「我是陳述事實。」

慕容玄隱看了兩人一眼。

沒問。

顯然也不打算知道。

青鴴先把話拉回來。

「查到了？」

緋狐收起笑意。

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

放上桌。

「醉花樓。」

「負責交接的人。」

「親眼看見他拿出官驗牌。」

慕容玄隱低頭。

紙上四個字。

丙字二十七。

他神情第一次真正變了。

「確定？」

緋狐道：

「看錯一個字，我請你喝酒。」

陰鷙在旁補了一句：

「她沒看錯。」

慕容玄隱立刻抬頭。

「丙字冊。」

一名鐵令轉身便跑。

沒多久。

三本厚冊被搬上桌。

慕容玄隱直接翻到今日。

手指沿著出倉序號一路往下。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

二十七。

找到了。

慕容玄隱的手指停在那一行。

青鴴站到旁邊。

「寫什麼？」

「丙字二十七。」

慕容玄隱把冊子轉過去。

帳上記的是一批普通雜貨。

品項、數量、承運商號、入倉時辰，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看不出半點問題。

青鴴皺眉。

「貨呢？」

一旁的鐵令立刻翻查倉位冊。

「丙字二十七……」

他沿著記號一路找到後方貨架。

片刻後，臉色變了。

「沒有。」

慕容玄隱抬眼。

「什麼叫沒有？」

「帳上有入倉。」

鐵令把另一冊也搬過來。

「倉位也排過。」

「可實貨不在。」

另一名捕官已經快步往後查去。

沒多久又回來。

「首座，丙字二十七原定放在西三列。」

「西三列現在是空的。」

青鴴道：「已經出倉？」

「沒有出倉記錄。」

慕容玄隱的神色沉了下來。

有入。

無出。

貨卻不在。

這比查到一箱假貨更麻煩。

蒼鶻從後方走來。

「會不會根本沒進這座倉？」

慕容玄隱道：

「官面上進了。」

「至於真正的東西進了哪裡，現在不知道。」2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Q3LDurlr

聞疏雨指了指帳冊。

「它確實經過這裡的流程。」

「但未必真的放進倉裡。」

緋狐忽然笑意全無。

「借官倉的名字過關。」

陰鷙接道：

「貨另外藏。」

慕容玄隱沒有反駁。

他重新看向那四個字。

丙字二十七。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知道要找哪一批。

問題是——

這批貨，根本不在倉裡。

數名捕官立刻領命出去。

緋狐卻仍站在桌邊。

目光落在那張七瓣花帖上。

名。

香。

花。

琴。

酒。

憑。

最後一瓣。

販。

七宴至此，終於完整露出了第七張臉。

而那張臉下賣的。

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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