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 2：劍雨緋花》 - 章09〈香路〉

聞疏雨沿著香氣，最後停在城南一間不起眼的香料作坊。

地方不大。

前鋪賣的是尋常香餅、香丸與熏衣料，後院卻堆著幾只還沒拆封的木箱。箱子外頭沾著水氣，像是剛從船上卸下不久。

聞疏雨沒有進後院。

她只是站在櫃前，把花帖殘香重新聞了一次。

這一路她已經找過六處。

有人認得裡頭的白芷。

有人用過相近的沉水香。

也有人知道那種去除原味的洗香法。

可都只能證明「做得出來」。

不能證明花帖上的東西從哪裡來。

直到她看見櫃角擱著一小截灰白色封泥。

聞疏雨的視線停了一下。

「這個能給我看看嗎？」

掌櫃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姑娘說這個？」

「嗯。」

「破箱子上摳下來的，沒什麼用。」

聞疏雨伸手接過。

封泥只有指甲大小，表面壓著半枚已經缺損的印。

她沒有先看印。

而是用小刀從邊角刮下一點，放到鼻前。

停了一息。

又打開藤箱，取出先前從花帖上分下的殘香。

兩種氣味幾乎都淡得難以分辨。

但聞疏雨知道自己找到了。

花帖上的香不是單純熏上去的。

它在裝運之前，曾經和這種封泥一起待過很久。

香氣吃進了泥裡。

封泥也把木箱與貨物上的氣味留下來。

聞疏雨這才翻過那一小塊封泥。

殘印只剩半邊。

仍能辨出兩個字。

官倉。

下方還有半個「四」。

聞疏雨沒有再問。

她把封泥收入藤箱，付了香錢，轉身離開。

走出十幾步後，她沒有回頭。

只是把腳步稍微放慢。

水巷另一頭，有人也跟著慢了下來。

聞疏雨繼續走。

前方是一座窄橋。

橋上賣花的小販正在收攤，兩名挑夫迎面走來，後頭還有一輛堆滿竹籃的小車。

人很多。

路也很窄。

聞疏雨忽然停下。

下一瞬。

一支箭從高處掠過。

沒有射人。

箭頭擦過那輛竹車的輪軸，木輪猛地一歪，整車竹籃翻落滿地。

後方立刻傳來一聲低罵。

聞疏雨沒有回頭。

蒼鶻已經看見了。

她提起藤箱，直接拐入左側水巷。

屋脊上，一道人影跟著移動。

第二支箭釘在瓦前。

逼得那人停了半步。

另一側巷口又有人出現。

蒼鶻已經換了位置。

箭從斜上方落下，正好射進那人腳邊石縫。

不是殺。

是封路。

聞疏雨一路沒有停。

她知道蒼鶻在高處。

也知道自己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找出跟來的是誰。

而是把藤箱裡的東西帶回去。

又過一條巷。

身後腳步還在。

蒼鶻第三箭射出。

這一次直接打碎屋簷下的一只水缸。

大片冷水潑下來，追上來的人被逼得往旁一讓。

聞疏雨趁這一瞬穿過窄門，進入另一條河巷。

再往前，就是南橋。

直到踏進老柳遮住的橋洞，她才停下來。

不久後，蒼鶻從另一側屋頂落下。

「兩個。」

聞疏雨問：「甩掉了？」

「暫時。」

蒼鶻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藤箱。

「找到東西了？」

「只找到一樣。」

聞疏雨打開箱子，把那枚殘破封泥給她看。

「其他地方都只能證明有人會做這種香。」

「這個能證明東西從哪裡出來。」

蒼鶻看見上面的殘字。

「官倉？」

「嗯。」

聞疏雨指了一下下面那半個字。

「第四倉。」

蒼鶻抬頭看了眼遠處屋脊。

「先等青鴴。」

聞疏雨將封泥重新收入藤箱。

「她應該也快到了。」

南橋前方，老柳垂下濕潤枝條。

蒼鶻重新躍上橋欄最高處，弓搭上弦。

沒多久。

水巷另一端，終於有人影走來。

先是青鴴。

然後是她身旁那名持單鋒的人。

蒼鶻的弓弦先鬆了半寸。

隨後，她看清那張臉。

「陰鷙？」

陰鷙抬了一下手，算是招呼。

聞疏雨的視線落在青鴴被重新理過的袖口。

「受傷了？」

「皮傷，已經止血。」

「誰包的？」

陰鷙道：「我。」

聞疏雨點頭，沒有要求當街拆開重看，只道：「回去後上藥。」

蒼鶻從橋欄躍下。

「我看見兩名弩手沿北面屋脊退走。聞姑娘帶著花帖，我不能離開。」

青鴴道：「妳留下是對的。」

陰鷙看了兩人一眼。

「分得清誰該留下，還不算太菜。」

青鴴轉頭。

「妳是在說我，還是在說她？」

陰鷙沒有說話。

蒼鶻把弓收回肩後，嘴角微微上揚。

青鴴沉默了一息，神情有點落寞。

蒼鶻道：「她逗妳呢。」

說完，順手拍了一下青鴴的背。

聞疏雨隨即幫忙轉移話題，提起藤箱，沿橋下水巷繼續往前。

「一刻到了，人也回來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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