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問愧 - ## 第六章燈火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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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將近。

九安城愈發熱鬧。

街道兩旁張燈結綵，紅綢高掛。

各地商旅絡繹不絕。

就連附近村鎮的百姓，也拖家帶口趕來看燈。

所有人都在期待三日後的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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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主角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這幾日，他幾乎走遍了整座九安城。

每到夜深人靜之時。

他總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

那氣息藏在地底。

陰冷。

死寂。

像某種沉睡的東西。

正在等待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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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古井。

城南戲臺。

城東河岸。

城北城隍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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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處地方。

都有同樣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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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日夜裡。

主角站在九安城最高的鐘樓上。

俯瞰整座城池。

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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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處。

而是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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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以九安城為陣。

在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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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高處吹來。

青衫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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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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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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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抱著酒葫蘆走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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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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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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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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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

才灌下一大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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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萬七千四百二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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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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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望著滿城燈火。

眼神有些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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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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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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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

鐘樓之上忽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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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燈火依舊。

百姓依舊歡笑。

孩童依舊追逐。

沒有人知道。

死亡已經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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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望著那些燈火。

許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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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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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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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口口聲聲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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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卻要拿三十多萬條命煉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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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

他抬頭看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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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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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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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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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安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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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

忽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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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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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沒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

指向城外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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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

一座巍峨山峰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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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巔燈火通明。

宛如仙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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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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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萬里最大的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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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座城供奉了三百年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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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笑容越發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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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給他們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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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們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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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們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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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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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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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忽然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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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低頭看著城中燈火。

想起小草。

想起那個從未見過燈火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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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想看看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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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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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整座城亮起來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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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

主角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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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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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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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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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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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看著遠方仙山。

聲音不大。

卻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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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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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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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心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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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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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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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修行是為了踐踏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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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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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修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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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天道默許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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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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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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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樓之上。

忽然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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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怔怔望著眼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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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他彷彿看見了一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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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握在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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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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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寧折不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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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

玄天宗方向忽然亮起一道血色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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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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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九安城微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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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處。

無數血色紋路開始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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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大陣。

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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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

城中百姓依舊沉浸在節日歡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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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

真正的元宵夜。

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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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轉過身。

一步踏下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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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迎風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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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箱旁。

那朵雪白茉莉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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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風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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