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課是「魔物生態學」。
教室在教學樓三層。陸辰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推開門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大半。他習慣性地走向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那個位置沒有人跟他搶，因為在聖嵐學園，最後一排靠窗意味著「和這個人坐在一起不會給自己的社交形象加分」。
他坐下來。把課本從書包裡掏出來，翻到今天要講的章節，「中階地下城棲息魔物分類：第七章 暗屬性魔物的群體行為模式」。他昨晚已經預習過了，密密麻麻的筆記夾在書頁之間。
教室裡的喧鬧聲像潮水一樣漲落。有人在討論昨天地下城攻略的收穫：「我們隊在第四層刷到了一顆藍級魔石，賣了整整八十金幣！」也有人在炫耀新到手的裝備：「這把劍是我爸從帝都那邊搞到的，附帶火焰附魔，D級以下的魔物一刀一個。」更多的人在聊著下個月的排位戰。聖嵐學園每學期會舉辦一次全校排位戰，成績直接影響畢業後的冒險者等級評定。
沒有人跟陸辰說話。
他也不期待有人跟他說話。
教授走進來的時候，教室安靜了幾秒，然後迅速恢復了秩序。魔物生態學的教授是一個頭髮灰白的老人，據說年輕時是B級冒險者，退役後到學園任教。他講課的方式枯燥但紮實，每次期末考試的卷子都出得刁鑽無比，是那種「你以為你聽懂了但做題的時候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的類型。
但陸辰喜歡這門課。
因為這是少數他能和班上其他人站在同一條線上的場合。魔物生態學不需要動用魔力，不需要揮劍，不需要在實戰場上用身體去證明什麼。只需要記憶力、分析力，和一顆願意沉下心來啃教科書的耐心。而這些，陸辰不缺。
他上學期這門課的成績是全班第一。
但沒有人在意。
在聖嵐學園，筆試第一和實戰墊底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人們只會記住後者。就像一個人如果同時擁有一座金山和一張醜臉，所有人都只會盯著那張臉看。
「陸辰。」
教授的聲音突然從講台上飄過來。
陸辰抬起頭。
「第七章第三節，暗屬性魔物在群體規模超過十二隻時會觸發的特殊行為模式是什麼？詳細說明觸發條件和應對策略。」
教室裡響起了幾聲笑。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種「又來了」的笑。教授每次提問陸辰，都會出奇地刁鑽，像是故意要試探他到底能答到什麼程度。而班上的其他人則把這個當成一種固定的娛樂節目，看那個零分廢物怎麼回答學術問題。
陸辰站起來。
「暗屬性魔物在群體規模超過十二隻時，會觸發名為『暗潮匯聚』的協同行為。觸發條件有三：第一，群體中必須存在至少一隻精英級個體作為核心；第二，環境中的暗屬性魔力濃度需達到每立方米零點三以上；第三，群體成員之間的距離不得超過十五米。一旦觸發，所有個體的攻擊頻率會提升約百分之四十，同時產生一種名為『暗霧』的範圍干擾效果，使入侵者的視覺和感知系魔法受到嚴重壓制。」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應對策略方面，教科書上寫的是『優先擊殺核心精英個體以瓦解協同效果』，但根據冒險者公會第三十七期實戰報告的統計數據，在暗霧環境下精準定位核心個體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三。更實際的做法是在觸發前就將群體規模壓制在十二隻以下，也就是說，進入暗屬性區域時的推進策略應該以『分割殲滅』為核心，避免一次性驚動過大範圍的魔物群。」
教室安靜了兩秒。
教授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點了點頭：「坐下吧。回答正確。補充部分超出了教材範圍，但分析方向是對的。」
陸辰坐下。身後傳來一個壓低了的聲音：「背書背得再好有什麼用，進了地下城連跑都跑不動。」
又是幾聲笑。
陸辰翻開課本，目光落在下一頁的插圖上，一幅暗屬性魔物群的分佈示意圖。他用筆在圖上標註了幾個新的要點，手很穩，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但他的左手在課桌底下，無聲地攥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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