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沒有課。
聖嵐學園二年級的課程安排是上午理論課和基礎實戰，下午是自由訓練時間。大部分學生會利用這段時間進行個人訓練、組隊去初階地下城刷經驗，或者在學園的修煉室裡提升魔力等級。
陸辰哪一樣都做不了。
個人訓練？他既沒有魔力可以修煉，體能訓練在宿舍裡做就夠了。去地下城？沒有隊伍會收一個零天賦的累贅。去修煉室？門口的感應裝置需要最低E級的魔力波動才能開啟，他連門都進不去。
所以每天下午，陸辰都待在學園的圖書館裡。
圖書館是一棟三層的石造建築，位於學園的西北角，離教學樓和訓練區都有一段距離。因為大部分學生都把時間花在訓練上，圖書館平日裡幾乎沒什麼人。尤其是三樓的古籍區，安靜得像是被世界遺忘了的角落。
陸辰喜歡三樓。
他在那裡有一個固定的位置：最裡面那排書架旁邊的小桌子，靠窗，午後的陽光剛好斜斜地照進來，不會直射到書頁上但足夠亮。他在這張桌子上讀完了圖書館裡幾乎所有與魔物學、地下城構造學和冒險者戰術相關的書籍。不是因為有什麼雄心壯志，而是因為⋯⋯他能做的事情太少了，而讀書至少能讓他覺得自己不是在浪費時間。
今天下午他在讀的是一本關於高階地下城BOSS行為模式的專著。書很厚，內容極其枯燥，字號小得像螞蟻，但陸辰讀得很認真，偶爾用鉛筆在空白處記下自己的分析。
讀到一半的時候，窗外傳來了一陣歡呼聲。
他放下書，看向窗外。
圖書館三樓的窗戶能看到下方的訓練場和更遠處的地下城入口。此刻，一支小隊正從地下城入口走出來，看裝備和陣容應該是三年級的學生。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穿著一套做工考究的黑色戰甲，甲冑上鑲嵌著金色的紋路。那不是學園發放的制式裝備，而是私人定製的高級貨。
陸辰認出了那個人。
顧明瑜。
三年級。顧氏財閥嫡子。魔力資質A級。全校排名十二。
也是陸辰在這所學園裡最不想碰到的人。
顧明瑜十八歲，比陸辰大一歲。他的長相挑不出什麼毛病，五官端正、身材高挑、舉止間帶著一種富家子弟特有的從容和倨傲。但陸辰每次看到他的眼睛，都會感覺背脊發涼。
那雙眼睛看人的方式⋯⋯不像在看「人」。
至少看陸辰的時候不像。
顧明瑜看陸辰的眼神，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厭惡。不是憤怒，不是仇恨，那些情緒至少還承認了對方的存在。顧明瑜的厭惡更接近一種生理反應，像是看到了一隻不小心爬進精緻餐盤裡的蟲子。不是想殺它，只是覺得它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令人作嘔的錯誤。
他曾經當著陸辰的面，對旁邊的人說過這樣一句話：「學園居然讓這種人混進來。每次看到他我就覺得呼吸的空氣都變髒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甚至沒有看陸辰。像是在評論一件不值得正眼看的東西。
陸辰知道顧明瑜針對他的原因，不全是因為他弱。
是因為蘇瑤。
他不知道顧明瑜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蘇瑤的。也許是某次全校排位戰上蘇瑤以二年級身份擊敗了幾個三年級選手的時候，也許更早。但陸辰能感覺到，顧明瑜看蘇瑤的目光和看其他人不一樣。那目光裡有佔有欲、有征服欲，以及被拒絕後產生的刺痛。
顧明瑜曾經向蘇瑤發出過邀請，加入他的小隊，接受他的「資助」，成為顧氏財閥旗下的培養對象。這些邀請對大多數學生來說是夢寐以求的，但蘇瑤一次都沒有接受。
她拒絕的方式很直接：「不需要，我自己就能成立小隊。」
從那以後，顧明瑜看蘇瑤的目光就多了一層東西。而他把那層東西裡的負面情緒，全部轉嫁到了陸辰身上。
在顧明瑜的邏輯裡，蘇瑤之所以不接受他的好意，是因為她把太多的時間和精力花在了「保護那個廢物」上。如果那個廢物不存在，蘇瑤就會空出更多的視線，最終看到他。
這個邏輯有沒有道理？陸辰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最好避開顧明瑜。
窗外，顧明瑜的小隊正在分配地下城的收穫。他站在人群中央，姿態輕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但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掃過了圖書館的方向。
陸辰立刻低下頭。
他不確定顧明瑜有沒有看到他。大概率沒有，三樓的窗戶離地面很遠，而且陸辰坐的位置光線昏暗。但那一瞬間的本能迴避反應，還是讓他心跳加速了幾拍。
他深呼一口氣，重新拿起書。
但接下來的幾行字，他一個都沒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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