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四章：不甘（一）

陸辰回到宿舍時，已經是十點四十七分。夜色很深，整棟樓靜悄悄的，彷彿有什麼壓在上面。走廊兩邊，大多數房間的燈都關了。

聖嵐學園的宿舍標準是一間四人房，有四張床、四張書桌和四個衣櫃，大家共用一套衛浴。學校這麼說，聽起來很理想。

「多人合住有助於促進同學情誼，並培養冒險者隊伍必備的協作習慣。」

但陸辰住的是單人房。

這一層有三十多間房，只有他住的是單人房。學校給的理由很官方：「考慮到該生的特殊情況，經宿管部評議後，安排獨立住宿。」

「特殊情況」四個字沒解釋。

可所有人都懂。

最表面的原因很簡單。

沒人想跟「廢物」同寢。

剛入學那天，陸辰本來也被分到四人房。三個室友看過他的魔力測定報告後，反應都差不多。兩個當天傍晚就去宿管部申請換房，第三個比較委婉，勉強住了三天才搬走。

到了第四天早上，他帶著一副『我真的努力過』的表情對宿管說：「我不是歧視他，我只是……睡眠比較淺，跟他住會有壓力。」

宿管問他是哪種壓力，他想了想，只說：「就是……你懂的那種壓力。」宿管也明白他的意思。

可那只是表面。

還還有一個更深的原因，沒人願意說出口。和陸辰做室友的人，也會被牽連。聖嵐的霸凌有自己的規則。在這裡，「你跟誰站在一起」幾乎決定了「你是誰」。和A級資質的人混在一起，別人會高看你；和教官得意門生同寢，走路都像有風。反過來也是一樣：和「聖嵐之恥」住一起，標籤就會貼到你身上。

走廊有人用手肘撞你肩，笑著問：「最近還好嗎？跟那位零分先生住一起……有什麼趣事能分享嗎？」食堂裡你端著餐盤想找位子，原本能搭話的人忽然都坐滿了，空位也不留給你。實戰課分組，本來會選你的人開始猶豫；和「跟廢物住一起的人」組隊，總覺得不吉利。

那個撐了三天的室友，後來陸辰偶爾在走廊碰到，對方每次都迅速別開頭。

像不認識。

更準確地說，是不想讓別人以為他們認識。

陸辰明白。他甚至覺得，那個男生可能是三個裡最善良的一個，至少撐了三天，走的時候也沒丟難聽話。

於是宿管部做了一個對大家都方便的決定，把陸辰單獨安排到走廊盡頭。這間原本是給客座教官短期住的，空間比普通宿舍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浴室要去走廊另一頭共用。位置也偏，窗戶朝北，幾乎曬不到太陽。

可對陸辰來說，這房間有個別人想不到的好處。

安靜。

沒有室友，就沒人故意摔東西吵他，也沒人趁他洗澡時把衣服藏起來。熄燈後，也沒有人用通訊魔石在他旁邊嘀咕「聽說他魔力是負數」這種話。一個人，少了一個最直接的傷害來源。

從這個角度看，單人房反而像是一種保護。陸辰是入學三個月後才明白這一點。他甚至在心裡輕輕對宿管部說了聲謝謝。

他也知道，宿管給他單人間，多半不是因為想保護他，只是想避免「霸凌事件公開化」那種麻煩，影響學園名聲。可不管理由是什麼，安靜是真的。

他就收下。

他沒有挑剔的資格。

床靠著窗。窗簾沒拉緊，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月光從縫隙落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條細白線。

陸辰坐到床邊，慢慢脫外衣，動作比平常小心。左腰的藥布被扯了一下，他低頭檢查了一下。還好，沒移位。

他把外衣疊好，放在床頭椅上，抬手把照明魔石按熄，房間徹底暗下去，只剩那條月色。

陸辰躺下。床單是涼的，枕頭被壓出一個淺凹，剛好托住後腦。身體貼上床面的那一刻，他幾乎聽見自己鬆了一口氣。

這陣子神經繃得太久，從醫療室醒來，到蘇瑤守著他，再到收到那張「口頭警告」的通知，自習室那場談話，還有明天要跟隊。他終於能在這個小房間裡，暫時放下來。

他真的很累。

他閉上眼。

黑暗。

安靜。

意識慢慢往下沉。他想起蘇瑤說過的話：「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用自己的方式。」又想起自己在筆記本寫下的霜序情報，還有週三第一次跟隊：沈靈溪、柳燕、白鈴，三個還不熟的人，其中至少有一個，明顯不歡迎他。

再往下，他想起更遠的事：那條巷子，那些拳頭，地上的灰，顧明瑜蹲下來時那種冷。

「零天賦。」

「廢物。」

「她從來不會把你當成男人看。」

這些話他沒跟蘇瑤說。因為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會變成要別人一起承受的重量。他不想把自己的傷口丟給別人扛，所以一直自己吞下，像以前一樣。

意識又沉下一點。在半夢半醒的邊界，身體已經開始放鬆，腦子裡卻還有一盞燈亮著。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不是從耳朵進來，是直接在意識深處開口。沒有方向，沒有距離，沒有回音，只有乾乾淨淨的一句。

『你終於安靜下來了。』

陸辰瞬間睜開眼，心跳猛地加速，瞳孔在黑暗裡收縮又放大。背脊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他下意識攥緊床單，指節發白。

他沒有動，沒有坐起來，也沒有出聲。人還躺著，但全身肌肉都繃到極限，像一把拉滿的弓。

呼吸在三秒內從正常變得急促，又被他硬壓回去。五秒後，胸腔才勉強恢復平穩。

然後他在腦海裡，小心地生出一個念頭。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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