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的塑膠跑道散發着一股廉價的橡膠味，混雜着男生們身上橫衝直撞的汗水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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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坐在露天看台的陰影裏，膝蓋上攤着一本厚重的《樂理基礎》。她的手指看似在練習撥弦，實則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被球場中心那個最刺眼的點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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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那個名字在南華高中就像某種帶着魔力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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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蘇修遠！你是我的神！」伴隨着看台上幾名女生近乎失控的尖叫，場上的11號球員正輕巧地運球過人。他穿着一件寬鬆得有些晃蕩的藍白球衣，手臂線條在陽光下透着一股充滿力量感的緊緻。面對兩名防守隊員的圍堵，他臉上沒有半點慌亂，反而勾起一抹極其欠扁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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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獨屬於蘇修遠的、教科書式的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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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一個重心極低的胯下運球，接着身形如鬼魅般晃動，在對手重心失衡的瞬間，他竟然還有閒情逸致撥弄一下被汗水打濕的額前碎髮。隨後，他拔地而起，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矯健的弧線，手腕輕扣，籃球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半圓，精準入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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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慕予安低低地哼了一聲，強迫自己把視線移回枯燥的五線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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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過幾秒，身邊的葉微語就瘋狂地搖晃着她的胳膊，「予安！妳看到了嗎！他剛才投籃前是不是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天哪，他真的帥得好過分，難怪隔壁班的班花昨天剛被他拒絕，今天又跑來送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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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順着視線看去，果然，籃球場邊圍了一圈送水的女生。蘇修遠大剌剌地接過其中一瓶，仰起頭狂灌了幾口，喉結隨着吞嚥動作上下滑動，透明的水漬順着他優越的下顎線流進衣領。他絲毫沒有身為「全校告白對象榜首」的自覺，反而像個贏了球就不可一世的孔雀，在場邊炫耀着他的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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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的哨聲響起，蘇修遠隨手將空瓶精準地投進十米開外的垃圾桶，引來又一陣喝彩。他似乎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修長的雙腿一跨，竟然直直地朝着慕予安這片清靜的看台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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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正埋首於那疊繁複的五線譜中，陰影遮住了她的視線。突然，一陣帶着乾淨汗水味的熱氣不由分說地逼近，越過她低垂的髮頂，一道玩世不恭的聲音在上方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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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慕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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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愕地抬起頭，才看清蘇修遠正站在下方的台階邊緣。他個子極高，即便站在低了幾級的台階下，稍微仰起頭時，視線依舊能與坐着的她平齊。陽光從他寬闊的肩膀後方傾瀉而下，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層近乎透明的金邊，刺得慕予安有些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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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撐在膝蓋上，維持着一個微微仰視卻又極具壓迫感的姿勢，那雙漆黑的眼眸裏滿是那種張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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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着臉幹嘛？難道我太帥，妳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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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你是不是汗流太多，把腦子也流掉了？」慕予安放下書，冷着臉對上他的視線，「全校的女生都在那邊排隊等着瞻仰你，你跑來這裏散發什麼多餘的荷爾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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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那是欣賞藝術，妳這是……」蘇修遠故意停頓了一下，湊近了一些，慕予安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乾淨卻強烈的、陽光曬過後的少年汗水味，「妳這是嫉妒她們能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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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戀是種病，建議你去醫療室掛個號。」慕予安撇過頭，耳根卻不知為何悄悄爬上了一抹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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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不叫自戀，這叫對自身優勢的客觀認知。」蘇修遠不以為意地聳聳肩，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報名表，拍在她的琴譜上，「聽說妳報了校慶的獨奏？正好，我最近新買了一台相機，打算找個氣質稍微過得去的模特兒練手。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這個名額留給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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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聲音大得足以讓看台附近的女生們聽得一清二楚。原本喧鬧的球場邊緣，竟詭異地靜了一瞬。3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Uaao4ZNH
「我的天……」坐在慕予安斜後方的幾個女生瞪大了眼，手裏的礦泉水瓶都被捏扁了，「蘇修遠主動去找慕予安？還把拍攝名額給她？」3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l4q05mwT
「憑什麼啊？不就是會拉小提琴嗎，平時裝得那麼清高，還不是盯上校草了。」壓低了的私語聲像細碎的蚊鳴，帶着毫不掩飾的酸意與嫉妒，在空氣中發酵。3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sWhOx7ML
輿論的箭頭在幾秒鐘內迅速轉向，慕予安感覺如芒在背。那些投向她的目光，不再是平時對「音樂才女」的敬而遠之，而是充滿了審視與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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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風暴中心的慕予安身旁，葉微語早已進入了「興奮模式」。她原本正忙着擦汗，此刻那雙圓滾滾的眼睛在蘇修遠和慕予安之間來回掃射，手裏的應援扇搖得像螺旋槳一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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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蘇大攝影師，」葉微語湊上前，故意扯開嗓門，像是要幫慕予安撐腰，又像是唯恐天下不亂，「你說『氣質稍微過得去』？我們家予安可是南華高中的首席小提琴女神耶！到你嘴裏就變成了『湊合』？你這攝影技術要是沒把她拍成仙女，你就不怕全校男生的口水淹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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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場另一頭的球員們也開始起鬨。江時硯運着球，笑得一臉曖昧地大喊：「蘇修遠！你體力這麼好，原來是留着去騷擾人家文藝委員啊？要不要哥幾個給你騰個地兒，讓你專心『藝術創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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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員們爆發出一陣哄笑。蘇修遠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拳頭，語氣狂傲得不可一世：「江時硯你閉嘴！老子這是為了校慶影展，這叫為校爭光，你們這群四肢發達的懂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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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視線重新定在慕予安臉上，眼角微挑，帶着一種勢在必得的霸道，「聽到了嗎？模特兒。全校都在看着呢，妳要是拒絕我，大家會覺得妳是怕了我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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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你真的很幼稚。」慕予安咬着牙，強忍着把琴譜甩在他那張帥臉上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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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能換來一張好的底片，那也值了。」蘇修遠笑了笑，轉身倒退着走了幾步，對着慕予安做了個按快門的手勢，「明天週末，體育館後面的楓樹林，記得穿妳那件白裙子。我要去採光，妳……準時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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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帥氣地一個轉身，重新躍入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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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蘇修遠！我沒答應要去！」慕予安對着他的背影喊道，可那個11號的身影已經重新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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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予安，妳完了。」葉微語一把抓住慕予安的手臂，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剛才那些女生的表情妳看到了嗎？簡直像是要集體去燒了妳的琴盒！但我說真的，蘇修遠那傢伙雖然嘴毒，可他看妳的眼神真的……那種『非妳不可』的狂傲感，救命，我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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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微語，妳腦子裏除了磕糖還有別的嗎？」慕予安嫌棄地撥開她的手，卻發現自己的心跳節奏已經被那個自大的傢伙攪得一團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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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向那張揉皺的報名表，上面的字跡張揚舞爪，一如蘇修遠本人。他憑什麼覺得，只要他開口，全世界都要圍着他轉？他憑什麼覺得，她就一定會穿上那件白裙子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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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剩餘時間裏，慕予安都處在一種焦躁不安的狀態。在食堂排隊時，背後有人指指點點；在走廊擦身而過時，有人陰陽怪氣地哼着小曲。蘇修遠這個自私鬼，隨口一句話，就徹底毀了她平靜的高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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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慕予安猛地拉開衣櫃。那件純白的、帶着蕾絲邊的連衣裙安靜地掛在角落。那是媽媽送她的生日禮物，她一直覺得太過招搖，從未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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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病，我才不會去。」她一把關上櫃門，坐在書桌前拿起了小提琴。可當弓弦拉響的第一個音符，竟然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種急促而不安的顫音。窗外，夕陽將校園染成了一片金紅。慕予安看着遠處的籃球架，心裏反覆排演着明天拒絕他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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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琴聲在夕陽裏飄散，急促而不安，連她自己也沒察覺。
下章預告：3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DQhYP3av
楓樹林裏的第一次對焦，蘇修遠的鏡頭裏，藏着慕予安看不見的專注。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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