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裏的流言就像夏日的蟬鳴，一旦開始，便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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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的早晨，慕予安剛走進教室，就感覺到四周的空氣冷了幾分。昨天楓樹林裏的那場「白裙子風波」，早已在葉微語的無意宣傳和圍觀群眾的加工下，演變成了好幾個版本。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tbGmcemt
「聽說了嗎？慕予安昨天穿得跟要去走紅毯似的，在後山等了蘇修遠一整個下午。」
「可不是嘛，聽說蘇修遠最後都拍煩了，還是江時硯他們去解的圍。」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7n3Pi95S
幾名女生聚在後排，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慕予安的耳朵。慕予安捏着琴譜的手指微微發白。她習慣了孤獨，卻不習慣成為這種帶有桃色意味的談資。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fOwCM4v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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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作業寫完了嗎？沒寫完在那兒嚼什麼舌根？」葉微語「砰」地一聲把書包砸在桌上，像個護犢子的老母雞，圓圓的眼睛一橫，那些議論聲才悻悻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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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別理她們，她們那是純粹的嫉妒。」葉微語湊過來，壓低聲音，眼裏卻閃爍着八卦的光，「不過話說回來，那相機……妳最後還給他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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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沒說話，只是從書包深處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黑色的皮套。那是昨晚她抱了一整夜的東西，金屬的質感微涼，上面似乎還殘留着蘇修遠身上那股冷杉味。「還沒。他說今天放學，讓我在藝術樓底下的暗房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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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高中的藝術樓有些年頭了，一樓盡頭的小房間，是蘇修遠仗着「校慶影展負責人」的身份，特意向學校申請的專屬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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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慕予安避開人群，悄悄來到了這裏。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濃郁的化學藥水味撲面而來，房間裏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微弱的紅色安全燈亮着，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迷幻而曖昧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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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門關好。」蘇修遠的聲音從一片深紅中傳來。他今天換了一件深色的圍裙，袖子高高挽起，雙手正浸在裝滿藥液的塑料盆裏。紅色的燈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窩，褪去了球場上的狂傲，此刻的他，專注得有些讓人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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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還相機。給。」慕予安走過去，將皮套放在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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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麼。」蘇修遠這才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有些得意的笑。他順手拿過相機，在紅光下利落地按開卡槽，利落地退出那卷被慕予安拿走了一整晚的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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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妳打算抱着這捲底片過一輩子的，捨不得還我。」他一邊調侃着，一邊將底片放進黑色的罐子裏封好，隨後指了指旁邊掛在繩子上、還在滴水的幾張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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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我昨晚連夜沖出來的，是我拍妳的那幾張。至於這卷……」他晃了晃手裏的罐子，眼神在紅光中顯得格外明亮，「妳拍我的那張，我們現在洗。想不想看看妳把全校最帥的人拍成了什麼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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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禁不住好奇心，走近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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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修遠的指導下，她第一次接觸到了那些冰冷的化學試劑。蘇修遠的手指時不時會覆在她的手背上，引導她晃動顯影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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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光影下，原本空白的相紙在顯影液的浸潤下，開始慢慢浮現出輪廓。先是模糊的樹影，接着是斑駁的光斑，最後，一個少年的身影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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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蘇修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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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裏的他在楓樹林裏逆光站着，雙手插兜，眉眼間全是不馴的笑意。因為是慕予安這個「新手」拍的，焦距其實有一點點虛，但正是這份微小的失焦，給照片增添了一種朦朧的呼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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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得還行。」蘇修遠用鑷子夾起照片，轉過頭，視線在紅光中與她交匯，「起碼，妳把我的自大拍得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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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本來就很自大。」慕予安小聲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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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看這張。」蘇修遠從另一邊的繩子上取下一張已經乾透的照片，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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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拍的她。照片裏的慕予安正低頭校音，白裙子的裙擺鋪在石凳上，像一朵被揉碎的雲。那一刻陽光正好穿過林梢，落在她的指尖。她臉上的神情不是平時那種冷淡，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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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愣住了。她從未在鏡頭裏看過這樣的自己。「這是我？」她輕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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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妳。」蘇修遠往前逼近了一步，將她困在桌子與他身體之間的小小空間裏。暗房裏的藥水味在這一刻變得濃郁而醉人，「慕小提琴，妳拉琴再好，也只能讓別人聽到妳的冷漠。但我的相機，能看到妳心底的那團火。」他的聲音在密閉的暗房裏迴盪，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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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慕予安抬起頭，撞進他那雙被紅光映照得如同燃燒着火焰的眼睛。空氣彷彿凝固了，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正一點點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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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震得兩人心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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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你在裏面磨蹭什麼呢？學生會那幫人來催影展的底片清單了！」江時硯在門外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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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低咒一聲，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髮，原本極致曖昧的氣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他後退一步，重新變回了那個玩世不恭的校草，「江時硯，你這傢伙是專程來掃竹難興的吧？學生會的人急，你跟着急什麼？」他一邊罵着，一邊利落地將那張慕予安拍他的照片收進私人抽屜，隨後把另一卷寫着「校慶影展備選」的底片丟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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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着慕予安的面，慢悠悠地把底片收進口袋，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這卷我不打算上交。你拍我的，現在是我的私藏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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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藝術樓時，晚霞已經燒紅了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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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微語在大門口守着，一見到慕予安臉紅紅地走出來，後面還跟着一副懶散模樣，嘴角帶着壞笑的蘇修遠，她立刻誇張地大叫了一聲﹕「哇——！予安，妳臉怎麼這麼紅？難道暗房裏空氣不好，讓妳缺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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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學藥水味道太重。」慕予安紅着臉，低頭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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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幾個學生會的女生迎面走來，看着蘇修遠手裏那盒「校慶影展備選」，酸溜溜地開口﹕「「蘇修遠，這次影展的主題不是『校園風光』嗎？你這盒子裏，怕是藏了某人的『私家風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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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連看都沒看她們一眼，當着她們的臉，隨手把盒子揣進兜裏，語氣狂傲得讓人牙癢癢：「我拍什麼，什麼就是風光。妳們有空盯着我的盒子看，不如多花點心思去拍照，免得最後影展上全是廢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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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蘇修遠護短的樣子，慕予安心裏那股被流言困擾的焦慮，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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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葉微語開始了「嚴刑拷問」﹕「快說！暗房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妳出來的時候臉紅成那樣，眼神一看就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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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什麼都沒有啦。」慕予安一頭鑽進被子裏，裝死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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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宿舍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慕予安悄悄翻開琴譜，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她拿着鉛筆，動作很輕、很慢地寫下了一個小小的「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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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的世界裏，給那個自大的傢伙留了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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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男生宿舍，江時硯正赤着上身在陽台上收衣服，嘴裏哼着走調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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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遠，你那張照片洗出來沒有？神祕兮兮的，問你也不說。」江時硯回過頭，一臉懷疑地看着他，「我看你從藝術樓出來的時候魂不守舍的，該不會真的在暗房裏欺負人家慕女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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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洗你的衣服去。」蘇修遠笑罵了一句，整個人往單人床上硬邦邦的床墊一躺。他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偷偷藏起來、拍得有點模糊的照片，舉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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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燈光下，照片裏的少年笑得很張揚，那是慕予安第一次透過鏡頭看他的樣子。蘇修遠盯着照片看了一會，隨手把它夾進了枕頭下那本厚厚的攝影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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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關燈睡覺時，他的太陽穴突然傳來一陣莫名的不舒服，那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他翻了個身，覺得大概是昨晚連夜洗照片太累了。畢竟洗相機底片要在黑暗裏忙這麼久，用眼過度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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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做了一個夢。夢裏沒有課業，只有一場好像永遠不會結束的盛夏。
下章預告：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nDHedWlz
那張「私藏」的照片竟然被公開掛在了禮堂中央？蘇修遠與哥哥蘇哲霆的第一次正面衝突，豪門繼承人的壓迫感初現。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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