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冬夜,風帶着乾燥的清脆感,像是冰層碎裂的聲音。
在北城大學與聖蘭德音樂學院交界的那三條街,被學生們戲稱為「銀河」。一端是理性冷峻的K線圖,另一端是感性優雅的琴譜。而在這道銀河上,最着名的風景,莫過於北大經管學院那位傳奇的「蘇大神」。
蘇修遠在北城大學是個異類。他擁有足以傲視全校的金融天賦,卻總是一身黑衣,清冷、孤傲,身邊三公尺內自動結冰。
「修遠,晚上系隊聚餐,慶祝拿了模擬賽冠軍,你這大功臣總該露個臉吧?」室友江時硯推開寢室門,一邊套上外套,一邊隨口問道。
蘇修遠正低着頭,修長的手指在萊卡相機的機身上緩緩擦拭,連頭都沒抬:「不去,有事。」
「又有事?」江時硯意有所指地跟身後的另一位室友交換了個眼神,隨即懶洋洋地對門外幾個等着蘇修遠的女生攤了攤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走廊的人都聽見:「別等了,各位。咱們蘇大神的表,每天五點準時切換到『隔壁時區』。在那條街對面的人沒點頭前,他在這兒就是尊石像,誰也搬不動。」
這番話聽似開玩笑,卻精準地切斷了那些試圖靠近的視線。蘇修遠這才掀起眼皮,隨手抓起一個鏡頭蓋扔過去,笑罵了一句:「多嘴。滾。」
這天傍晚,北城下起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聖蘭德音樂學院後街的一間舊咖啡館內,暖氣很足。蘇修遠坐在窗邊,手指正靈活地在平板電腦上滑動着複雜的波動率曲線。他在外人面前總是銳利得不近人情,連呼吸都帶着精英階層的疏離。而坐在他對面的慕予安,正埋頭對着一份艱深的管弦樂譜皺眉,指尖下意識地在木質桌面上模擬按弦。
「蘇修遠,這段轉調我總覺得情緒接不上。」慕予安有些懊惱地抬頭,卻發現蘇修遠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平板,正手撐着下巴,目光深邃地盯着她。
「過來。」他嗓音低沉,帶着一絲撩人的慵懶。
慕予安不明所以地湊近了一點。蘇修遠突然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耳際,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她柔軟的耳垂,最後停在他為她撥開的碎髮上。
空氣彷彿在那一秒凝固了。慕予安屏住呼吸,能聞到他身上冷冽的木質調香水味。蘇修遠的手指沒有立刻收回,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鬢角,眼神裏那股平日隱藏極深的佔有慾,在昏黃的燈光下跳動了一下。
就在這極致曖昧的瞬間,兩名衣着時尚的女生推門而入,徑直走到桌前,神色侷促卻帶着期待:「蘇同學……這是經管系晚會的邀請函,我們大家真的很希望你能參加……」
蘇修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依然停留在慕予安的髮梢,語氣冷得像冰:「沒興趣,沒空。」
「可是,那天晚上沒有課,大家說只要你肯來……」
「沒聽清嗎?」蘇修遠這才側過臉,目光冷淡地掃過那張卡片,隨即又旁若無人地看向慕予安,「我的課表在這裏已經排滿了。除了她,我沒耐心應付任何人。」
兩個女生臉色瞬間慘白,被這股毫不留情的寒意逼得只能狼狽地收回卡片離開。
慕予安臉頰微燙,有些不知所措地低聲道:「你這樣拒絕……也太直接了,人家好歹是特地過來的。」
蘇修遠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桌面。他看着慕予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散漫卻帶着一種讓人心跳失衡的理所當然:「直接一點不好嗎?我的時間很貴,只夠浪費在值得的人身上。」
他說完,便重新拿起平板電腦,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撥開了一隻干擾他對譜的蝴蝶。那種「妳就是那個唯一值得的人」的訊息,就這樣藏在半真半假的玩笑裏,震得慕予安耳根發紅。
走出咖啡廳時,漫天大雪將世界染成一片銀白。
蘇修遠自然地接過她的琴盒,兩人在紅磚牆邊並肩走着。北城的風很大,吹得慕予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將臉埋進厚實的圍巾裏。
就在他們準備穿過後街的一個狹窄巷口時,一輛外送機車為了避讓行人,在濕滑的雪地上失控打滑,刺耳的剎車聲伴隨着車身劇烈的晃動,直勾勾地朝慕予安的方向歪斜過來。
「小心!」蘇修遠幾乎是本能反應,他長臂一伸,猛地扣住慕予安的肩膀向懷裏一帶。慕予安整個人撞進他厚實的大衣裏,鼻尖撞上他冷冽的木質調香氣。蘇修遠另一隻手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穩穩地護在紅磚牆與他的胸膛之間。
機車險險擦過,最後撞在不遠處的雪堆裏。世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蘇修遠沒有立刻鬆手,他的手掌依舊用力地扣着她的手腕,掌心的熱度透過單薄的袖口,燙得慕予安指尖微顫。
「嚇到了?」蘇修遠低頭看她,嗓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帶着一絲後怕的沙啞。
慕予安感受着他胸腔裏劇烈的心跳,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她想抽回手,蘇修遠卻反而收緊了力道,順着手腕下滑,不由分說地裹住了她冰冷的手掌。
「蘇修遠……」慕予安抬頭,語氣裏帶着一絲侷促的提醒,「車已經過去了。」
「雪大路滑,萬一再有車呢?」蘇修遠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他看着她凍得發紅的指尖,眉頭微皺,直接拉着那隻手,一起揣進了他寬大、滾燙的大衣口袋裏。
在那狹窄而隱秘的空間裏,他的大掌包覆着她的,讓慕予安不知所措。那種溫熱感順着血管直衝心臟,她嘴上嘟囔着「這不合適」,手卻在那種極致的保護欲下忘記了掙扎。他們就這樣走到了那盞最暗的路燈下。蘇修遠停住腳步,這才緩緩將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卻依然沒有放開她。
「慕予安。」他低下頭,呼吸噴在她的額頭上,「妳覺得,我考來北城,每天跨越這三條街接妳放學,真的只是因為路滑,怕妳摔倒嗎?」
他的眼神在雪夜裏亮得驚人。
「北城的大學有很多,但我只考了這一間。因為這裏有妳。」他微微俯身,鼻尖幾乎觸碰到她的,語氣低沉而虔誠,「我答應過妳,要在北城把妳所有的樣子都拍下來。但現在我發現,鏡頭太小了,我更想用眼睛,把妳記一輩子。」他緊緊握着她的手,聲音在雪地裏聽起來溫柔得讓人心悸,「以後每一年的初雪,我都想陪妳走。慕小提琴,妳願不願意……收留這個只會跟着妳轉的傢伙?」
慕予安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裏沒有了平日的高冷與狂傲,只剩下一個小心翼翼等待答案的少年。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徹底崩塌,眼眶微微發熱。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踮起腳尖,快速地、輕輕地在他冰冷的臉頰上啄了一下,然後迅速縮回厚實的圍巾裏,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悶聲道:「蘇修遠,你這是在……耍賴。」
蘇修遠愣了一秒,隨即眼底炸開了巨大的驚喜。那笑聲從他的胸腔震盪出來,甜得讓人發顫。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扣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髮頂,像是在擁抱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是啊,我就是耍賴。」他低聲呢喃,帶着無盡的寵溺,「反正這輩子,我就賴定妳了。」
他放開她,退後一步,興致勃勃地舉起相機。「笑一個,這張要洗出來放進錢包裏。」他瞇起眼,撥動對焦環。在那一瞬,耳邊響起一聲微弱的嗡鳴,眼前的視界似乎有一秒鐘的晃動,他微微甩了下頭。
「咔噠。」畫面裏,慕予安站在橘黃色的路燈下,對着鏡頭露出了最甜美的微笑。蘇修遠看了一眼螢幕,慕予安似乎偏離了中心一點點,右邊多出了一片空白。
「拍好了嗎?」慕予安湊過來,自然地將手重新伸進他的口袋。
「完美。」蘇修遠掩蓋掉那一點點偏差,重新牽起她的手,走向街頭那間冒着熱氣的店。雪花依舊在落,這三條街的距離,從此不再是銀河,而是通往幸福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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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的火鍋熱氣騰騰,他在眾人的起鬨中,第一次在朋友圈發佈了那張「偏心」的照片,配文只有簡短的兩個字。聖蘭德的琴房裏,他守在她身邊,聽她拉一曲只屬於他的獨奏。這份時光,彷彿永遠定格。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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